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把沾着黑红色血痂的斧头,另外一个则是站着四处张望。
她注意到,那个拿着斧头的男子走向她。
一股恐惧传来。
对了……刚才,那个拳击女说……?猎物?
不应该叫她对手吗,为什么是猎物??!
林檎的视线再度落在斧头男的斧头上,随着距离的拉近,清晰可见上面的碎肉和……一点白色的组织。
顿时,她干呕起来。
这是……这是……她目眦欲裂,恨不能把整个人都吐出来……
他们这三个人,吃人!!!!!
上次碰到壮汉五人组,他们尚且还是吃蘑菇之类的寻常吃食,可是林檎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吃人的队伍!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理解在游戏里碰到的第一个对手,那个四肢爬行的疯女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你杀了我,你就能活下去了吗?我告诉你,当你杀了第一个人开始,地狱才刚刚开始。”
直到此刻,林檎才意识到,所谓地狱,原来是一种处境。
这里没有法律、没有道德、没有人性,只有杀戮和你死我活。
她想要挣扎,可是肩膀脱臼,脚腕被死死掐着,浑身动弹不得。
死局吗……??!
她绝对不允许自己死在这里,她要活到最后!
她不能死在这里!!!
冷静,冷静……冷静。
林檎迫使自己深呼吸,然后观察着周围,努力找到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
匕首——离自己好几米远,够不到。
地上的树枝——潮湿且腐烂,必然很脆。
格斗——她能打得过拳击女,还是手拿斧头的男人?
不不不不不……
冷静冷静冷静……
她的视线,忽然落在了面前面包果树垂下来的枝条上。
斧头男越来越近,甚至已经在空中比划着斧头,带来阵阵破空声,面上流露出几分嗜血的兴味。
就当斧头男在她面前抡起斧子的一瞬间,她使出浑身的力气用完好的那只胳膊死死拽断了树枝,然后猛地暴起,将树枝甩向斧头男!
乳白色粘稠树汁飞溅,飞入斧头男的眼睛里!与此同时,她同样将汁液甩向拳击女!
拳击女显然没有料到她的突然暴起,下意识比出手肘来防御,可是林檎的攻击手段却仅仅是这些树汁——
瞬间,斧头男和拳击女尖叫起来。
面包果树的全株都会渗出乳白色黏稠汁液,含有生物碱和蛋白酶,具有腐蚀性和刺激性。
如果弄到眼睛里,会造成剧烈的烧灼感和暂时性失明。
就在拳击女下意识松手的瞬间,林檎立刻跳起来抓起匕首,然后立刻躺倒在地,朝下方滚了起来!
因为现在的地形是往下的斜坡,她完全可以借着滚而远离这三个疯子!
脱臼的肩膀在滚到地面上时钻心一样的痛,但是横在她面前的是生死,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
浑身都被擦伤,擦除无数伤口。
疼疼疼疼疼………!!!
前面一个水池。
她滚入了池水中。
剧痛中,她拖着脱臼的一边胳膊艰难伸出头来,看向方才三人的位置。
却见什么东西带来凄厉的破空声,原本在尖叫的斧头男应声倒地。
斧头男的头上……赫然是一把弩箭。
一声钟声响起。
是贺渊!
林檎努力爬上岸,然后大喊道:“有三个人!还有一男一女!”
大叫暴露了她的位置,但是没关系,现在拳击女近似于失明状态,距离也拉得足够远。
第二枚弩箭射出,仍然是射在了拳击女的头上。
又一道钟声响起。
竟然如此之准。
还有第三个,第三个是那个……一直在放风的男人。
对,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呢?!
林檎猛然发现,那个男人消失了。
如果那男人潜伏起来杀了贺渊,那么以她现在脱臼的身体怎么可能能打得过那个男人!
她立刻叫起来:“小心!还有一个男人!躲起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几乎是一瞬间,她的锁骨下一凉。
那一瞬间,其实是感受不到的,只能感觉到,自己鬓边的头发,好像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
低头看见那一枚手里剑插入自己的锁骨下的时候,身体才瞬间反应过来,疼痛慢慢抽去了她浑身的力气。
为什么……她不是跑得很远了吗。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放风男在她滚下来的时候,同时跟着她一起下来了……
所以才能打中她。
快,快把这个消息告诉贺渊。
可是巨大的疼痛居然让她的声音小到可笑。
身体的力气被一点点抽走,鲜血滴滴答答顺着手里剑流淌在她的皮肤上,浸透她的背心。
一个男人从一旁的灌木里出来。
仍然是看不到任何武器。
所以这个男人…………他的武器是暗器。
所以才会让他去放风。
那男人再度从袖中拿出一枚手里剑,看向了同样滚落下坡的贺渊,立刻朝她的脖颈扎来。
林檎咬牙翻身躲过,可是这一步就足以耗尽她浑身的力气。
男人讥讽:“無駄だ、抵抗するな。”
呵呵。
林檎忽然一个火起,感觉体内一股怨怼直冲脑门,原本软倒的身体好像打了十斤的鸡血。
她咬牙暴喝,支起身子双手抓着匕首直直捅入男子腹部!
第9章 坐下
男子瞳孔骤缩:“どうして……?君は力尽きてすべきなんだ。”
林檎只觉得越来越愤怒,拿着匕首就狠狠往他腰腹一下一下捅。
血肉溅了她满头。
不知多久,一声钟声响起。
等冷静下来的时候,她才发现,男人早就倒下。
她在男人腹部捅出了一个巨大的血窟窿。
而她的面前,是满身擦伤的贺渊,站在她身边,见她冷静下来,一下一下安抚着她的背。
“辛苦了。”贺渊道。
林檎脱力蹲坐在地,甚至连支撑住上半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看着自己的匕首上沾满了血肉,一身的鲜血,顿时一股绝望的感觉涌上心头。
又一次……
她又杀人了。
满手鲜血罪孽,她颤抖着身子,看向了贺渊。
她还是人吗……?一次一次拿起刀子,对准这里的对手,她……
害怕。
想清楚这一点的时候,筋疲力尽的泪水夺眶而出。
可是她要怎么将这么复杂却又矛盾的心绪诉诸于口,诉诸面前这个她同样害怕的疯子?
“我疼……”
她选择以疼痛作为借口,然后靠在了贺渊的怀里。
靠到熟悉的胸膛,安心的感受渐渐裹挟住了她的浑身,好像在暴雨中忽然找到了一间庇护所。
“哪里疼?”贺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她蹙眉仰起面来:“肩膀脱臼了,浑身都擦伤了,好多好多伤口,我疼……”
贺渊垂眸,拉起她的胳膊细细查看。
林檎心头略过一丝了然,然后继续加码,说出她真正想说的:“我……我是不是很坏,我又杀了人……”
她满身鲜血满身罪孽,可是她却试图将心底的愧疚感转移出去,转移到贺渊身上——
请求他,告诉自己,其实她是迫不得已,其实她没有罪。
她在向一个疯子寻求安慰。
应该能如愿的吧。
贺渊不是很喜欢她吗?不是质问为什么要离婚吗?不是想要和她复合吗?
那么必然……必然会安慰她的吧。
泪水沾湿了她的眼睫,她拿出婚前做了无数次的委屈表情,拿出十足的自信去等待贺渊的安慰——
然而,却是听到他淡然宣判——
“真好,我们变得一样了啊。”
刹那间,浑身血液倒流。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整个人都凝滞起来。
一股刺骨的冰寒,慢慢顺着他们相触的地方,从他的掌心他的怀抱一点点渗透她的四肢百骸。
……哈?
贺渊说……他们一样了……?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安慰?!
她想要听到的是这句话吗?!她想听的是他宣判她无罪!宣判她是正当防卫!
然而,先前和贺渊交涉的几句话又是陡然炸响在脑中——
“当时的我……心慈手软,心智不够坚定。”
贺渊:“所以呢,现在有什么变化吗?”
“当然有,就比如,我们都在这场游戏里动过手,我们又是队友,现在,我更能理解你了。”
贺渊是个疯子,杀了那么多人眼睛都不会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