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听干脆将她的手摊开,整个握在自己的脖子上,将生死都放在她的手中,说道,“戴好了。别人认不错,也牵不走。”
他说话时带着喉咙震动,顺着皮肉相贴的位置传到吕央华的手中。震得她酥酥麻麻,从指尖一直传到心底。
她甘拜下风,垂下眉眼不再言语。任宋鹤听又抱着她亲昵了好一会儿,像是对待喜爱至极的珍宝。
“好了——”眼看宋鹤听没够,她终于忍不住制止。
“你猜我今天看见谁了?”
宋鹤听半垂着眼,长翘的睫毛在眼下扫出一片阴影,漠不关心地嗯了一声。
“是兰芝的朋友。”吕央华知道他在听,自顾自接着说道,“晌午时,两人在宫门口的树下挨在一起分食糕点,头挨着头,可有意思。”
她摇了摇宋鹤听的手臂,猜想,“你说他们是不是太亲密了?兰芝今天可是第一次在我面前为旁人求情,就算不是心上人,也一定关系非浅。你之前见过他没,好像叫什么,璋棋?”
“也许吧。”
“哈哈,说来有趣。我一出门,瞧见他俩的背影,差点以为是你和兰芝。等人转过头来,我才发现这人长得完全跟你是两个模样。”
这话传入宋鹤听耳朵里,他没答话,在吕央华耳垂上不轻不重咬了一口。
“啊!”吕央华吓了一跳,差点弹起来,又被宋鹤听的手臂牢牢锢着脱不开身。
耳朵上湿漉漉的没多疼,却着实怪异。她反应过来轻飘飘一巴掌拍在宋鹤听的脸上,“说你是狗还真咬上人了!”
她隐约知道宋鹤听为什么犯病,也乐意顺着毛哄一哄,“我开玩笑的,你气什么。后来他临走时,我又仔细瞧他的背影,跟你实在是不相干。”
两个人嘀嘀咕咕了半天悄悄话,说得吕央华口干舌燥。她抬脚踢了踢宋鹤听的小腿,“你给我倒杯水来。”
宋鹤听这才把她放下来,去兑了杯温水送过来,看她喝完,又为她擦了擦嘴角。
“你最近好忙,总是看不见人。”吕央华就喜欢他围着自己打转,看他被自己指使得转来转去心里就高兴。紧接着最近几日见不着人的不满便一股脑涌上来。
“是我的错。”宋鹤听将她搭在床边的脚送回被子里。
“我可没生气,就是随便问问。”吕央华梗着脖子反驳。
紧接着,身前扫过一片阴影,她脖子上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她忍不住回过头,宋鹤听已经将铜镜拿过来,让她正好能看见自己如今的模样。
裸露在外的脖颈上突然出现了一条项链,上面是湖水一般鹅蛋大蓝绿色的宝石,旁边还有一些透明的,像是冰块一样的奇异宝石,虽然透明,却又色彩斑斓,在昏暗的烛光之下闪闪发光。这些宝石以扇形散开,铺在雪白的胸脯上如同孔雀舒展的尾羽,却比那还要漂亮。
吕央华喜欢得不得了,抢过镜子自己又照了半天,这才扬起笑脸看向一旁的宋鹤听,“这是什么?”
“赔礼。”
其实吕央华问的不是这个意思,却也没在说什么。这条项链如何珍贵,光看样子也能知晓。她便扬起头,在宋鹤听的脸上亲了亲,“好吧,不过你得再答应我一件事,我才原谅你。”
绝口不提刚刚说过没生气之类的话。
“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下葬
“山下找到了疑似恒王的尸体。”线人来报。
“恐怕就是他的。”
“此人面部许是被树枝与碎石划破, 随后又由于放置太久,已经开始腐烂,看不清原本的面容。”前来禀报的人说道, “不过观其身形与所配盔甲, 应是恒王无疑。”
赵乾基始终未发一言,随后猛地向后靠去。他倚在椅背上,手搭在怒张的龙头扶手上, 长叹一息,闭上眼睛。
“皇上节哀——”众人齐声道。
赵乾基撑着额沉默良久,最终摆了摆手。
“如今是否需要暗中把恒王的尸体运回京来,也好落叶归根?”有人问道。
赵乾基这才睁开眼,锐利的眼神中有一丝悲痛, “速去命人将我弟的尸身安安稳稳带回京来,不必掩人耳目。”
“可是这样光明正大,不就叫敌军知晓我军的将领已故,到时恐有动荡。”那人不太赞同。
赵乾基听闻此言却突然拍案而起, “他为我大齐洒尽鲜血,临了却连风光大办的葬礼朕也不能给他吗!”
他绕到案前,与那人对视, 直叫人被怼得偏过头去避其锋芒。
“这件事, 于公, 确实有碍,朕会即刻命王老将军奔赴前线。于私,朕也不能亏欠兄弟手足,必然是要将他好好安葬的。”
“臣明白。”
待众人都退去,李福林上前问道,“陛下, 此事确有蹊跷,奴才倒觉得孙大人的话有几分道理。”
“呵。”赵乾基冷哼一声,直叫李福林寒毛倒竖。
“奴才多嘴了。”
“无妨。你久在深宫,见识短浅也正常。”赵乾基对他解释,“我就是要天下人都知道恒王已死,让他们别有不该有的心思。”
“梁七。”他唤了一声。暗处冒出一个人来。
“你叫些人手去北地接着找赵允恒的踪迹,发现可疑之人可先斩后奏。”
“是。”梁七领命,随后说道,“只是北境辽阔,可能需要增派人手。”
赵乾基马上解下腰间的令牌扔给他,“去吧。”
李福林看着,不禁上前劝道,“陛下身边还是需要些人手保护。您这样……”
赵乾基打断他,“他如今是我的头等大患,必须尽快斩除,不能拖到他暗中回京。”
从前手足相依的兄弟,如今竟然闹得你死我活,令李福林这个无根之人都觉得毛骨悚然。
他看着赵乾基眼中的狠意,最终没有再劝。
恒王的“尸首”光明正大从北境一路运回京中,早就传得满天下都知晓。
赵乾基算了算日子,定于二月十七为他发丧下葬。到时满朝文武与后宫嫔妃都要到场为恒王送行。
“你想这个时候动手?”宋鹤听熄灭烛火。
吕央华在黑暗中点了点头,然后发觉宋鹤听看不见,又补充道,“嗯。贵妃想借我的手除掉越妃,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她逃不掉的。”
“她那日拆穿你假孕之实,你为何不告诉我?”宋鹤听坐回床边。
“我不想让你分心,况且她确实没对我怎么样。”吕央华舔了舔嘴角,还回味那些时日的燕窝粥呢。改日一定问问万玉是怎么做的,这么香。
宋鹤听听得眉头微皱,“她把你置于如此险地,已经将你算计进去,你却还要替她着想。”
他有时还是觉着吕央华毫无长进,需要时刻盯着护着,恨不得揣在腰带上才放心。
吕央华没听出弦外之音,接着说,“她平日待我还不错,而且我想了想,这样让孩子流掉可比生出来容易多了,也是替我自己谋个出路。”
她的手伸出被子,摸摸索索碰到他,紧紧握住,“我还是有些怕,到时候你可一定要陪在我身边。”
事已至此,宋鹤听也没办法放她一个人去做,必然是要跟着的。
他捏了捏吕央华的手心,将人送回被子里,“别怕,做不好也没关系,一切有我。”
*
“我总觉得这其中有诈。”祝念娇一边绣花,一边对旁边的念红说道。
“怎么了娘娘?”
“你说吕央华这样张扬的一个人,如今怀个孕却安安分分待在自己宫里,没怎么出来过。”祝念娇将绣品放在一边,“莫不是肚子里的胎出了问题?”
她还真不敢往假孕那方面想。除非是真的不想活了,不然谁蠢到这种地步,拿这样的弥天大谎来争宠。
“奴婢这几天去打听打听。”念红经她这样一说,也起了疑心,“您不说我还没想到。只是我看她身强体壮的,也不像弱胎之相啊。”
祝念娇眼睛一转,将她叫到身前低声同她说,“光是母亲身体强健又如何呢?”
“莫不是皇上……”
“嘘。”祝念娇点了点头示意她噤声。
说起赵乾基真正能行房事,也不过两个月之前,从前不过都是虚张声势罢了。
这男人以为别人都不懂何为迷药,况且又有吕央华那个傻的在前头,以为没人能察觉。
怪不得都传他不谙女色,祝念娇进了宫才知道真相。
也是够辛苦的。祝念娇笑了一声,不由同情起这位皇帝来。
“你去传信,让我爹找来个靠谱的大夫进宫,就说给我诊脉调理身体。到时我去探一探虚实,看看她这胎到底有什么毛病。”
“是。”
二月十七,天阴。
吕央华身上绑了血袋子,由兰芝扶着慢悠悠走进大殿。
她身后跟着沉默不语的宋鹤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