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穗搅动奶茶,半天没说话。
对方喊了她两声,她才有反应。
“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哎对啦,”邹南笑了起来:“刚刚我可看到啦!”
“看到什么?”
邹南啧了声:“开车送你过来的那男的啊,贼拉帅啊,是不是你男朋友呀?”
禾穗愣了愣:“不是。”
“我靠!那我能追吗?”邹南直接道:“完全是我天菜啊,别看就那么远远看了一眼,可他的豪车完全是我喜欢的款式。”
禾穗呛道:“我还以为你在夸他的脸。”
“脸更是没得挑啊!男人中的法拉利啊!”邹南八卦地问:“他要不是你男朋友,你俩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要送你过来?”
禾穗一时也不知怎么解释他们的关系。
“他是我的......”
她眨眨眼:“……村长。”
“村长?!”
邹南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这年头,还有这样罕见的title,我上次听到,还是在那部风靡全国的动画片里。”
“......”禾穗认真地说:“他真是我们村的村长。”
“好吧,但那种程度,至少也该是村草级别吧,好幸福喔,在你们村能看到这样一张帅逼脸,要是我,得乐得每天刨五亩地!”
禾穗握住她的手:“那欢迎你来,村里的牛都没你刨得多。”
“是吧,”邹南喜滋滋:“那你得把你们村长的照片挂我前头,这样我才能多刨点儿。”
可刚说完,邹南跟着叹了口气:“算咯,你们男帅女美的,有眼睛的一看,都知道你俩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禾穗吸走一颗珍珠,嚼啊嚼:“我美吗?”
邹南也在嚼珍珠豆:“嗯?不然呢?”
于是,禾穗开始认真思考一件事:“你说,我对长得好看的人,是不是都有点后知后觉?”
本来禾穗以为,邹南肯定会问她一句为什么。
谁知道邹南气笑了:“你才知道啊!”
“......”
“你还记得大一军训那会儿吗,”邹南帮她回忆:“有个隔壁班的男生给你送水,你不理人家,我俩当时还不熟,晚上我们宿舍几个女生就私底下说悄悄话,反正大家就是觉得,你是认为自己长得好看,才对那种只有一点小帅的男生爱答不理的,后来,咱俩混熟了,我才发现,你是对长得好看的人吧,有点儿......”邹南琢磨着某个形容词:“迟钝,对,就比如法学班那个想追你的‘花青素’,”
禾穗开始帮她回忆:“不是叫花溯青嘛?”
“管他的,反正人家也算级草了吧,他见咱俩关系铁,给我塞了好多巧克力,呜呜我长那么大都没吃过那么好吃的巧克力,”邹南感慨完,继续吸奶茶:“人家几次叫我约你出来,你都说没空。”
“不是......”禾穗打断她,指了指自己:“你真觉得,我这样也算长得好看?”
邹南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点最烦人了,多亏我了解你,不然别人还觉得你特能装呢。”
禾穗认认真真地看着她,语气真挚:“可我是真没觉得,我也能被划入长得好看的那一列。”
“行行行,你不好看!你丑死啦!”邹南决定好罐子破摔:“反正我们跟你比,才是没眼看。”
禾穗捏了下邹南的脸。
喝完奶茶,两人一起在商场里逛了逛,邹南问她:“以前大学的人,你还有联系的有几个?”
“大部分都没怎么联系了。”
“林苒呢?”邹南记得上学那会儿,她俩关系还不错,“对啦,她借你的三万块钱,后来还了没有。”
见禾穗没立刻回答,邹南无语道:“不是吧,到现在还没还?她怎么这样啊,杀熟啊!”
“你也没找她要过?”邹南追问着。
“要过,但每次她都说下个月。”
“不是,那你就去找她啊,当时你还是学生,拿出几万块也不是小数啊!”邹南替禾穗鸣不平:“要我说,反正你现在来了沪城,林苒也在沪城,你干脆上门找她要去!”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禾穗点点头:“相信我,我不会心慈手软的!”
“你最好是哦!”
邹南原本还想和禾穗继续叙旧,谁知刚坐上电梯,就接到了某公司HR打来的电话。
“穗穗,”挂完电话的邹南又兴奋又不舍:“我上周面试了腾业的销售经理,腾业你知道吗!就是我们大学都想投简历的那个腾业!我居然过了!人事问我现在有没有空,能不能来趟公司,啊怎么办穗穗!”
禾穗替她高兴,伸手替她按了一楼:“那快去啊!机会难得!”
“可你怎么办啊,我不能把你丢这儿啊!”
禾穗笑着拍了拍邹南的头:“我都快三十啦,又不是小孩儿,你赶紧去吧,到时候告诉我好消息!”
“嗯......那我就去啦,”电梯门打开前,邹南很用力抱了抱禾穗:“穗穗你真是小福星,怎么刚碰到你就能遇到好事呢!你一定要自信知道吗?还有,拜托你给我回去好好照照镜子!”
“你这话怎么听起来像骂人啊。”
“什么骂人,”邹南搂着她说:“我是让你照照镜子,你知道吗,你真的很漂亮!”
说完,邹南蹦跶着下了电梯。
因为那个拥抱和邹南说的话,禾穗莫名有些感动。
电梯门再度关上,禾穗按回刚刚的楼层,决定顺着二层往上逛,可惜二层大部分都是男装,她坐着扶梯上到三层,顺便去了趟洗手间。
洗完手,整理头发时,她站在洗漱镜前,开始认真地打量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中的女人,脸蛋有些婴儿肥。小时候,她觉得这是个很大的缺点,但现在快三十的年纪,还是常常会被人误会二十出头,这么看,缺点有时候只需要放一放,也会变成优点的。
她的眼皮有点内双,但眼睛明亮,禾穗侧了侧头,嗯,睫毛也挺长的。眉毛颜色不浓,但鼻梁比较挺,额头饱满,骨相还不错。
回顾过去的二十多年,收到的几次情书,从他们的措辞来看,那些人都统一提到过某个点,就是她的外形。
这么细想,她好像确实从小长得不差?
那么,为什么她一直都不觉得,自己算是长得好看的那种人呢?
还没想出原因,有个粉红色的短发女生从格子间出来了,洗完手,她愣愣地看着禾穗,小小声问:“小姐姐,你没事吧?”
“啊?”
“我就是看你站这儿半天了,也不动。”
禾穗的视线赶忙从镜子里收回,下意识开始重新洗手,“哦没有,我没事。”
“那就好。”女生像似松了口气,这才开起了玩笑:“我还以为你沉醉在自己的美貌中,无法自拔啦哈哈!”
说完后,女孩自然地多拽了张擦手纸,递给禾穗,随后就出去了。
从洗手间走去外头商场的走廊,有面长长的LED屏在播广告,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小洋裙在草地上跳舞,禾穗看了几秒,走着走着,她脚步慢下来,似乎想起了什么。
“原来,是从那个时候啊。”
小学二年级,学校要办歌咏比赛,班主任说大家都可以报名,表现好的同学能站到最前面成为领诵,往年的领诵能穿上漂亮的衣服,甚至还可以化妆。
禾穗回家对禾书林说,她想用压岁钱买漂亮的小裙子,她想成为班里的领诵。
禾书林当时在研究彩票,看都没看她:“站前面的,都是长得好看的女孩,你长得又不好看,瞎凑什么热闹。”
从小到大,禾书林一直说她长得丑,像个猴子,青春期的时候,徐贤说的最多的是:“穗穗,你最近又长胖了。”
“你看你,整天低着头,一点女孩气质也没有!”
“你有时候的表情,就跟你那个没用的爹一样,别人家姑娘越长大越好看,你怎么越长越像你爹?”
“你看看楼上那个学芭蕾的小姑娘,多好看啊,你看看你,真是一点没遗传到我。”
可能在培养审美观的年纪,那些刻薄的话语,就这么把一个孩子的自我认知一点点塑造了吧。
后面,有人来和自己告白,她的第一反应往往是:为什么会和我表白?我长得也不好看,像我这样的女生,还接受别人的表白,其他人一定会觉得我恬不知耻吧。
***
到了三楼,女装就多了很多,各种风格和款式都有。
禾穗走进一家以前很少会逛的买手店,也许是开始决定重视自己的外貌,她挑了几样很时尚的单品。
虽然不知道店员的“哇塞”里,有多少关乎她们的KPI,但她们赞美的表情,还是让人很受用的。
买完衣服,她又去了几家化妆品专卖店,坐下后,店员小姐一直夸她皮肤底子好,还问她:“小姐姐,您的皮肤平时都怎么保养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