始乱终弃清冷公子后_灶上水开【完结】(93)

  晏修齐云淡风轻道:“我前些日子在外面,受阻不前,中秋也没能回来,倒体出点怅惘。

  “你既知其哀切,不愿放下,日日抄《地藏经》,怎么不知道,那经文里讲的,是地藏菩萨为了救度堕落地狱的母亲及其他受苦众生,所发下的宏伟誓愿。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

  “他发的是大愿,行的是大孝,救的是无边众生。你倒做出这种事?不说你娘,那老太太还有几年?等到她去了,你再给你的执念添一笔,给她也抄一部《地藏经》?”

  晏行止沉默。

  “再过几天重阳,你记得回去。”晏修齐言尽于此,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便离开了院子。

  晏行止望去,院中应景的菊花,只剩下狗啃的样子。

  ***

  狗啃样子的菊花,是不能要的。

  重阳节下,漫山遍野的甘菊,又何苦要那么没卖相的。

  此时也是各种药材成熟的季节。

  霍香一大早就上山采了药,站在崖边,远远眺了一眼,只见茱萸红透,枫叶层染,才想起今天是重阳节。

  她便随手摘了些茱萸回去,择了一枝最完整鲜亮的插到瓶里,也有几分热闹气。

  “洛姑娘!”身后忽然传来笑吟吟的女声。

  霍香回头,便见一身红裳的刘媒婆,正笑吟吟地望着她。

  这刘媒婆是这乡里的名嘴,面容也生得福气,圆圆的一张脸,望之可喜。她爱揽事,大家也愿意找她保媒。听说最辉煌的时候,一个月促成了四对。

  只是这每天十里八乡地牵线说媒,难免落下点腿脚上的毛病,就常到霍香这儿熏艾扎针。

  霍香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熟稔问:“今天怎么来了?又腿疼了?”

  刘媒婆一脸坏笑的表情,挨到霍香身边,那胖墩墩又软乎乎的身体便传来温暖的热度,语气也热情:“不是我,是有人想向你提亲!”

  霍香:?

  作者有话说:

  补充说明:明朝的官员俸禄很少,本文设定没那么少。这算过渡章吧,把晏家该交代的都交代,然后切回女主视角。可能最近两章就会再会了?不过我也不太好说,一直是写到哪儿是哪儿。但我绝对没有水文。反正就是快了。

  第82章

  从扬州城外掉头那一刻, 霍香就想,晏老三那厮实在棘手,如此大费周章、处心积虑地搜捕她。

  升天入地求之遍, 上穷碧落下黄泉, 但他总不至于真跟着她下黄泉。

  霍香又忆起樊三娘那句玩笑话——假扮劫匪。她心里一合计, 便准备来个“死里逃生,永绝后患”。

  她特意选了前不接壤、后不挨邻的屋舍安顿, 以便行事,后又拿着罗念一的腰牌,请了宿迁兵衙的几位兵士协助。

  凉州军威名在外, 大家既敬且畏。那几位当兵的兄弟也是相当尽责老练——且豪迈, 还从衙狱里弄出了一具无人认领的女尸, 又纵了一把火。

  霍香一看这鱼目混珠的架势,一不做二不休, 也褪下了腕上的玛瑙串。她一直没典卖这串珠子, 因为晏老三眼尖,一旦取下, 他必会第一时间发现并来怀疑,后来上了路, 也没空专门去当铺。

  且不论这串玛瑙价值几何,她到底戴了这么久,也有了点感情。不过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又是买房,又是酬谢, 前前后后,花了差不多一千两,还心疼这点?

  晏老三可真是个赔钱货。

  霍香的手指也如同记忆中那个样子,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的是这些, 在珠子上摩挲了几下,最终放到了女尸旁边,双手合十拜了拜——不管她生前如何,此时确实在替她受苦。

  经此一番,霍香彻底金蝉脱壳,接着随几位兵长继续南下,顺利抵达杭州,化名洛雨微,于此乡野小村定居。

  村子不大,拢共只有几十户人家,鸡犬相闻,阡陌交通,是个很安宁的地方。

  她的屋子坐落在村尾,屋前有一块不大的菜地,屋后是一条小溪,溪水从山上流下来,终年不断,叮叮咚咚地响着。

  她就每天种点小菜,养几只鸡,悠悠闲闲地过日子。后面又捡了一个狸花猫,本来指望它拿耗子,却是只十足的懒猫,每天就爱趴着晒太阳,有吃有喝,比她还安逸。

  霍香觉得是自己给它喂太饱了,于是停了它的口粮,逼它去捉老鼠,它就开始嗷嗷惨叫。

  霍香没辙,只能作罢。

  慈母总是多败儿。

  她后又去逛了真西湖,看了雷峰塔、灵隐寺,各种有名的山川名胜。

  日子就这么过着,某天,邻居吴大娘咳嗽了几声,一连几日不好,只道是老毛病。霍香便顺手给了个调理的方子,让试试看。吴大娘喝了几天,竟就好了。

  村野乡间,最憋不住话,谁家母鸡多下一个蛋都能传三天。此事一来二去便传开了,陆陆续续有女人来找霍香看病——她们身上或有些难以启齿的隐疾,在同为女人的霍香面前总能说出一二。

  霍香从小就对医药感兴趣,也不晓得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天赋,还是家学渊源,但打从她爹治死人被找上门,气得当场瘫倒在地,霍香对行医就有了恐惧。

  后又有邻里带着东西来慰问她爹,霍香又觉得这事也许没那么差。她爹行了一辈子医,攒下来的终究是人情比仇怨多。只是她娘后面染上了赌博,借了许多钱也还不上,大家就敬而远之了,但私底下还是会悄悄给她塞点吃的。

  她其实当年还梦想过,能不能给她爹治好,所以倒没有辍下看读医书。反倒是在晏家的时候,日子虽过得饱暖,医典却没碰过,也没机会碰。

  如今霍香独在异乡为异客,若能用自己的这点本事帮到人,造福乡邻,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

  霍香从此就开起了医馆。

  说是医馆,其实也不过就是在堂屋里摆了一张旧方桌,墙角立着一个小药柜,抽屉上贴着她自己写的药名标签。药材有些是她自己上山采的,有些是种的,有些是城里进的。

  这样也算给她平淡如水的日子找点事做,也有了日常的进项。虽则不多,有时候看一个病才收几个铜板,但买些油盐酱醋总是够的。

  日积月累,她的医术在附近几个村子里渐渐有了口碑,连隔壁镇的都有人特意坐了牛车来找她看诊。

  旁人闲谈时也会打听她的来历,她便谎称自己是个寡妇,丈夫死了,父母公婆也全没了,实在没脸待下去,这才辗转来杭州投靠在兵衙谋事的远房表兄——除了最初安顿时,有兵衙的人陪着,后面霍香再没动用过罗念一的关系,自然也没这个人物。但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霍香寻思自己都是寡妇了,还是这么凶煞的命格,不至于还有人想不开吧?

  却不想挡得住头婚的,挡不住鳏夫。

  提亲的王篾匠开春才死了老婆,当时还请了籍籍无名的她去看过病,可惜已经太晚,回天乏术。

  刘媒婆还在贴着她大谈王篾匠的好:“人家一早就拎着东西来找我,让我给他说媒。他前些日子破竹子砍伤了手,那么长一道口子,还是你给缝合的。人家都记着呢,说你医术好、心肠好、人也生得俊俏,娶了保准对你好!”

  霍香其实还挺喜欢和刘媒婆闲聊的,东家长西家短,没有她不知道的,却也没兴趣听这些,自顾自转了身,坐到小板凳上,双手拎起竹筐边缘,手一提,山上采的药材便尽数倒了出来,铺了一地。

  她弯腰开始分拣,漫不经心道:“我命硬,把丈夫和父母公婆都克死了,就不谈婚事祸害人家了。”

  “那是你男人福薄!”刘媒婆一副休要一自怨自艾的表情。

  她也顺手扯了条矮凳过来,挨着霍香坐好,哪怕没腰也能扭出一个婀娜的弧度,接着道:“王篾匠不一样,也是数一数二的命硬,年时丧妻,爹娘也早没了,和你也算登对。你嫁过去不必侍奉公婆,家里也殷实。他家有几亩竹林,光编竹器卖给城里的铺子,一年就能挣好几十两银子呢!”

  霍香轻笑打趣,“这么说来,我要和他硬碰硬,看看谁先克死谁?”

  刘媒婆素来晓得这姑娘脾气好,从不跟人红脸,却是张刁嘴。她做了个不满的表情,“那成亲了自然是要好好过日子嘛,说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

  刘媒婆又指了指地上摊开的药材,“你看你现在一个人,里里外外全靠自己。上山采药,那么重的竹篓子要自己背回来;进城买东西,也是你一个小女子自己来来回回。要是有个男人,不是轻松多了?你只管给人家看病,旁的力气活都让他来,多好!”

  只怕她嫁过去,就该她陪着人上山砍竹子了。

  霍香继续淡道:“我亡夫尸骨还未寒呢,我自是要为他守节的。此事休要再提。我一个人过得也挺好的。”

  刘媒婆神色不值,“你年纪轻轻的,守什么节?城东那个晏老太太,你知道吧?守了二十年才有一座贞节牌坊,没几年就入土了,给后世子孙留了个好名。你又没儿子,拿个牌坊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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