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两人即将相触的刹那,旁边的护卫将赵乾基团团围住,将面前迅速填满,把赵乾基牢牢护在身后。
马被枪剑逼迫驱赶,转头跑向另一边。
她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要作何反应,呆愣地趴在马背上。
手已经抓不稳了,让人一直往下滑,要不了多久她就会掉下来,摔在地上,或者被马拖行,大抵都是死路一条。
在她昏昏噩噩想着乱七八糟东西的时候,听到兰芝一声尖叫。等她再回过神来,就感觉靠在温热的胸膛前。
她的脑袋动了动,想回头看看是谁。身后的人将她抱紧,耳边传来熟悉低沉的声音说道,“别怕。”
于是她低下头,看向腰间横着的手臂。缰绳被人勒住,引得母马近乎立在半空。她慌乱间抓住腰前的手臂,生怕自己不慎掉下去。
马又奔了好几里才渐渐止住狂躁,它恢复回温顺的样子,带着吕央华和身后的人走回原处,在方寸之地绕了几圈,停住脚步。
身后的人利落地翻身下马,温度流逝的瞬间,吕央华伸手挽留,却只让鸦青色的衣袂从指尖溜走。她垂下头低落地想着什么,眼前突然又闯进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
“下来吧。”
耳边再次响起令人心安的声音。她猛地转过头,望进宋鹤听一双漆黑的眼里。
让她的心也跟着落到了实处。
手搭在上面。吕央华颤颤巍巍从马上下来,她的腿还是软的,踩在地上就如同没骨头的蝶,扑簌着贴进宋鹤听的怀里。
“爱妃。”身后突然传来赵乾基的声音。将吕央华快要平复的情绪再次搅乱。
她想装作没听见,却也知道不可能,强撑着精神,白着一张小脸,回过头来。
赵乾基站在她身后背着光,看不清喜怒。他戴着扳指的那只手抬起,挥了两下,如同叫着什么宠儿一般。
“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开窍
吕央华心中抗拒, 腿没有知觉,抬不起半分。
宋鹤听抱着她,两人挨在一起, 最清楚她的状态。
他松开支撑她的手, 不顾那双挽留的眼睛,将她放到旁边的石头上坐好。然后跪下来同赵乾基说道,“娘娘受了惊吓, 站不起来,还望陛下允许我带娘娘先行回去休整。”
她如今的样子确实狼狈,发丝因为距离的动作而散落,几缕挡在眼前,眼神呆滞含着泪。
赵乾基终于肯分给面前的太监一个眼神, 他微眯着眼打量他,说道:“你是吕嫔宫中的?”
“是。”
“骑术不错。”
“奴才家中世代养马,略懂一二。”
“嗯。”赵乾基抬着下巴轻轻一笑,“可惜了。”是个阉人。
他还欲将吕央华叫过来, 旁边的赵允恒看不过去,开口说道,“皇兄让她先去休整吧, 我看她吓得不轻。”
“我猎的那头鹿应该准备宰杀了, 咱们去接一碗给娘娘补一补。”
他这么一说, 赵乾基没再说什么,转头走离开,“叫太医给吕嫔看看。”
人潮随着赵乾基散去,吕央华稍稍回过神来,宋鹤听伸手欲将她扶起,却见她往回缩了缩。
他此刻半蹲着, 与吕央华的视线平齐,盯着她,将她额前的发丝拨到一边,露出一张怯生生的脸来,“还没缓好吗?”
吕央华吸了吸鼻子,含在眼中的泪掉下来,砸在宋鹤听的手背上,好烫。
她还知道如今是在外面,摇了摇头,没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只说,“我的腿好软,站不起来。”
“我背你。”
可吕央华说什么都不肯上谁的背,念叨着我要回去。
兰芝在旁边看了看,说道,“也不能在这干待着,不然你抱着她吧,咱们尽早回去,让太医熬碗安神汤过来。”
她说话间,宋鹤听的动作快她的嘴一步,已经将人抱了起来。吕央华整张脸都埋进他怀里。里面好暖,也很稳,给吕央华筑起一个很安全的的巢穴。
太医来的很快,与他们脚前脚后,确认吕央华没什么大碍,开了安神的方子就走了。
吕央华服下药之后情绪稳定许多,埋头在被子里慢慢睡下了。宋鹤听坐在她的床前,手上捞着一块泡了温水的布巾,将她的脑袋从被里剥出来,一点点为她擦净上面的泪痕。
“我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对。”兰芝过来摸了摸吕央华的额头,确保没有发烧,放下心来,站在一边说道,“好好的马怎么突然就暴起了?”
宋鹤听没有说话,于是兰芝接着说道,“我去查了查,那马的草料里被人放了药。”
“是谁?”
“只有喂马的小厮去过,从他嘴里也套不出话来。”
“套不出来就拷问。”宋鹤听冷声说道。
“在赵乾基眼皮子底下,恐怕太过张扬。”
“那就要他自己来审。”宋鹤听将擦好的布随手扔回水盆,溅起好大的水花,说道,“他的那匹汗血宝马不是也带来了?”
“你是说……”
“既然不敢御马,还留着何用。”
“是,我这就去办。”
当天夜里,赵乾基宴请朝臣、嫔妃之时,下面来报,说他的宝马突然暴毙。
随它一起的几十匹马无一幸免。
负责喂食这些马的小厮被直接拉进牢里受审。结果还没出来,但这样严重的事件,足以让人联想翩翩。
赵乾基的烦心事并没有到此结束。酒过三巡之后,本来其乐融融之时,丞相突然说道,“皇上日理万机,十分辛苦。但也要多多来往后宫,为我大齐皇室开枝散叶。”
“丞相言之有理,朕记住了。”赵乾基随意应下,但这次丞相明显不想被他糊弄过去,接着说道,“您继位五年,膝下竟然无一位皇子,最小的公主也已经六岁,这怎么能行呢?”
朝臣纷纷应和。
丞相有了底气,接着说道,“若如此,不如从宗室子弟中挑选一位合适的公子过继到您的名下,以立太子。”
他的话说得这样直白,整个殿上鸦雀无声,舞女悄悄退下,席上只留君臣两方对立。
“你的意思是,朕老了?”赵乾基脸色黑沉,“你快要大朕两轮的年纪,竟然还要为朕打算。”
“臣并非此意。”丞相跪倒在地,头磕在地上说道,“前朝余孽未清,恐又死灰复燃,边境也时常有贼寇来犯,外忧内乱之下应早早立储,为大局考虑呀!”
“朕还轮不到你来说教。”
“可皇上的家事,乃是众臣的国事,不得不说,就算今日老臣血溅此处,也要谏言,陛下若不能为皇室添丁,应尽早过继宗室!”
“放肆!”赵乾基拍案而起,桌上的酒盏、菜肴全部被他掀翻在地。他指着丞相的鼻子大骂,“竟然妄议朕的私事!”
“陛下息怒!”
“陛下息怒!”
帷幔之后是贵妃和令嫔,两人面色也不算好,跪在一旁。贵妃想说什么,却感觉到旁边的令嫔摇摇晃晃,靠倒在自己身上。
“令嫔?”贵妃轻唤一声,见人没有反应,接连叫道,“令嫔?来人呐,传太医!”
这边的动静打断了前面君臣之间的剑拔弩张,赵乾基挥袖离席,“都滚出去,叫太医来!”
殿内鸦雀无声,太医诊脉之后,跪在赵乾基面前说道,“启禀皇上,令嫔已有两个月身孕。”
“恐怕是刚刚受了惊吓,又是刚有身孕,气血不足才会昏倒。”
赵乾基本来黑着的脸雨过天晴,他大笑一声,“怪朕不好,与朝臣议事惊扰了她。”
“如此,你下去领赏吧。”他挥挥手,遣退太医,同贵妃说道:“这一胎无论如何也要保下,不要再出岔子。”
随后撩开帘子进入内室。
床上的祝念柳已经醒了,他走上前来,握住她的手说道,“你安心养胎,旁的都不要管。若此次生了皇子给朕,朕就封你为令妃。”
“臣妾先行谢过皇上。”祝念柳轻声说道,“能为皇上绵延子嗣,臣妾就已心满意足,不敢奢求什么。”
“你最是善解人意。”
几人的事传到宋鹤听耳中,他还守在吕央华床前。
听到这话,他突然笑了一声。被烛火照亮的半张脸上拼凑出奇怪的表情,透着嘲弄,“竟然还能生呢。”
下属还欲说些什么,见床上的人动了动,于是宋鹤听抬手打断他的话。那人识趣地隐入黑暗中,退出房间。
吕央华睁开眼,盯着床顶的雕花出神,视野中突然闯进宋鹤听的脸,“醒了?”
她点点头,任由宋鹤听将她扶起。
“天黑了呀。”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宋鹤听下意识地看向黑漆漆的窗外,心下了然说道,“嗯。要不要出去逛逛?”
吕央华难掩落寞地摇头,“不想去。”
“这里有一片流萤围着的湖面,夜晚时翩翩飞舞,宛如坠入星空之中。”宋鹤听说着,一错不错打量着她的神情,见她有些动摇,接着说道,“那里没有什么人,也没有横冲直撞的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