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比较少用化妆品的关系吧。”
拿着粉底液准备上手的店员犹豫起来:“哎呀,这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对您下手啦!”
禾穗腼腆地笑了笑。
店员的手法很熟练,推荐的几款化妆品都很适合她,味道也不错。
禾穗看向化妆镜里的自己,一下有点认不出,“好像换了个人。”
“哪有啦,您天生丽质,我就是给您打了个底,涂了点眼线和唇釉哦!”
“这款唇釉是什么牌子啊?”
店员说了个名字。
“那我拿一个吧。”
店员立刻喜笑颜开,继续为她推销:“这款粉底液也特别适合您,里面有海洋褐藻提取物,不伤皮肤,这款是我们新到的眼线......”
送她出去时,帮她化妆的女店员多拿了几只化妆品小样:“看你漂亮,姐姐多送你几样试用装,刚才我还和她们说呢,你这身裙子挑人,不过你皮肤白,身材也好!”
她今天穿了双有些高度的白色玛丽珍鞋,原本偏成熟的裙子,被鞋子的圆头和搭扣添了几分轻巧可爱。走出店门后,商场里人来人往,偶尔有路人从她身边经过,又回头看上两眼。
起初,她心里还是有些紧张,渐渐地,她试图让自己的肩膀放松,步态变得从容,表情也自信了起来。
原来时尚恐惧症,也没那么让人恐惧。
二十八岁的禾穗,第一次在穿搭上获得取悦自己的快乐,也第一次不再介意被路人注视,她步伐越来越轻松。
逛到顶层时,她突然很想找个人,分享下此刻的心情。
电话拨过去后,对面很快接通。
“我好像发现,我为什么会患‘时尚恐惧症’的秘密了。”她说。
话筒里的声音,似乎带有某种回音:“为什么?”
禾穗愣了下,猜测了个答案:“你是在洗漱吗?”
“在洗澡。”
“那我……要不要等会儿再打过来?”
男人的声音越过声筒,隔着电流和水雾,听上去比平时更加性感:“已经洗完了,虽然还没来得及穿上衣,不过——”他好笑道:“我们不是在视频通话。”
“哦,”禾穗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耳朵。
“你可以继续说,我在听。”
禾穗换了个姿势,组织起语言:“我以前觉得自己不好看,所以很排斥刻意打扮这件事,我怕别人看到,会觉得,”她靠在电影院外头的栏杆上,笑了笑,“是丑人多作怪,”
“所以打扮得时尚,走在路上反而很没有安全感,就好像全世界都在议论自己:天啊,她长得那么丑,还穿那么时尚的裙子,真是哗众取宠,可我今天认真收拾了自己后,心态好像出现了变化。”
“要是从前,我会觉得无法适从,恨不得赶紧把脸洗干净,把衣服脱下来才好。”
祝眠生认真听完电话那头的声音,他从浴室走到客厅,站在落地窗前:“你知道吗,你今天最了不起的,除了尝试克服时尚恐惧外,还发现了一个真相。”
禾穗透过顶楼的旋转楼梯,在看下面熙熙攘攘的人:“是什么?”
“你很好看。”
他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对她说。
“你从前在意的不仅是外表,还有别人打量你的眼光,你为那些眼光,赋予了自己的台词。”
“是的,”禾穗抿了抿唇:“我确实很介意被人关注这件事,我会害怕那些目光背后,不怀好意,或者隐藏着什么不好听的话,那些目光对我来说,更像是一种审视。”
“所以,恐惧症现在治好了几成?”
“六七成吧,”禾穗换了个轻松的语气:“还需要持续治疗一段时间。”
“要不要,加大治疗力度,”祝眠生的声音落在电话里,带着迷人的质感:“禾小姐如果不介意,我可以来探‘病’,顺便……支付诊金。”
“今天治疗先告一段落,我怕再这样治疗下去,会变成OOTD战神,”她俏皮地说:“衬托得你很像.......我从村里拐出来的人形背景板。”
祝眠生笑了起来,他轻声问:“现在在哪儿?”
禾穗看着电影院门口的爆米花机,爆米花正噗噗往外冒,像喷射的礼花。
“在一团烟花旁。”她古灵精怪地回他。
“你呢?”
此刻,祝眠生站在自己家的loft,望着不远处的东方明珠,视线停在建筑上方的黑云:“在一朵巧克力的云旁边。”
烟花和巧克力云,真像两个小学生的对话。
禾穗也笑了。
“什么时候能见到,变身后的战神同学?”
“嗯......”禾穗勾起唇角,不由自主地在爆米花前转了一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明早碰面,还有十二个小时,为了让我在人群里没那么显眼,拜托战神的朋友也要披上好看的麻袋哟!”
祝眠生弯起眼梢。
“好,我努力提高下战斗值,”他停顿片刻,温声做出承诺:“争取不给战神同学拖后腿。”
作者有话说:
秋豆麻袋~~本章有红包包小饼干掉落哟!
第51章 拜访 老城旧事(
次日, 禾穗从酒店电梯下来,远远便看到了正在等她的祝眠生。
他果然没有食言。
一身白色西服外套,剪裁简洁, 休闲又不乏设计感,头发精心打理过, 露出清晰的眉骨和额头, 衬得眉眼越发英俊。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 便俨然供人欣赏的海报, 频频有路过的客人, 朝他投来探寻的目光。
他靠坐在大堂的沙发旁,在和人通话。
几乎和她看见他同时, 祝眠生也察觉到了她的身影。禾穗走近的时候,听到他正用英文和对方开玩笑,简短寒暄后,很快结束了这通电话。
“一个在澳洲的老同学, 现在在这边做生意, ”他自然地和她解释着, “听说我回来了,想约我叙叙旧, ”
说着, 他的目光落到禾穗身上。
她穿着一袭墨绿色连衣裙, 裙身没有复杂装饰, 线条收得恰到好处,衬得肤色更为白皙。长发用一条浅绿色蕾丝松松挽在脑后,只留几缕碎发垂在脸侧,看起来自然灵动。
他的眼神很深,丝毫不吝啬赞美:“这个造型很适合你。”
禾穗看向他:“你也不错。”
***
沈闻秋的住处离酒店不远, 开车大约五分钟。
穿过巷道,有一片隐蔽的老别墅区。这里离市中心不远,建筑被高大的梧桐和香樟遮挡住。
他们的车在门岗处停下,沈先生的助理提前打过招呼,保安核对信息后便放行。
车停进停车场后,祝眠生和禾穗步行前往沈家。
沈老先生的别墅并不大,没有新贵式的张扬,白墙有些年代感,爬藤和花草修剪得干净,院门外嵌着一盏旧铜灯。
助理来开门,带他们穿过一方小院。
院子里的布置简朴随性,一莲小池和几盆长得很自在的植物,陶缸接着屋檐滴下来的水,水面浮起几叶院外飘来的红枫。
石阶边种着香草,薄荷、迷迭香和一小丛姿态飘逸的蓝雪花,像是野蛮生长,却都被照料得很好。藤椅扶手处有修补过的痕迹,旁边的小圆桌上放着把园艺剪,剪刃擦得光润。
进屋后,禾穗闻到了一点木头和茶的香气。客厅是新中式风格,墙上的几幅摄影作品,应该出自沈老先生之手,唱片、乐谱、园艺书、旧旅行地图陈列在书柜里,低柜角落放着几个世界级钢琴大赛的奖杯,其中一只压在几张手写菜谱上,旁边还搁了半包花种。
沈闻秋从二楼下来时,手里拿着刚剪下的一小束薄荷。
他穿着米白色棉麻上衣,裤脚随意,头发扎了起来,身形清瘦,年纪让他的轮廓变得淡了,却没让眼睛浑浊,看人时并不锋利,但很有穿透性,像一面能照人的清水。
他先看祝眠生,又看禾穗。
“爱德华说他的学生很固执。”沈闻秋把薄荷递给助理,示意他们坐,“我看了下你的邮件,觉得他用词还算温和。”
祝眠生微微颔首。
“老师也常说,固执如果没有执行力,很容易变成自我感动。”
沈闻秋笑了一下:“这话像他。”
茶端上来后,助理退了出去。
祝眠生没有急着打开手边的资料。
他的谈吐温和有礼,将此行的来意和初衷表明清楚。
沈闻秋端着茶,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祝眠生将为艺术家提供的空间、边界和社区参与拆解得很美,仅仅通过这番介绍,沈怀秋便已经感受到了他的美学信仰、艺术判断力,还有那份从容精准的表达功底。
沈闻秋拿起项目书,翻了几页。
“你说得很完整。”
他抬眼。
“完整到已经预备好了回答我的决定。”
祝眠生没有否认。
“我确实做过很多拒绝预案。”
沈闻秋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