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自己为名的恋爱_A殿【完结】(140)

  有些难以名状的情绪,在徐贤的心头哽住。

  她一直都以为,禾穗是个不用她操心的孩子,她总能照顾好自己的一切,无论学习、生活。

  学生时代,同龄的父母总是埋怨被老师叫家长,说孩子不好好学习,早恋,还爱和别人攀比,向父母要钱、要名牌。

  而这些,从来没在禾穗身上发生过。

  她一直都是个懂事、规矩的女孩,每年期末,她是学校评选的三好学生,是会主动拿奖学金给妈妈买礼物的乖孩子,她从来没向自己索要过什么,就连上大学时的生活费都是紧紧巴巴的,有时候,忘记给她,她也不会主动要。

  当时,弟弟还小,那个男人不许她管自己女儿太多,就连放假回来,他们在一个餐桌吃饭,禾穗也总是喜欢埋着头。

  那会儿,徐贤以为她青春期不爱多说话,只哄着儿子吃饭,三人一起聊天,男人抱着儿子笑,可她从没关注过自己的女儿,是否会觉得在那个家里格格不入。

  男人几乎也从没和禾穗主动说过什么,问过她在外地上学怎么样,生活费够不够?现在想想,自己总在抱怨女儿无法融入这个新家,不会哄新的爸爸开心,可那个男人呢,又为禾穗做过什么,是否尽到过养父的责任?

  女人长久没有说话。

  她们母女俩,其实很少有这样平心静气谈话的时刻。

  在禾穗印象中,不是徐贤说要忙,就是那个男人在身边,不太方便出来。

  唯数不多的几次私下见面,最后都是以不欢而散收场,仿佛见一面,只是为了分贝的battle。

  禾穗其实也不懂。

  平时那个安静地、不敢在公共场合开口说话的自己,为什么只有在和徐贤相处时,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为什么唯独面对母亲时,自己会变得如此暴躁呢?

  小秋和麦花吵架后,有次找自己聊天,那时她才知道,有些歇斯底里的背后,并不是因为怨恨。

  而是,在索要爱。

  因为无计可施。

  因为无可奈何。

  因为,好像用尽全力,那个人都不会注意到自己,只好,通过这样撕破脸的方式。

  说狠话的背后,是因为渴望被看见啊。

  那时,徐贤对弟弟偏袒,对她感受的视而不见,就像优子说的,情绪从不会无缘无故地消失,它只是暂时躲了起来。

  终究它会在某个时刻爆发。

  所以,每次面对徐贤指责的时刻,那些小时候积累的情绪,又一点点冒出来了吧。

  凭什么?

  凭什么过去选择无视我的人,却对艰难长大的自己提着理所当然的要求?

  凭什么在我迫切需要你时,没有好好照顾我人生的人,现在却对我的未来指手画脚?

  那种强烈的不公,时刻闹着别扭。

  像心里住着一个闹情绪的小孩儿,年龄或许可以增长,外貌也许会变得成熟,但曾经受过的委屈、心痛、难过、失望......

  却不会因此消退。

  那个受委屈的小孩儿被藏在了心里,将伴随着长大的人的一生。

  可我呀,已不再是需要得到您的认可,才能活下去的孩子了。

  禾穗说:“如果你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我不会不管您。”

  “但我的生活,也希望,就像您当初选择,开始新的生活那样,”

  “也给予我自由,”

  “让我选择,我想过的人生吧。”

  ***

  禾穗离店后,徐贤坐在空无一人的桌子前,眼眶已经湿润,在禾穗提出那样的要求后,她竟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禾穗走出那家餐馆时,接到了徐贤打来的电话。

  “乖乖......”

  徐贤以小时候常唤她的乳名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无论如何,请你一定要原谅妈妈,”

  “妈妈当初之所以那么快结婚,真的只是想给我们找个依靠,”

  “但后来,我意外有了弟弟,却渐渐忽略了你,”女人走到窗前,望着禾穗的背影:“妈妈知道错了,你不要生妈妈的气,好吗?”

  在徐贤的视线里,禾穗没有转身。

  “不会了,”她声音平静:“不会再生气了,请安心回到你的生活中去吧。”

  最后一句。

  是禾穗对自己说的:“我也要回到我的生活里了。

  珍重。

  第55章 以自己为名的恋爱 去成为幸福

  那本从祝眠生那儿借来的书, 在床头放了许久。

  借回来后,禾穗读得很慢,每天睡前翻几页, 灯光昏黄,纸页在夜晚发出沙沙轻响, 像秋天的叶被风推着走。

  她总是舍不得读到尾声, 每次快读到最后几页, 又翻回开头重新看过一遍。这样重复几次, 那本书便一直没到终章, 像那个迟迟不肯结束的夏天。

  遇到祝眠生时,禾穗说, 想再多借些时日,他也很慷慨地没有催。

  事实上,他几乎没问过她还书的事。

  像是忘了。

  又像是,在等她自己决定, 什么时候合上最后一页。

  直到冬日来临。

  某个深夜, 她终于舍得翻开最后的章节。

  窗外的无花果树落光了叶子, 枝丫疏疏落落的,伸向深蓝的夜空。结尾并没有她想象得那样浓烈, 故事里的人也没有用力告别, 没有把一生的答案都讲清楚。

  未完待续。

  那种感觉, 却有种莫名的幸福, 禾穗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许久,才不舍地合上书。

  也是那时,她摸到封皮里有处不平。

  很轻的一道边,如果不是指腹从书脊抚去,几乎不会察觉。

  禾穗的手停住, 把床头灯调亮了点,沿着那道缝隙轻轻探进去,触到了一层薄薄的纸。

  那儿有封信。

  信封是老旧的牛皮纸,压得很平整,像是藏在书页很久了。

  信没有封口。

  不知是谁寄的。

  翻到正面时,她的心跳跃然纸上,上头熟稔的笔迹,她几乎一眼便认了出来,是过去数月间,与她隔空对话的树洞先生,笔锋俊逸,干净。

  ——“致萤火虫小姐。”

  禾穗的心脏悬在半空。

  她握着那封信,足足愣了半分钟。

  什么时候被发现的呢?她想起了那条猫咪钥匙链。喝醉那次,留宿在祝家,那晚后怎么也找不到了,她原以为丢在了路上。后来,那枚小小的猫咪钥匙链,又出现在了田野书屋的书桌上,被好好地放在他们往来信件的地方。

  那时她没想明白,以为是路过的好心人放在那里,原来,一切并不是巧合。

  对方早就发现了。

  他认出了她,只是没有点破,他将钥匙链送回属于他们的秘密里,也把这个秘密,继续留给了她。

  近来,她想,祝眠生大概也察觉到了,她也认出了他,于是将这封信藏在书的结尾。

  他知道,总有一天,她会读到那儿。

  从借走这本书到现在,已经过了许多时日,这封信就这么安静地躺在封底夹层里,安静地等了她一个秋天。

  窗外的风停了。

  禾穗小心地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纸折了三折,在安静的夜晚,清脆的、纸页舒展时的声音,像是把时光拉回到数月前的某日,他们第一次隔空对话。

  “好久不曾通信。”

  信纸完全展开时,有片干枯的白色花瓣从纸页间滑落,落在她的膝上。

  “我很冒昧地擅自将这封信夹在书的结尾。

  现在是凌晨一点。

  窗外那株冬樱开得正盛,白头鹎停在树梢,有几片花瓣被风吹进窗里,落在面前的纸上。

  气温十六度,我穿了毛衣。

  灯不算明亮,刚好照亮眼前的字。

  写到这儿,我仍有些紧张。

  那些心底珍藏的话,总不擅长将它们描绘得动听,或者说,我一直以为,过于动听的话,很容易越过一个人的边界。

  我不希望这封信让你为难,更不希望,它变成某种需要回应的请求。

  所以,请先放心。

  写下这些,并不是为了索要一个答案。

  只是,我想把一件已经在我心里发生很久的事,郑重地告诉你。

  可相比当面询问,我更期待它发生在某个偶然的瞬间。

  就像现在,或许你会在一个寂静的夜晚,发现这儿还有一封没有寄出的信。

  这样等待回信的方式,似乎有些慢,还有点笨,很不符合效率原则。

  但或许某刻的心动,适合用慢一点的方式诉说。

  像是树,慢慢等另一棵树的气根伸过来,而非一条短讯那样,突然跳到你面前。

  表白这件事,比我想象中更轻,也更重。轻的是,它原本是一件很自然的事。像水烧到某一刻会响,柿子在枝头慢慢变软,窗外的叶子会蜕变成金黄。

  我也无法说清,是从那个具体的节点,开始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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