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说他冷淡,不如说他是慢热到了极点。
虽然她并不明白,这个气运之子年纪小小,怎么就压抑成那个样子。
一般情绪压抑的人,都是少年时期被家庭和环境影响才会如此。
他却四岁便如此。
难道他天性就情绪压抑?天生是个闷骚?
桑鹿也懒得深究,反正她只确定,自从被陆镜观无意看到她手臂上被掐的青痕,因为吃不饱逐渐瘦弱的身躯,以及隔着墙壁的打骂声后,他对她越来越好了。
以前都是桑鹿趴围墙上看他。
如今,变成他端着梯子爬上墙头,将买来的肉饼塞给她。
寒冷的冬日里,他会将自己的旧棉衣隔墙丢过来,让她睡觉裹着保暖。
只因看见她布满冻疮的小手。
他还会定期给她送来跌打损伤的膏药,让她涂抹在伤处,偶尔还要检查。
甚至为了不给她引来麻烦,特意选在深夜里将东西送给她。
可惜他与她无亲无故,能做的并不多,只有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能表达他内心对她的怜悯。
桑鹿看得出来,如今的小陆镜观,内心对她只有怜悯之情。
毕竟两人年纪还小,她才八岁,陆镜观也不过十岁,还不到情愫暗生的时候。
能让他为她做这些事,已经算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啦!
桑鹿十分满意。
男人嘛,总是要慢慢调教的,尤其是年龄小的,更要好好教。
等长大了,他就会长成一个完美符合她喜好的样子了。
“吃完了吧?吃完了就收拾收拾走了。”
耳边传来女人难掩喜色的嗓音,桑鹿放下碗站起身,又按照婶婶的吩咐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
那衣裳还是旧年过年那会做的新衣,穿在身上露出一截手腕脚腕。
不过到底显得更好看些,将平日里灶头的锅灰都洗干净了,小姑娘一张端正秀丽的小脸露出来,尽管消瘦了些,但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婶娘看得两眼放光,这丫头越标致,卖的价格也就越高啊!
“东西收拾好了没有?”
桑鹿手里抱着个包袱,里面是她的旧衣,默默点了点头:“好了。”
“走!”
婶娘一把将她推出门,就往东街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婶娘脚步急促迫不及待,桑鹿慢慢吞吞步伐缓慢。
“小绿啊,你真的不能给我一点金手指吗?比如力大无穷这种?”
突然听到鹿鹿的询问,绿萤心虚地咳了咳,小声道:“抱歉,宿主,只能等你攻略成功才有奖励。”
“好吧……”
经过隔壁院门时,桑鹿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不走了?”
婶娘不耐烦地回头,偏又不好催促。
把自家亲侄女卖进青楼这种事,说出去着实不光彩,若这丫头大声吵嚷起来,她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最好悄悄的卖了,等以后旁人问,就说送去了乡下老家,没几年就不会再有人记得了。
桑鹿两眼望着陆家大门,回头道:“我想去跟陆哥哥告别。”
婶娘怀疑地盯着她。
“你不是想跑吧?”
小姑娘摇摇头,抿嘴轻轻一笑:“婶娘不是说要带我过好日子吗?我不跑。”
婶娘一想,这丫头从来都很听话,让干什么干什么,平时也不让她出门,又才八岁,懂个什么?
况且这陆家也就一对孤儿寡母,又与桑鹿无亲无故,哪怕他们想拦,也拦不住她卖人。
思及此,婶娘咧咧嘴,只当发一发最后的善心。
“行,你去吧。”
第53章 我的妻子
桑鹿来到门前,敲了敲紧闭的门扉,只听一阵脚步声靠近,朱红木门敞开。
一张俊秀的面孔露了出来。
陆镜观今年一整年个子蹿了不少,如今已经有一米五接近一米六,已是十足少年模样。
他站在门后,垂眸看一眼桑鹿,再看一眼不远处等待的桑家婶娘。
最后复又低头,定定看向面前的小姑娘。
“什么事?”
低沉简短的三个字,听起来冷淡平静,桑鹿却能窥见少年眼底暗含的担忧。
她与他相伴六载,早已读懂他冷漠外表下深藏的那颗心。
桑鹿仰起脸与他对视,一双乌眸巴巴地望着少年,将手中攥紧了一路的小荷包递给他,嗓音压得极低。
“陆哥哥,你帮帮我吧?”
她轻轻地开口,眼神期盼中带着哀求,如同落水的人抓住生命中最后一根稻草。
少年面色一滞,伸手攥住女孩细瘦的手腕,一把将她拽进了门。
陆镜观练武也有几年,武学天赋又高,一双手粗粗大大,握在桑鹿腕部,磨得她肌肤生疼。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做了一年粗活,她身上的皮肤就是很细嫩白皙,怎么也磨不坏。
恐怕也正因此,才让婶娘起了坏心,想要将她卖进青楼。
此刻,与桑鹿共生导致她恢复能力远超常人的绿萤,深藏功与名。
桑鹿一点没挣扎,任由少年将她拉了进去。
朱红大门轰的一声关闭,婶娘蓦地傻眼,而后飞扑过来,使劲拍打大门。
“干什么!干什么!桑鹿!你快给我出来!”
桑鹿在里头扬声喊:“婶娘,你等等,我说两句话就出来了。”
婶娘拍不开门,这会也拿她没办法,只能咬牙站在原地等待。
“死丫头,你最好说的是真的,不然有你的好果子吃……”
门口女人不住踱步,低声咒骂不休。
门内,少年一双黑眸紧盯着身前的女孩。
“要我帮你什么?”
桑鹿抿抿唇,小声道:“婶娘好像要将我卖掉,她让我收拾衣裳,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以后还能吃饱穿暖过好日子,我知道,没有这样的好地方……”
攥在腕子上的大手蓦地一紧,少年面容冷峻,嗓音也变得冰冷:“不许跟她去!”
小姑娘摇摇头,由于身高差扬起的小脸上,乌眸中浅浅浸着一层水光。
她笑容苦涩,却又像春日里盛开的小花一样清纯美好。
“陆哥哥,我知道不应该跟她走,可是我还小,她是婶娘,她要卖我,没人能管得了……”
顿了顿,见他神色越发冷沉,她又轻轻道:“没关系的,我来找你就是想你帮我解决这件事。”
陆镜观深深凝视着她:“怎么解决?”
桑鹿将手中布包打开,让他看里面包裹的碎银子。
“这是我攒下来的钱,等婶娘将我卖了,你就去用它把我赎回来,好不好?”
少年喉结滚动,片刻后,缓缓接过她掌心里的荷包。
他心知,这一刻,他接下的,是一个小姑娘全副身心交付的信任,它是那么的沉重,滚烫。
“好。”
他嗓音沙哑,却又掷地有声。
顿了顿,又补充。
“……我不会让你有事。”
桑鹿想,反正她已经做了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了,接下来就看陆镜观的发挥了。
若是他没办好这件事,还是让她沦落到青楼,那这攻略到底要不要继续,还有待商榷。
这几年来,桑鹿早已试探出来,那系统小绿对她的攻略要求并不高。
它一开始说得那么严重,好像不成功就会死。
实则在后来的相处中,却被桑鹿旁侧敲击得知,不管任务是否成功,她最终都能获得一定的奖励。
只是攻略成功了奖励会更好。
当然,小绿对此毫不知情,都是桑鹿摸索出来的。她没有揭穿,因为还想拿最好的奖励,毕竟她一向争强好胜。
要么不做,要么就一定要做到最好。
桑鹿推开大门,从门里走出来,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陆镜观。
少年长身玉立站在门后,仍旧一袭布衣,却已显露出几分世家公子般的矜贵冷沉。
他面无表情,眸色深深,静静望着桑鹿与婶娘走远。
不等两人身影消失在视野,陆镜观立刻转身来到母亲屋外,敲响了房门。
许兰过了一会才打开门,看见儿子,讶异道:“镜观?有什么事吗?”
陆镜观的武师傅跟着出现在许兰身后,衣衫有些凌乱,少年却只当什么也没看见。
他平静开口:“母亲,我想求您一件事。”
许兰神色更加惊讶了,陆镜观很少对她提要求,更别说“求”这个字了!
“你说,娘一定给你办到。”
“……”
半刻钟后,东街天香楼旁背阴的巷子里。
桑二婶正与鸨母桃姐激烈地讨价还价。
“你瞅瞅她这小脸,多漂亮,比你家那花魁春杏好看多少!这不值五十两?”
女人大手揪着身旁的小姑娘,掐起她的脸展示给桃姐看。
桑鹿脸颊被掐得通红,一双水眸还在往下扑簌簌掉眼泪,看着越发楚楚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