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神说过,你的罪孽都记在我的身上。”
林檎笑:“我可是博士,你对一个博士生,说神?”
“不说神,那为什么要说地狱?”
林檎想了会儿,但是昏昏沉沉的大脑实在是想不出来。
只觉得很安心。
只是被他背着,紧紧贴着他的背,就好像什么危险的都靠近不了她。
她轻轻用鼻尖碰了碰他的脖颈,去闻他身上好闻的白檀香气。
……
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是胸前传来一股怪异的感受。
好像,什么东西在撕扯着自己的皮肉。
她猛然想起了那个梦,陡然惊醒,却是看到了足以让自己魂飞魄散的一幕。
她被绑住手脚固定在一棵树的树干上。
而面前的贺渊,手上拿着烧得发红的匕首,正在挑着她锁骨下的皮肉。
滋滋的声音响起。
她顿时惊呼起来要挣扎:“贺渊!你在干什么!你要杀了我吗?!”
贺渊却是定定看着她:
“你伤口上有慢性毒药,我替你剜了。”
林檎顿时恐惧低头看向自己的伤口。
昨日……不是分明敷过了药吗?!
怎么会!怎么会!
她恐惧看着那柄匕首,烧红的,夺走近十人性命的匕首,那么一点点接近自己——
瞬间,所有的恐惧倾泻而出。
贺渊顿住,伸出手来抚住她的面颊:
“你在哭吗?”
或许真的是发烧很严重吧,她明显感觉贺渊的手很凉。
大脑乱七八糟,烧得一塌糊涂。
感性在这一秒压倒了理智。
她无限怀念那个温柔的贺渊,他永远不会拿着刀对着她。
可是他不见了。
沉积了三年的痛苦瞬间涌上心头,她颤抖着身子,深深闭眼:
“你……把他还给我好不好?”
“还给我啊,还给我……”
“我想他,你让他回来,好不好……?”
泪水一滴滴落下,滴落在烧红的匕首之上,瞬间传来滋滋的声响。
她知道自己或许真的死到临头了,于是将心绪全盘托出——
“你不是他,对不对?”
然后,她亲眼看着贺渊一直没有丝毫破绽的面容渐渐流露出几分……
绝望。
逐渐转浓,浓到化不开的绝望。
他在那一瞬间好像变成了一个破败的布娃娃,眼神空洞,浑身的肌肉和气势都变成了棉花填充的虚张声势,吐出破败的棉花,露在外面,难堪又狼狈。
也是直到此刻,林檎才在月光中隐隐看到了……
贺渊的双腿,鲜血淋漓。
不像是被任何一种武器伤害到的,只是单纯的,皮肉宛若天上繁星般绽开,血肉淋漓。
他就那么安静站着,一眨不眨注视着她,然后……
眼神里隐隐逐渐混杂了恨。
在恨什么?她看不懂,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
然后,下一秒,他高高扬起匕首——
第11章 分道扬镳
她尖叫着别开脸去。
料想中的剧痛没有袭来。
什么汁水飞溅在她颊侧,腥臭的、粘稠的。
余光中,匕首扎透了一只掌心大小的流浪蛛,毛茸茸的腿几乎要碰到她的脸,被匕首扎透后更是剧烈挣扎起来。
八条带着斑纹的腿痉挛着,她恍然知道自己的颊侧溅上了什么,顿时胃里翻江倒海,被恶心地泪水立刻上涌,生生干呕出来。
恶心透顶。
恶心,太恶心了。
适时,天空骤然暗下。
缓缓的,一滴一滴的雨水砸在树叶上,落在灌木上,砸在土壤上。
她只觉得越来越恶心,恨不能把整个人都呕出来。
不仅仅是蜘蛛恶心,对贺渊的畏惧更是让她浑身好似被针扎遍,恐惧到无以复加。
连呼吸都让她想要呕吐。
“觉得我会捅你?”
居高临下的声音响起。
在这渐渐的雨点声中,她努力仰起头,看向他——
雨水沾湿了他的眉眼,浸润了他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凉薄的眼瞳,面上没有一丝昔日里的温情,只剩下失望。
失望……她觉得可笑。
应该是她觉得失望才对吧。
林檎无力闭上眼睛,将头靠在树干上:
“贺渊,你当我是什么,玩具?宠物?看我惊慌失措,看我讨好你,你很得意吧?”
身体里的暖意被雨丝一点点带走,转而替换成了蚀骨的凉:
“要杀我,现在动手吧。”
一道闪电落下宛若白昼。
惊雷炸响。
宛若给她奏响的丧钟。
林檎深深闭上眼睛,任凭心里的难过、绝望一点点将她吞没,泪水盈在眼眶里,滴滴垂落。
好冷,可是半分比不过她心里的冷。
相识两年,结婚一年,她拿出了全部的真心。
可是却突然知晓,她的丈夫,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
那这三年算什么?
算演戏?算诈骗?算游戏?
“你既然和我一起出现在这个游戏里,就注定我们不能一起活着出去。”
“那么,既然你迟早打算要杀掉我,不如现在就动手!你现在留着我又是什么用意?!”
又是一道闪电撕裂天地,她看见贺渊动了。
走上前一步。
瞬间,浑身的恐惧被调动出来。
她继续怒道:
“你爱过我吗?!你真的爱我为什么要骗我瞒我,为什么要让我害怕,为什么不顾我的意愿!”
“非要和我在一起的话,那为什么不装好一点,为什么要让我发现,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惊雷炸响,让她浑身一颤。
与此同时,她身上的绳索落下。
她被环进一个怀抱里。
巨大的响声让她下意识浑身颤抖,而她竟然可耻的该死的,抓住了他的手。
冰凉的。
他的手,好冰好冰,正常人的体温该是这个样子的吗……?
可是他是贺渊啊。
他一身健硕的体格,杀人毫不眨眼,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虚弱?
怎么可能会受伤?
怎么可能会——
直到近在咫尺,她方才仰面看见,贺渊的唇血色几乎尽褪。
他双眉为难地压低,唇角扬起一抹苦涩到极点的笑意:
“原来你都知道。”
她当然知道,但这是什么反应?她不知所措。
“原来你讨厌我,你恨我。”
……
静谧,唯余雨幕,淅淅沥沥。
什么意思……?
她迷惑不解,仔细去辨认贺渊眼中的神色,却是在里面没有找到半分杀意。
贺渊,不想杀了她?
他捧住林檎的脸:
“那就一直恨我吧,林檎,既然你恨我,那请你一直恨下去。”
薄而凉的嘴唇贴在她的唇上,没有任何旖旎缠绵,只余近乎是痛苦的依偎。
下一秒,锁骨下传来剧痛。
她的皮肉,被匕首的尖端挑起。
几乎是在瞬间,一块肉就被剜了下来。
她痛得咬破了他冰凉的唇瓣。
他却仍然只是安抚地用唇摩挲着她,然后撕下他的背心下摆,替她缠好。
“每天换药两次,注意不要总是沾水。”
没有任何眷恋,贺渊离开了她的唇畔。
林檎紧紧闭着眼睛努力咬着牙,试图挺过这一波疼痛,然后有些畏惧睁开眼——
空无一人。
一股荒谬在心口升起。
贺渊……走了?
她,她该喜悦吗?
该喜悦终于离开这个疯子了吗?
可是,为什么心口酸涩淤堵到难受,甚至是锥心刺骨。
贺渊临走前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林檎勉强爬到了不会被雨淋到的地方,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贺渊的话却是反复在她耳边响起。
她伸出手,触碰缠绕在她锁骨上的布条。
那是贺渊的。
近乎是荒谬的,她伸出手去触碰,在摸到布料的纹理时,泪水再度泊泊而出。
那上面,还有他身上的气息。
白檀香气。
与贺渊离婚三年,她找遍了所有的商场,只为找到一瓶和他身上气息相同的香水。
找到之后,在家里的各个角落喷上,好像就可以假装他从未离开过。
哪怕是五千一瓶,她也咬咬牙买下了。可是真的喷在家里后,她又哭得很厉害很厉害。
不像……不像啊。
哪怕是一点点细微的差别,都会瞬间去提醒林檎,这不是他。
每当这时,她就会恨,恨贺渊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做这些她根本无法理解也无法认同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