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是神树化身，那她的价值便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大乘修士。
一株能化身大乘的虚空神树，本身就是无价之宝。
若是能将她俘获，炼化她的本体，或许能助他再结出一枚道果。
恰好，庚辰尊者的传讯玉符又亮了起来。
“道君，”庚辰的声音从玉符中传来，比方才多了一丝隐晦的试探，“这位空桑尊者实力虽强，但此人在中州并无根基，只守着一个药王岭。若道君有意，或许可以想些别的办法……只要做得隐蔽些，便是大乘修士，也未必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虚灵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好一阵，才缓缓开口：“你之前去试探空桑，她可曾主动挑衅于你？”
“不曾，”庚辰如实回答，“此人虽然实力极强，但颇为克制，似乎并不愿与飞仙宫结怨。”
“那便先不急。”虚灵子淡淡道，“继续派人盯着药王岭，不要打草惊蛇。”
他切断传讯，坐在玉台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第495章 借刀杀人
空桑神树的确是无价之宝，但这样的无价之宝，必然也没那么好得。
虚灵子一向心有谋算，此次谋夺神树机缘，同样也耐得住寂寞。
况且，那位空桑尊者的实力着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同为空间道修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空间道法的可怕之处。
空间道最强的地方不在于攻击性，而在其无处不可逃的逃跑能力。
打不过可以穿梭虚空逃走，困不住可以撕裂空间遁去。
真要逼急了，往虚空乱流里一钻，便是几十个同阶大乘联手围剿也未必留得住她。
空间乃天道规则，可不是浪得虚名。
何况他虚灵子在中州经营近万年，靠的从来不是打打杀杀，而是谋定后动。
他养影卫，在各大宗门安插眼线，将百鬼教这样的魔门小派牢牢攥在掌心，做的都是暗地里的活计。
明面上，他始终是那个仙风道骨、高高在上的虚恒道君。
飞仙宫是中州正道第一仙门，他身为太上长老，自然不能做那恃强凌弱、强夺他人道基的勾当。
至少，不能让人知道是他做的。
虚灵子从玉台上起身，走到殿角一盏青铜鹤灯前，指尖在鹤喙上轻轻一叩。
灯芯中亮起一团暗红色的火焰，火光中隐约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
“殷桀，”虚灵子的声音平淡而从容，“听说万魔殿最近在寻上古神树？”
人脸沉默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虚恒道君消息倒是灵通，不错，本座的确在寻上古神树的踪迹。怎么，道君有何指教？”
“谈不上指教。”虚灵子淡淡道，“只是偶然发现了一桩有趣的事，药王岭那位新晋的空桑尊者，身上的气息与飞仙宫古籍中记载的空桑神树颇为相似。殷殿主若有兴趣，不妨派人去查一查。”
魔火中的人脸缓缓转动，像是在审视虚灵子这番话的真伪。
片刻后，殷桀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若那空桑尊者当真是神树化身，道君自己为何不出手？”
“本座乃飞仙宫太上长老，岂能做那等恃强凌弱之事？”
虚灵子的语气依旧云淡风轻：“况且本座修的是空间道，神树虽好，却并非本座必需之物。倒是殷殿主修的那条噬灵魔道，若能得神树树心为引，困了数千年的瓶颈或许便能一举冲破。”
殷桀冷笑一声：“虚伪。”
他与虚恒相识如此之久，岂不知对方的本性？
今日虚恒将消息透露给他，定然是想让他出手对付那空桑尊者。
殷桀已然打算，待会就好好调查那空桑神树到底是什么树种。
绝不能再着了虚恒的算计。
下一秒，火光骤然熄灭下去，那张模糊的人脸也随之消散。
虚灵子收回手，负手立在鹤灯前，神色冷淡。
他不怕殷桀不上钩，万魔殿那位魔主困在大乘后期已有数千年，任何一丝突破渡劫的可能都足以让他不计代价地出手。
他只是递了个消息，之后万魔殿如何试探，如何围剿那位空桑尊者，都与他虚灵子无关。
等到那位空桑尊者被万魔殿的势力追得无处可逃时，他便会伸出援手，助她脱困。
一旦她主动踏入飞仙宫的大门，来寻求他这位空间道君的庇护。
到那时，她便成了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庚辰离去后半日，桑鹿返回闭关室正要继续闭关，却感知到道场边缘又来了三道陌生的气息。
三人大大方方地停在道场外围，递上了拜帖。
来人正是枯木尊者、云澜尊者、虎啸尊者。
三位在药王岭周边经营了数千年的大乘修士，一个不落，全来了。
桑鹿悟道到了关键时刻，但也不想怠慢了这三位主动示好的邻居。
她心念一动，一道小小的身影从她眉心走出，落地便化作她的模样。
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信仰之力，已在她的识海深处凝聚出了一具神躯。
神躯与她的本体别无二致，却又多了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银色光晕，那是亿万信徒日复一日的虔诚供奉凝聚而成的神性光辉。
桑鹿适应了一下这具新出炉的神躯，发觉这副躯壳竟与本体一般修为，对道法亦是得心应手。
只是不能吸收灵气，施展道法时用的也是神念。
如此一来，她的实力几乎可以算是增长了一倍！
本体桑鹿在灵穴上闭上眼，陷入闭关入定之中。
神躯桑鹿一步踏出，出现在道场边缘，三位尊者迎入药王谷正殿。
枯木尊者看着一副老态龙钟模样，拄着一根看似枯朽却暗藏生机的木杖，一进门便笑呵呵地拱手：“老朽青木岭枯木，见过空桑尊者。”
云澜尊者是个面容温润的中年男子，一袭水蓝色长袍纤尘不染，笑起来时眼角微微弯起，显得颇为亲和：“枯木兄念叨了半个月，非要拉着我一道来拜访尊者。不过也好，尊者这等人物若不亲眼见一见，我回去也睡不着觉。碧落海云澜，久仰。”
虎啸尊者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壮汉，大剌剌道：“十万大山虎啸！空桑尊者，你这道场可真是大得离谱，连我在十万大山里都感应到了，什么时候有空来我那儿做客？我那的虎骨酒世间一绝！”
桑鹿微微一笑，与三位尊者纷纷打了声招呼，分宾主落座。
古元亲自端了药王谷自产的灵茶上来。
枯木尊者端着茶杯抿了一口，便笑呵呵地打开了话匣子：“尊者莫怪老朽多嘴，今日我等三人联袂而来，一是慕名拜访，二嘛，也是当面谢过尊者手下留情。老朽那青木岭就在尊者道场里头，尊者设下道场时连老朽一棵灵草都没伤着，这份情老朽记下了。往后尊者在这药王岭有什么事，只管招呼一声。”
桑鹿含笑道：“枯木道友言重了。”
云澜尊者也道：“尊者莫要谦虚，方才那位飞仙宫的庚辰长老，在中州大乘尊者中可是出了名的不好惹。一手金系道法在飞仙宫同阶之中能排进前三，脾性又孤傲，寻常大乘见了他都要绕着走。尊者今日那一掌，不单是打退了庚辰，更是将周边那些蠢蠢欲动的宵小都给震慑了一番。”
当然，震慑住的还有他们三人。
这不，庚辰一走，他们就上门了。
第496章 强者恒强
虎啸尊者显然更直言不讳：“云澜兄这话说得太文绉绉了，还是换我老庞来说吧。空桑尊者，你是新晋大乘，估计还不清楚中州这潭水有多浑。那些所谓的大乘修士，一个个平日里端着仙风道骨的架子，背地里什么龌龊勾当都干得出来。尤其是飞仙宫那帮人，名义上是中州第一正道仙门，干的脏事未必比万魔殿少。你今天把庚辰打了，明天可能就会有第二个庚辰来试探你，空桑尊者可要做好准备。”
桑鹿听出了三人的来意，既是示好，也是提点。
她初来乍到，对中州的规矩与暗流确实不甚了解。
她心中领了这份情，面上却依旧是从容淡然的微笑：“多谢三位道友提点，我初设道场，往后还要仰仗三位多多照拂。”
四人越聊越投机，话题也从方才那一战渐渐转到了中州各大势力的分布，近几百年来的秘境开启情况，各大宗门的丹道传承，乃至碧落海深处那些不为人知的上古遗迹上。
桑鹿初出茅庐，自然也乐于倾听。
枯木三人见她虽战力惊人，却并不倨傲，反倒虚心求教，心中也都有了几分计较，放心了许多。
否则若遇上不好相与的邻居，道场搬也搬不走，那可真是折磨。
枯木尊者端着茶杯，目光越过殿门，望向药王岭外那片连绵起伏的苍翠山峦，忽然感慨道：“尊者莫看眼下这药王岭偏僻荒凉，那是从前。药王谷虽传承久远，但毕竟只是化神宗门，灵气再浓也留不住人。如今不同了，有一位大乘至尊坐镇，这道场方圆百万里之内，所有散修都等于有了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