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主门下待她确实不薄，从玉蝉到流萤再到寄羽，每一个人都对她释放了足够的善意。
可惜，这份善意背后的代价，她付不起，也不想付。
后方一道目光沉沉地落在桑鹿身上。
空明道尊负手站在不远处，身旁跟着几个空间道修士，都是他这些年收拢的追随者。
这几个人的排行都不高，毕竟真正排行高的空间道修士都想与他竞争道主之位。
只有那些自知没有希望的人才会投靠他。
这也是上次他主动出面，维护桑鹿这个新学子的原因。
他远远看着桑鹿与寄羽并肩而立的画面，脸色平静，眼神却冷了几分。
他身旁的一个小弟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不忿：“道尊，那新入门的空桑也太不知好歹了。上次在广场上您亲自出面替她解围，她不感恩也就罢了，转头就投靠了时主。这般不识抬举，咱们要不要教训教训她？”
空明道尊默然一瞬，缓缓摇了摇头：“能被寄羽亲自招揽的人，实力定然不同凡响，倒是我看走眼了。”
他嘴上说得云淡风轻，拢在袖中的手却微微收紧了几分。
作为学宫中唯一没有道主庇护的空间道修士，他在学宫中摸爬滚打了不知多少万年才爬到今天的位置，消息来源却始终不如有道主庇护的学子那般灵通。
他至今仍不知晓桑鹿身怀无瑕大道果的事。
不过这一刻，空明仍是隐隐感觉到了一丝危机感。
寄羽乃是时主亲传，她都主动招揽空桑，岂不是说明这空桑的资质连时主都看好？
若真如此，这空桑许要成为他未来的大敌了！
空明垂下眼帘，对身旁的小弟低声道：“等进了考场，寻个机会，去试试她的深浅。”
“是！”
过了不久，广场上方的穹顶骤然暗了下来。
一股极其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比秩序道主考核降临时强了何止数倍，仿佛整座学宫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在掌中。
天空中凝聚一团不祥的暗红色光芒，化作一道巨大的漩涡，漩涡深处隐隐可以看到一片破碎的战场。
断壁残垣、尸山血海、崩塌的星辰，无数毁灭道意在其中翻涌咆哮。
毁灭道主的考核，正式降临。
桑鹿站在寄羽身后，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便被一股狂暴而不可抗拒的力量裹挟着卷入了漩涡之中。
第666章 互相猎杀
桑鹿再次睁开眼时，脚下是一片焦黑的土地。
暗红色的云层翻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气息，四周是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魔气。
放眼望去，大地之上遍布巨大的裂谷和崩塌的山脉，残破的战旗插在碎石堆中，锈迹斑斑的甲胄碎片散落一地。
偶尔还能看到几根不知是何等巨大生物的骸骨从地表中伸出，直指苍穹。
这是一片古老战场的废墟，毁灭道意在这里无处不在。
桑鹿低头看了看脚下，焦黑的土壤中隐隐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不知是岩浆还是凝固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血。
一道信息悄无声息地浮现在她识海，那是毁灭道主为这场考核定下的规则，简单而残酷。
——本考场允许互相猎杀，杀死对方即可获得对方全部的学点。
桑鹿瞳孔微微一缩。
允许互相猎杀，这个规则一出来，意味着一千多个学子之间不再有任何约束。
每一个人都可能成为猎人，也可能成为猎物。
她看向身旁的寄羽，发现寄羽的眉头也微微蹙起，显然这个规则也出乎了她的意料。
“这次考核的规则，竟然这么激进？”寄羽沉默了片刻，忽然若有所思地看向桑鹿。
流萤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心头微微一动，忍不住出声问道：“师姐，可是有什么猜测？”
寄羽微微颔首，沉声说道：“这次考核不同寻常，一千多名学子互相猎杀，这在以往的考核中从未出现过。除了增加筛选压力之外，我想不出其他理由。”
她顿了顿，视线再次落在桑鹿身上，语气中多了一丝深意。
“或许，这次考核是毁灭道主在考验桑师妹的实力。毕竟空口无凭，到底有多大的潜力，总要放在最残酷的战场上才能看出来。”
流萤面色微变，声音压低了几分：“可这次考场中有一千多名学子，每一个都是诸天万界中选出来的顶尖天才。若真是为了考验桑道友一个人，这手笔也太大了。”
寄羽微微失笑，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说道：“学宫里的学子对道主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给他们机缘都是善心，即便杀了他们，对道主来说也不值一提。整个学宫里，真正能让道主们稍稍正视的，不过前十罢了。你当那些道主为什么创立学宫？是为了筛选，而不是培养。培养是手段，筛选才是目的。”
她看着流萤怔怔的模样，语气中多了一丝长者的告诫：“能成就道主的存在，怎么可能真是心慈手软之辈。真正的纯善，在修仙界根本活不过去，更遑论走到大道尽头。”
桑鹿站在一旁，听得心中微微发寒。
寄羽这番话虽然说得平淡，却字字如锤，砸碎了她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天道学宫从来不是慈善机构，它是道主们用来筛选棋子、消除威胁的工具。
而她之所以能活到现在，不过是因为她修空间道，对道主们构不成威胁。
天资又足够高，高到让几位道主都想将她收归门下。
可一旦她表现出任何不受掌控的迹象，这份“善意”便会立刻化为雷霆万钧的碾压。
“这次考核难度极高，你们都不要离开我身边。”
寄羽言罢，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流萤、玉蝉、桑鹿三人都点了点头。
四人开始在这片破碎的战场上探索。
魔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桑鹿感受了一下这些魔气，发现与青玄界的魔气有几分相似，但远比魔渊中的魔气更加纯粹、更加狂暴。
好在仙力可以将魔气隔绝在外，对几人来说并没有太大威胁。
四人没走几步，前方魔气中便猛然窜出一头魔物。
那魔物通体漆黑，头生独角，四肢伏地如同野兽，长着一张似人的面孔，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两排尖锐的獠牙。
它咆哮着朝四人扑来，速度快得惊人。
寄羽素手一抬，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那头魔物便已在半空中化为齑粉，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桑鹿心中一凛，这就是道尊的实力。
七枚无瑕大道果加身的存在，确实不同凡响。
桑鹿暗自将自己代入那头魔物的位置，推演了几种可能的应对方式，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若是对上寄羽，她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
有寄羽这个排行第一的道尊庇护，几人一路上并未遇见危险。
偶尔有魔物扑出来，都被寄羽随手解决。
有几个不开眼的学子远远看到她们四人，还没靠近便被流萤一个眼神逼退。
排行三十九的记名弟子在这考场中或许不算顶尖，但寄羽站在那里，就是活生生的威慑。
远处，一片崩塌的山脉废墟中。
空明道尊站在一块巨石上，遥望着桑鹿一行人的方向。
他的脸色阴沉，一向温和的眼眸此刻冷硬如铁。
他本想在考核中试试桑鹿的底，可寄羽一直寸步不离地护着对方，他根本找不到任何机会。
空明在学宫中修行了不知多少万年，自认空间道造诣无人能及，可面对寄羽，他没有任何胜算。
尽管他也同是道尊，在学宫中排名第三，但他很清楚自己与寄羽之间的差距。
排行第一与第三之间，看似隔了一个人，实则隔着一道天堑。
他不敢挑衅寄羽，甚至不敢让她察觉到自己的意图。
“你想对付寄羽吗？”
一道冰冷的女声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空明猛然回头，便见厉红缨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双暗红色的眸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空明面色不变，神情中却带着一丝警惕。
厉红缨勾了勾嘴角，语气漫不经心：“我们来合作吧。我也不想跟寄羽作对，时间之道太过难缠，跟她正面交手，谁都不是她的对手。但我们不需要正面交手，只需要把她引开片刻就够了。”
空明面无表情道：“我不愿与寄羽为敌。”
“你会的。”厉红缨笃定地看着他，嗤笑道，“空明，我可不知道你是这么蠢笨的人。你的目标是那个空桑，对吧？我去拖住寄羽，你去对付那空桑。如何？”
第667章 无寂仙君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空明的声音依旧平静，眼瞳却微微收缩。
厉红缨冷笑一声：“传闻那空桑虽是下界渡劫，却结了一枚无瑕大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