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喝不喝且另说呢,您别再把自己给烫着了,得不偿失。”
“娘娘,吕才人来了。”彩竹推门进来通报时,嘉宝禾正坐在位子上凝息养神。她睁开眼,没什么表情,心道一句,果然如此。
“让她进来吧。”她坐在主位,穿针引线为女儿做衣裳,吕央华在殿下跪了有一会,才像是突然看见她一般,将目光转过来。
“你来了,妹妹,起来吧。”
“哪里的话,针线尖利,我也是怕突然出声伤到姐姐。”吕央华没敢说什么,站起身。她侧头看向身后的兰芝,从她手里拿过食盒,往嘉宝禾身边走去,“姐姐白日里说头疼,我赶紧回去按照家里的土方熬了碗汤来,给你补补。”
她说着,将饭盒里面晶莹剔透的鸡汤端出来,放到嘉宝禾的面前。递过去的手上缠了一圈止血布,上面还透出淡淡的粉色,“姐姐快趁热喝了。”
嘉宝禾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抬头问她,“妹妹亲手做的?”
吕央华知道她看见了自己的伤,赶紧收回来藏在袖中,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一笑,说道,“是呀,我的厨艺不算好,但这也算是一份心意,姐姐千万别嫌弃才好。”
她看见嘉宝禾端起汤舀了舀,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妹妹真是谦虚,你做什么都一向很有天赋。”
“我的蠢笨只有在姐姐这里不碍眼。”
嘉宝禾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突然关心起她有没有吃饭。
“我自然是吃过了才来,人在小厨房怎么可能不给自己填饱肚子呢。”
“不如坐下来再吃一些,正好等会皇上要来,咱们四人一起,也算是一顿团圆饭,如何?”
嘉宝禾的眼神、动作都可以说得上是毫无破绽,仿佛真心想求她留下共进晚膳。若是没有宋鹤听的提点,她恐怕已经连声应下。
可如今她听见这句话仍然迟疑了。皇上。她心中默念。费尽心机和嘉宝禾混在一处,不就是为了他吗?如今有面圣的机会,当真要舍弃?
吕央华自以为挣扎了半天,突然听见嘉宝禾舀汤的汤匙磕在碗上,当啷一声不轻不重,却像是一根棍子打在她的头顶。
她赶紧回过神看向嘉宝禾,她的面色如常,却也在盯着她看。
美目流转,淡雅的粉唇勾起笑容,再和善不过,“妹妹?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如意
她吞咽一声,将要跳到嗓子眼的心强压在肚子里,颇为不在意地说道,“皇上是来看姐姐和敬宜的,我在这里算什么事呢?你们两个就快些恩恩爱爱,最好明年能再给我生出个干儿子出来。”
俏皮的模样逗得嘉宝禾一笑。
“你呀。”
“天色不早,我就先回去了。”吕央华真的没有再留下去的意思,她感觉背后湿了一片,粘在身上很不舒坦,走得干脆。
回去的一路上,她吹着冷风,回想嘉嫔的一举一动,若是没有听元提早劝说,不敢想之后会面临什么样的结果。她抬头往上看天,却只看见层层叠叠的宫墙,从脚底涌上一丝丝的凉意。
“这样也不是办法,一日没有找到奶娘的同乡,我就得一日提心吊胆。”吕央华回来之后将伪装全部褪去,在屋中来回踱步,把自己转的眼晕才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缠在手上的布条被随意撕扯开来扔在一边,将掩盖在其下完好无损的皮肤暴露出来,“本以为这场疫病是老天在帮我,结果不如不来的好。果然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
宋鹤听倒是不慌不忙。将吕央华眼前的汤慢慢吹凉了,然后如同小儿喂饭一般,喂到吕央华的嘴边。她正想着自己的以后,感觉到有东西递来下意识张开嘴。缓过神来发现自己被喂了一口汤水,气急败坏地瞪了宋鹤听一眼。
“你当我是什么,小孩子吗?”
宋鹤听这才开口,“不是你做的,自然落不到你的头上来。”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紫禁城里面冤死的也不差我这一个!”怎就知她嘉宝禾不是那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人。
宋鹤听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不会。”
“你上下嘴皮子一碰而已,要我拿命陪你玩。”
“保不住您,我也不必活了。”活像是要殉情一般,把吕央华说得一愣。
她敲打着桌案,被宋鹤听修剪整齐的指甲敲出哒哒的响声,终于下定决心一般说道:“走一步算一步吧。若事情败落,你们大可以另谋高就,不必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眼看着她不信,宋鹤听没再上杆子证明自己,他将剩下的半碗汤往前一递,“先喝口热的暖暖吧。”
*
自那日之后吕央华与嘉宝禾竟然再没私下见过。
为贵妃娘娘请安之时两人也是场面般随便说上两句。吕央华不敢轻举妄动,闲在那里没事做就爱往嘉宝禾身上看。这么一来二去,连她旁边的方如意也看了个遍。
所以今日方如意旁边那位得力的张公公没来,吕央华一下子就发现了。
真是奇了怪了,难道也染了疫病不成?
吕央华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她急于在跪安之后再去找嘉宝禾说道说道,表一下自己拳拳之心。本来让她按兵不动的听元竟然也没拦着她。
她匆匆忙出来,嘉宝禾一反常态没急着走,与她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往自己宫中走。
“我最近头疼得厉害,冷落了妹妹,你可不要放在心上。”
“哪里的话,你现下可好了?”
“吃了几幅药,如今好多了。”
两人走到殿门口,里面的赵昭陵听见动静跑出来,一见是吕央华顿时如同蝴蝶一样飞扑进她的怀里。嘉宝禾将她从吕央华怀里挖出来,送到一旁的宫人手中,说道,“去带公主吃了午膳,睡一会吧。”
这样支开旁人,显然是对吕央华有什么话要说。
“妹妹,你觉得我这个人如何?”嘉宝禾突然开口问道。
“自然是端方和顺、德才兼备。我要多向姐姐学学才是。”吕央华想不懂,她怎么会这么问,“怎么了姐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听的嘉宝禾笑起来,然后对着门口的彩竹叫了一声,“将人带进来。”
吕央华不知道她这是搞什么名堂,直到看见今早在淑嫔旁边缺席的太监被押到了殿前。
那张公公抬起头看了吕央华和嘉宝禾一眼,又慌慌张张地垂下脑袋。与之前的耀武扬威完全是两幅面孔。
“妹妹可认识他?”嘉宝禾拿起茶盏吹了吹,不动声色地打量吕央华的神色。
吕央华不知其中关窍,演都不必演,迟疑开口:“这是,张公公?”
“你怎么到这来了?”
张孝和头抢在地上不做声,嘉宝禾又不轻不重问了一句,“吕娘娘问话,怎么不说?”
“回娘娘的话,奴才过来听嘉嫔娘娘问话。”
有什么事是嘉宝禾要越过方如意来问他的?
想起奶娘之死,和她那莫名出现的发簪,吕央华脑中的线连到了一起,问他,“你是公主奶娘的老乡?”
底下的张孝和踌躇片刻,答道:“是。”
这就很巧妙了。奶娘因为老乡的簪子而染了病,传染给了公主。而这位老乡竟然是方如意的手下。
最要紧的是,嘉宝禾完全被他们蒙在鼓里。
要说方如意与这件事没关系,鬼都不信,何况是生性多疑的嘉宝禾。
怪不得今日瞧着两人之间气氛很奇怪,吕央华眼睛一转,直觉离间二人有戏,直白的话到嘴边终于想出一个不那么明显的说辞:“姐姐,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淑嫔姐姐与您两小无猜,怎会如此?”
她说着说着气不打一处来,在旁人看来就是讲到性情处了,上前两步,一脚踹在张孝和肩膀上,直给人家踹的一个后仰,趴坐在地上。
“你这个狗奴才,如实道来是不是你故意挑拨姐姐们的关系!”实际上是因为这主仆俩平白受了许多苦,假公济私排解怨气。
旁边的嘉宝禾没想到她能突然出手,这样一看力气还不小,脸不红气不喘的,给人踹成什么样了,一腔的惊讶勉强顺着茶水压回肚子里。
“娘娘息怒,娘娘饶命!”张孝和又赶紧重新摆正姿势,趴跪在地上求饶,“此事确实是淑嫔娘娘指使小人做的,但并不是为了伤到公主啊!”
不为公主还能为谁?在场的二位娘娘脸色都不算好。
还是嘉宝禾先稳住了气,开口说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本宫还要再细细查问。今日叫妹妹来,也只是看看这宫中的人心险恶,往后也要多加留意,别被奸人钻了空子。”
“可是姐姐!”吕央华还欲添油加醋,又怕戏演的太过,左右权衡之下佯装气急,摔摔打打夺门而出。
*
回到寝宫之后的吕央华迫不及待将事情原委说给宋鹤听,早先嘉宝禾屏退了宫人,他还不知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