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三年，这药王岭外缘便会自发形成坊市，不出十年，坊市便会扩成镇子，再过几十年，镇子扩成城池也未可知。修士不仅逐灵气而居，更是逐强者而居。”
云澜尊者含笑接话：“枯木兄说得不错，当年我在碧落海一座海岛设下道场，周边不过三五个小渔村，如今已是碧落海边缘最大的海市。尊者若有心经营，这药王岭的前景不可限量。”
虎啸尊者大剌剌地一挥手：“嗨，你们说得太复杂了。空桑尊者，简单说就是，你强，别人就愿意来给你当小弟。你越强，来的人就越多。十万大山里那些小妖部落，哪个不是看哪家妖王拳头硬就往哪家跑？人修也一样。”
桑鹿听出了他们的言外之意。
这话其实是在隐晦告诉她，即便她如今势单力孤，但只要她继续这么强，时间长了，自然会聚集起一大批势力。
到时便是飞仙宫也不惧。
中州这种仙道文化的形成，显然是因为局势太乱了。
底层修士朝不保夕，这才需要寻求强者的庇护。
大乘至尊又是天然的堡垒，只要好好经营对外形象，不愁没有势力。
正所谓，强者恒强，不外如是。
桑鹿与三位尊者闲谈论道了三日。
临走时，虎啸尊者还特意拍了拍胸脯，说往后药王谷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开口，他十万大山的妖兵妖将随叫随到。
云澜尊者则是留了一枚碧蓝色的贝壳，说这是碧落海水府的通行令，持此令可自由出入碧落海深处。
枯木尊者不必说了，他的道场都在桑鹿的道场里头，天然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送走三位尊者后，神躯桑鹿独自在正殿中坐了片刻。
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她抬起头，便见扶渊抱着小扶摇从回廊尽头走来。
小龙女依旧是那副三岁女童的模样，一头金色短发毛茸茸地翘着，两只小龙角从发间探出来，正趴在扶渊肩头昏昏欲睡。
扶渊走得很稳，像是怕惊醒她，连步伐都比平时轻了几分。
“怎么不去闭关？”走到她面前，他低声问。
桑鹿抬起眼看着他，忽然微微一笑：“你看我像本体吗？”
扶渊怔了一瞬，随即那双金色眼瞳骤然亮起，竖瞳微微收缩。
仔细感知，他才隐约察觉到桑鹿身上此刻蕴含的那一丝不属于修士的奇异力量。
一种更加虚无缥缈、却又凛然不可侵犯的气息。
“这不是你的本体？”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加掩饰的惊讶，“连吾都未曾分辨出来。”
桑鹿微微颔首：“这是我凝聚出的神躯。”
方才枯木三人也没察觉到不对劲，如今连扶渊都分辨不出真假。
这一发现让她心中又多了一层盘算。
神躯既能骗过真龙的感知，自然也骗得过虚灵子。
往后再有什么试探，便用神躯应付便是，真身大可继续闭关悟道，互不耽误。
在眼下这个暗流涌动的节骨眼上，多一重保障，便多一分从容。
扶渊在她身旁坐下，将已经睡熟的扶摇轻轻放在膝头。
小龙女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地攥住他的衣襟，尾巴从裙摆下伸出来，懒洋洋地搭在扶渊的手臂上。
扶渊低头看了女儿一眼，沉默一瞬才缓缓开口：“和光，吾有一事，思虑了许久。”
桑鹿看着他。
“中州的龙族，恐怕已经遭遇了不测。”
扶渊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稳，但桑鹿听得出那平静之下的沉重。
“扶摇来到中州已有数月，若有成年的龙族存在，他们早该感应到幼龙的气息，早该来寻她，可惜至今无任何消息。龙族若尚存于世，绝不可能对一条幼龙不闻不问……除非，祂们已无法回应。”
桑鹿的眉心微微蹙起。
她知道扶渊不会轻易做出这样的判断。
他亦是真龙，对同族的感应本就最为敏锐。
当初在云州时，他就曾告诉过她龙族对彼此有血脉感应。
尤其是成年龙对幼龙的感应，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绝不可能忽视。
可惜她现在还接触不到中州核心的隐秘，只能自己去一点一点慢慢查。
桑鹿心神下沉，触碰那根与嘉禾相连的心灵感应之弦。
这根无形的线自嘉禾出生起便存在于她们母子之间，只需心念一动，便能跨越亿万里的距离将彼此相连。
桑鹿与嘉禾交谈过几句后，微微松了一口气。
“嘉禾他们快到碧落海了，一路都很顺利。”她转头对扶渊道，“等他们查一查，看看有什么消息吧。”
扶渊点了点头：“好。”
第497章 水府探险
碧落海边的一座海岛上，嘉禾刚给娘亲报了平安。
此刻正蹲在一个卖海货的摊位前，向摊主打听当地的消息。
青泓盘在他肩头，依旧是那条手指粗的小青蛇模样，碧绿的竖瞳半阖着，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这一路上嘉禾没有乘坐虚舟，而是独自一人穿越了小半个十万大山，又横渡了碧落海西侧的数万里海域，走走停停，历经了不少历练。
途中斩过妖兽，也遇到过不长眼的散修劫道。
还在一片无名荒岛上发现了一处被遗弃的上古洞府，得了些零碎的古宝。
青泓几乎从不插手他的战斗，嘉禾的战斗经验也与日俱增。
此刻嘉禾身边还跟着两个人。
一位年轻男子名叫柳七，乃金丹后期修为，穿着青布道袍，背上负着一柄长刀。
另一个女子名叫秦双月，也是金丹后期，束着高高的马尾，腰间挂着一对分水刺。
这两人是他在路上结识的散修，都被嘉禾出手相救过，便一路结伴走到了这座海城。
秦双月手里捏着一张刚从告示栏上揭下来的兽皮纸，对嘉禾道：“青临道兄！你看这个！城主府发的召集令，说是要下海探一座水府，正在招募随行的散修！怎么样，去不去？”
柳七从旁边探过头来，把那兽皮纸上上下下扫了两遍，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水府？城主府又不是没有修士，若是真有宝贝，他们藏着掖着还来不及，怎么会大张旗鼓地召散修去当炮灰？”
嘉禾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沙土，语气沉稳道：“柳七说得没错，水府里肯定有危险，但机缘这东西，从来不会平白无故地落在谁头上。若能安安稳稳坐在家里就突破境界，那这中州早就大乘遍地走了，既然想要变强，就不能畏惧危险。”
秦双月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看着他眼神里的坚毅，脸颊微微泛红，语气濡慕道：“青临道兄说得对！怕危险还修什么仙，我跟你去。”
柳七在旁边嘀咕了一句“你就听他的”，最后还是认命地跟着两人往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三人到城主府时，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散修。
大都是金丹期，偶有一两个元婴初期的散人，各自抱团站在广场上低声议论。
中州灵气充裕，以至于大部分散修都是金丹，元婴也不值钱。
只有到了化神层次，才算是有了一席之地。
城主府的管事将他们领进偏厅，登记了姓名修为，又每人发了一枚玉符，说是入水府后遇险可以捏碎逃生。
但管事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的，显然连他自己都不信这玉符在水府里真能管用。
城主他们自然没见到。
出面的是城主的儿子与女儿，一对元婴后期的兄妹。
哥哥叫严铮，面容冷峻，穿着一身玄色劲装，神情高傲，对散修不加辞色。
妹妹叫严漪，容貌秀丽，身着一袭水蓝色长裙，态度比她哥哥和善得多，还不忘嘱咐管事多备些疗伤的丹药分发下去。
严漪站到众人面前，目光扫过厅中形形色色的散修，语气温和道：“诸位道友，在出发之前，我必须向大家说明一件事。这座水府并非寻常遗迹，我们城主府的修士已探过数次，外围有极强的禁制，至今只找到了进去的方法，但进去的人全都没有出来，魂灯都碎了。”
厅中一片死寂。
不少散修脸上的期待之色瞬间凝固，柳七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转头去看嘉禾。
秦双月也有些发白，嘴唇动了动，但看见嘉禾依旧沉静从容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严铮冷哼一声，道：“你跟他们说这些做什么。”
严漪没理他，等了几息，像是在给所有人足够的时间思考，才继续道：“若有人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城主府绝不强求。”
片刻后，有几人转身离去，大部分还是留在了原地。
散修或许怕死，但更怕错过机缘。
能修炼到金丹元婴的散修，谁不是从刀山火海里滚过来的？富贵险中求，这个道理他们比谁都明白。
严漪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下水府的时间在两天后，这两天大家都住在城主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