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明脸色骤变，几乎是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厉红缨眼角余光扫了他一眼，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井底之蛙：“你做不到，人家就做不到吗？现在你知道她为何会被寄羽亲自庇护了吧？能在下界凝结无瑕大道果的人，便是翻遍天道学宫的历史也找不出几个。寄羽肯为她出头，时主肯为她降下庇护，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空明的脸色铁青，一语不发。
他的脑中嗡嗡作响，许多之前想不通的事在这一刻全都串联了起来。
难怪寄羽会亲自出面，难怪时主一脉对一个新生如此上心，难怪连连浮生帝姬都亲自为那空桑出头。
他以为那只是个普通下界学子，却不料对方早已落入诸多道主眼中。
甚至……此时此刻。
厉红缨的出现，是否表明，这空桑也被毁灭道主看重呢？
“你去对付她，看看她是不是真的结了无瑕大道果。”厉红缨继续说道。
空明抬起头，目光冷冷地看着她：“你不是真的想对付空桑吧？若我出手，你会不会反过来帮她？”
厉红缨挑了挑眉，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空明在这一刻明白了，厉红缨不过是在利用他。
不，或者说厉红缨背后的毁灭道主在利用他。
他们想考验空桑，想看看这个身怀无瑕大道果的下界修士在绝境中能爆发出怎样的潜力。
而他自己，不过是被选中的那块试刀石。
就算他真的有机会杀死空桑，毁灭道主也不会允许。
这里是毁灭道主的考场，他若想保住一个人，自己便是拼尽全力也杀不了她。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空明心底涌上来。
他修行了不知多少万年，在学宫中排名第三，距离空间道主之位只差证道，可在高高在上的道主眼中，他依然只是一只蝼蚁。
可他有什么办法呢？只要他一日不成道主，他就永远只是蝼蚁。
“干不干？”厉红缨问。
“……干。”空明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陌生。
“很好。”
厉红缨笑了。
厉红缨率先出手。
她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寄羽面前，毁灭道意化作一柄通体漆黑的长枪，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朝寄羽当头刺下。
这一枪没有任何留手，毁灭法则在枪尖凝聚成一点极致的黑芒，所过之处连考场的空间都被撕裂出一道道狰狞的裂缝。
寄羽却只是微微抬眼，抬手在空中一抹。
那一抹看起来随意至极，像是在擦去窗上的一层薄雾。
时间在她指尖流转，厉红缨那毁天灭地的一枪在靠近她三尺之内时便骤然减速。
枪尖上的毁灭道意如同陷入了黏稠的琥珀，一点一点地慢下来，最终凝固在半空中。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空间之力忽然从桑鹿脚下涌出。
空明道尊的空间法则无声发动，空间传送。
他并未直接攻击桑鹿，只要将桑鹿从寄羽身边转移出去，一息就够了。
桑鹿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人便被一股强大的空间力量包裹着向远处传送而去。
她下意识便要挣脱，银白色的空间道意在体内轰然运转，试图撕裂这股外力。
但空明不愧是学宫中排名第三的道尊，他在空间道上的道行比她深厚了不知多少。
那股传送之力如同层层叠叠的锁链，将她牢牢束缚，根本挣脱不开。
绿萤在她丹田中急声道：“鹿鹿，我可以带你走！现在就破开空间回蓝星！”
“先不急。”桑鹿在心中阻止了它，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如果真像寄羽说的那样，这场考核是道主对我的考验，那他绝不会让我这么快就死。绿萤，你是我的底牌，我不想这么早暴露。”
传送之力骤然消散，桑鹿双脚落地，眼前是一片崩塌了一半的废墟。
她还没来得及观察四周，两道凌厉的空间刃便从左右两侧同时斩来。
两位空间道修士早已埋伏在此，等着她落入陷阱。
桑鹿反应极快，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出现在其中一人身后，仙剑出鞘，银白色的剑光裹挟着空间湮灭之力一剑斩下。
那修士仓促回身格挡，但他的道行远不及桑鹿深厚。
两股空间道意碰撞的一刹那，他的防御便如同纸糊般寸寸碎裂，整个人被剑光扫飞出去，撞碎了身后一面残墙。
这两个人的道行桑鹿方才一瞥便已心中有数，虽然境界比她高，但道法造诣远不如她。
她甚至没有动用天地印，抬手一道空间湮灭，射向另一个人。
那人反应倒也不慢，反手布下空间屏障，同时空间转换离开原地。
桑鹿脚下一步踏出，一只手穿透那屏障，一掌拍在他后背，将他整个人轰飞出去，重重撞在废墟的石柱上，口中鲜血狂喷。
另一人见状大骇，转身便想逃。
桑鹿连追都懒得追，抬手一道空间折叠将他的去路折叠成了一条无限循环的回廊。
那人跑了几步便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桑鹿冷哼：“就凭你们？”
便在此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废墟深处传来：“他们不够，那加上我呢？”
桑鹿瞳孔微缩，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从前方扑面而来。
只见一个身形瘦高的男子从魔气中缓步走出，他的面容削瘦，颧骨高耸，一双深陷的眼窝中银白色的光芒如同鬼火般闪烁。
他周身的空间道韵比空明弱了不少，但比方才那两人强了何止数倍。
至少也是凝结了数枚大道果的空间道修士。
桑鹿定睛一看，发现自己见过这张脸。
玉蝉给她的情报中有记载，无寂仙君，排行第二十三，修空间道。
无寂仙君没有废话，抬手便是杀招。
他朝桑鹿举起双手，银白色的空间道意在他掌中凝聚成两股狂暴的力场，双掌猛然合拢。
第668章 问题不大
两片空间以桑鹿为中心狠狠撞在一起，像是两面巨大的无形墙壁同时向她挤压过来。
这一招没有任何花哨，纯粹的暴力碾压，将空间本身当做武器，要将她生生碾成肉饼。
桑鹿只觉四面八方都有无形的压力在疯狂挤压，骨骼咯咯作响，胸腔中的空气被硬生生挤了出去。
生死危机，货真价实的生死危机。
绿萤在她丹田中尖声叫道：“鹿鹿！我带你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桑鹿咬紧牙关，在心中回了一句“不可，我还能打”，随即举起仙剑猛然往地上一插。
无瑕大道果在她识海中轰然运转，银白色的光芒以剑身为中心向四周炸开，硬生生在这片碾压的力场中撑起了一片独立的空间。
四面八方的空间挤压撞在她撑起的空间壁垒上，发出刺耳的嘶鸣，却始终无法再前进一寸。
无寂仙君死水般的灰色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惊，眼瞳猛然收缩：“你当真结了无瑕大道果。”
之前收到空明的传讯时，他还将信将疑，觉得一个下界渡劫修士怎么可能凝聚出连他都未能触及的无瑕大道果。
可这一刻，亲眼看着桑鹿以一枚道果之力硬撼他的空间碰撞，他彻底相信了。
与此同时，一股克制不住的杀意从他心底涌上来。
这个新生还未飞升就凝结了无瑕大道果，身上必定有大机缘。
杀了她，夺取她的机缘，或许自己也能踏出那一步。
无寂仙君不再保留。
他抬手一挥，一座巨大的宫殿凭空出现在天空之中。
那宫殿通体由银白色的空间晶石铸成，殿身布满密密麻麻的空间法则符文，散发出古老而恢弘的气息。
这是他最强大的底牌，一件传承自上一代空间道主的空间法宝，能将敌人吸入宫殿内部。
在宫殿之中，他便是绝对的主宰，可以任意调动一切空间法则。
并且彻底封锁内外空间，外界无法窥探，也无法进入。
他也不是什么蠢人，空明本身身为道尊，对付一个小小的渡劫修士堪称信手拈来，为何还要邀请他？
这其中定然有诈。
无寂仙君活了千万年，稍稍一想，便也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此人若真被道主们看重，视为空间道主种子，定然不会让她轻而易举地死去。
但他的宫殿却连道主的窥探都能阻挡，他要杀了她，谁也不可抵挡。
空明估计也是想到了他这一法宝，才会主动传讯邀请他。
对这一切，无寂仙君看得分明。
他却心甘情愿踏入这个陷阱，因为他已下定决心，必杀了桑鹿！
宫殿大门轰然洞开，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将两人同时扯入其中。
宫殿内部是一片银白色的虚空，无数空间法则符文在四壁流转，如同一座为空间道修士量身打造的角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