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上也没闲着,往吕央华脸上招呼着,“脸色是差了些,奴婢给您多打些粉看不出来,咱们打扮的漂漂亮亮去艳压群芳!”
回身拿首饰的功夫,“一不小心”将宋鹤听挤到一边,然后歉意地说道:“你还站这呢,我忙着给娘娘梳妆,实在没看见。”
“……”
宋鹤听抬眼看镜子里愈发明艳的吕央华,打量她的神色,又问一遍:“去吗?”
“去。”出乎他的意料。
“不怕么?”
“我也不能一直躲着他。”吕央华眼睫颤了颤,说道:“还得指望他过日子呢,你说是不是?”
那其中的情绪让兰芝为她画眉的手一顿,终究还是笑眯眯应声,“是呀娘娘,皇上可是您的依靠。”
说是要好好表现,其实也没多好。她不想跳舞,也不想吟诗,只凭着一张漂亮脸蛋一杯杯哄着皇上喝酒。
酒过三巡,人家还清醒着,她已晕头转向,强打着精神赔笑。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她醉了,只是变得安静许多,乖巧坐在桌前听人说话。
等宴会结束,宋鹤听带着她离开了席面出去一吹风,她算是彻底撑不住了。
“真是的,我以为她酒量有多好呢?人家喝一口,她要陪一杯。今日得是喝了半斤吧?明天有的好受了。”兰芝在一旁念叨着,一边给她擦汗。
宋鹤听把她扶到廊前坐下,等兰芝先为她收拾妥当。
吕央华喝得太多了,坐都坐不住,摇摇晃晃扶住廊柱,闭着眼睛喘气,隔一会儿就要往地上倒。
不止如此,嘴里还胡言乱语。
“她叽哩呱啦说什么呢?”兰芝刚给她擦完,就让她埋头吐了一大滩,“唉,真的是……你将她扶到另一头,我来收拾这里。”
宋鹤听于是又提着她换个栏杆抱。
他拿着帕子抬起她的脸慢慢擦拭干净。在他手里的吕央华老实不少,仰着头闭起眼睛。
突然,她的嘴动了动,好像在说些什么。
宋鹤听没有听清,俯身靠近问她:“什么?”
吕央华皱眉,脑袋又往上凑了凑,一下没找准位置,嘴贴到了宋鹤听的耳朵上。湿软的唇肉混着酒香,有些痒,她说:“我知道你的秘密。”
让宋鹤听不明所以。他抽身起来,被吕央华以为要走,一把拉住他的衣袖,“你别走!”
黏人的模样让人招架不住。
宋鹤听将她的手指掰开,随后握在手中,“没要走。”
“我要回家……”
宋鹤听以为她是累了,于是说:“走吧。”
可吕央华哪有精力控制双腿,走两步就往下栽,兰芝在一旁干着急,说道:“这样下去要摔跟头的!”
宋鹤听看了她一眼,将人直接抱了起来。这样一来,兰芝就跟不上他的步子了,只得小跑着追赶,回到宫中气喘吁吁。
她马不停蹄去为吕央华热洗澡水,宋鹤听陪在床边。
听她又说,“我知道你的秘密……”
让宋鹤听发笑,“你知道什么?”醉醺醺的一直说胡话,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
他扶住吕央华,让她将重量都压在颈后的温热干燥的手掌上。她仰起一张芙蓉面,“你凑近来,我告诉你。”
眼睛亮亮的,笑弯成月牙,让宋鹤听晃神间俯身凑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荒唐
一双皓腕勾住他的脖子又往下一拉, 两人的距离只隔了一张纸。紧接着,嘴就贴到一处。
宋鹤听的时间在此刻静止,五感尽失, 只剩湿软的触感。他波澜不惊的表情终于有了裂痕。
酒气随着亲吻蔓延到他的五脏六腑, 机关算尽的头脑理不清思绪。
以为过了很久,其实一触即离。
他撑在床边的手收紧,上面的筋络隐隐暴起。
身前的吕央华笑得如同一只得逞的猫, 眸子里含着化不开的水汽,声音挑拨宋鹤听的理智,她说:“你爱我。”
……
真是奇了,欺身献吻的是她,说的却是“你爱我”。
宋鹤听张了张嘴, 上面好像还带着软香余温,他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沉沉地看着她。
和醉鬼要如何争辩。
早春的蝉鸣在夜晚声势浩大。宋鹤听握住她的手臂想从自己身上松下来。
砰——!
铜盆砸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让他的动作一顿, 维持着这个动作回过头来。
门口站着的兰芝表情呆愣,看着两人暧昧的姿势。
在她眼里,吕央华的手推拒在宋鹤听的胸前, 而宋鹤听却像是要强来似的拉着她的手腕不放。
过了好半天, 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道, “你们,在干什么?”
宋鹤听正想开口,吕央华却抢先一步,“他说他喜欢我,还亲了我一口!”
兰芝的表情可以算是精彩万分,她赶紧关紧了房门, 走到二人中间将其分开,站在神志不清的吕央华身前挡住她说道:“你太放肆了!这可是吕嫔娘娘!”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自己的呼吸声如雷贯耳。
这终究还是在外人面前,她不能跪下恳求主子别这样,只能强撑着,以一种强硬的姿态阻止他。
迎着顶头上司审视的目光,她为吕央华裹上被,拉上帷幔,彻底隔绝在内。然后才恳求地摇摇头,守在吕央华床前一动不动像是保护她的卫兵,直到宋鹤听意味不明地收回视线离开,她才垮下肩膀,随他而去。
两人沉默地走进偏房的住所。兰芝关上门后干脆利落地跪在地上。
“主子。”
头顶久久没有回应。
一把无形的剑悬在兰芝颈间,她感觉得到,但仍然开口,“您不能这么做!”
“她终究还是宫中的嫔妃!”
宋鹤听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在兰芝看来就是无声的拒绝。
她急切地膝行向前两步,言辞恳切激动,“我自幼陪您入宫,卧薪尝胆十余年,为了大业忍辱负重至今,一路上踩着无数人的血肉走来,您却要为了一个女人抛下皇位、抛下追随您的臣子、抛下大晋的子民吗!”
“兰芝。”宋鹤听平淡的一声,与她的声嘶力竭截然相反。
“你在我身边多少年。”
“十五年一春。”兰芝清清楚楚地记得。
“却仍然不了解我。”宋鹤听与她通红的双眼对视,说道:“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可你为什么还要……”
“她喝醉了。”
兰芝恍然大悟,急切地为两人开解——她喝醉了,是不是把宋鹤听当成了皇帝?或者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越是这样想,越觉得合理。所以是她错怪了两个人,还闹出这样的笑话……翻涌的情绪渐渐平息,理智回拢。
“是我错怪公子,请您责罚。”她低下头认错。
宋鹤听没有计较,让她走了。他的情绪令人难以捉摸。
兰芝走前最后看了他一眼,衣袍架在他的肩上,显得人瘦削又锋利。他地坐在油灯旁,跳跃的火光映着他的侧脸,另一边被黑暗吞掩。
与十五年前倏然听到国破之后的年幼皇子重合。
是谓孤家寡人。
他的身影逐渐被门掩住,兰芝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宋鹤听在原地一个人。
*
吕央华这一醉难受了好几日,回到宫中也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她半边身子靠在软榻上,眼睫低垂,听到动静也没抬头,说道:“我要喝水。”
兰芝应一声,给她递过去喝了两口,她说:“您当日的壮举还历历在目呢!谁知是强撑呀,吐了个昏天黑地还难受这么些时日。去床上歇着吧,娘娘。”
“唉,我不想动。”吕央华左耳进右耳出,脑袋空空。像软乎乎的面皮一样瘫在那里,“听元又出去了吗?”
不知道怎么的,这人又闹脾气了一样,明明前一日都好了。她直觉是自己醉酒那天干了什么惹到了他。可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兰芝闻言动作一顿,很快恢复如常,“是呀,李公公叫他过去有事要说。”
“李福林?那也没办法,应该是有正事要交代。”从前也有过几次,宋鹤听忙得顾不上她。她对宫人的管束很松,对待这两个知根知底的更是纵容惯了,也就随他去。
“小主,御花园的花开了一大片,您整日闷在宫里也不好,要不要去看看?”兰芝提议道。
她现在就像个监工,时刻盯着两人的一举一动。伺候吕央华的活自作主张都揽在自己身上,一步步减少他们接触的机会。
半个月下来,自认为很成功。
吕央华慢悠悠给自己翻了个面,仰躺着长叹一口气,“没劲……”她又想起来那日的流萤。和那副景色相比,御花园实在索然无味。
“咱们去摘些花编个花冠,然后去敬宜公主那里玩吧?”兰芝没有放弃,接着说道:“前些日子咱们出宫,就剩她一个人孤零零在宫里,怪可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