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辱清冷师兄后_岁宴君【完结+番外】(15)

  “夺舍七日内,神魂与肉身不相容,无法轻易挪动,林中的幻阵与杀阵皆是为了阻拦外来者。此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五日内破阵,便来得及再杀魔王一次。”

  陆雨霁语速平缓,好似任何难事在他面前都能迎刃而解。

  梅念抿了抿唇,想起截止到他们进林子找人,李小姐已经失踪接近七日了。

  薄纱宽袖下的指尖越掐越紧,“要是我五日内破不了这阵呢?”

  烛光下的青年神情平和,一双蓝眸凝望梅念,缓声道:“不会的。”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

  “因为师妹是这世间,在阵道上天资最好的人。”

  梅念像被掐了喉咙,神情茫然站在那,下意识去看陆雨霁的眼睛。

  他没有说谎,是真心实意这样想的。

  偏偏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是多么令人痛恨。

  “哈。”她短促笑了一声,“我该感动吗?”

  少女容色苍白,眉梢微扬,语气尖锐又咄咄逼人。

  “还是该道谢?谢你赏识一个空有天资,不能修炼的废物?”

  陆雨霁怔了一瞬,声音艰涩:“师妹……”

  “出去。”梅念转过身,冷冷道,“我要破阵,别在这烦我。”

  烛火静默燃烧,勾勒出少女冷淡的侧脸。

  月白袖袍下的手抬起,似是想触碰。在触及她之前,指尖停顿片刻,最终沉默放下了。

  陆雨霁低声道:“我在门外守夜。”

  屋门打开又闭合,气流惹得烛光晃了晃。

  梅念面无表情坐在榻上,展开下午绘制的阵图,就着昏黄烛光推衍法阵。

  然而耳边总时不时响起陆雨霁说的那句话。

  稍稍闭上眼,就会想到那双凝望过来的眼睛,没有一点点虚伪掺杂其中。

  屡屡走神,梅念气得狠狠砸了一下榻,反倒砸疼了手,泪花哗哗往外冒。

  “……师妹?”屋门被轻叩两声。

  她捧着手吸气,狠狠瞪了眼门的方向,把陆雨霁当做空气,强迫自己摒弃杂念,专注于解阵。

  早点解开,就能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是一天也呆不下去了!

  梅念盯着阵图抽丝剥茧,一层一层剥离,寻找法阵最初的起点。

  她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醒来时人在床榻上,发髻被解开了,怀里抱着温度散去的手炉。

  听见屋内起身的动静,陆雨霁叩门三声,神色如常进入。

  他和昨日清晨一样,为梅念洗脸、穿鞋、梳头发。

  今日梳了个像小荷尖尖的发髻,左右两肩各有小辫垂落。

  粗陶瓶里的花换了新的黄蕊白瓣,俏生生一大簇,花瓣上的露珠晶莹欲滴。

  梅念晃了晃头,对这个发髻还算满意,昨夜的气稍稍顺了些。

  “为什么只有一种花?”她漫不经心拨弄花束。

  陆雨霁将最后一朵绢花簪好,听她主动开口,无声舒了一口气。

  “昨夜你问起白茉莉,林中没有,便采了些相近的。师妹若是不喜欢,我将它换走。”

  “我又不是要白色的花。”

  话虽如此,倒也没说要扔掉。粗陶瓶里的花被留下了,迎向窗外日光,灿烂开着。

  今日的早饭是烙饼与粥,陆雨霁不知在哪寻到了盐,吃起来总算有了点滋味。

  梅念随便糊弄了几口,勉强填了肚子后,坐在梳妆台前继续埋头研究法阵。

  向着窗的地方日光融融,不像夜里那么昏暗费眼睛。

  陆雨霁收走碗筷出了门。

  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响起笃笃敲击声。

  梅念顺利解开几重,朝窗外瞥去一眼。

  荒芜的小院换了副样子,丛生杂草没有了,露出铺设得齐齐整整的青石板。靠墙根处堆了不少劈好的柴火,陆雨霁站在日头下,长发高束,里层的水蓝窄袖挽起,一手握剑,一手扶着木头。

  斩杀了无数魔物的灵剑劈落,削出长长的木条。

  他脚边已经堆了一摞这样的木条,不知用来做什么。

  握剑的手指骨修长,每一次挥剑,手背上的淡青脉络毕现,小臂也随之紧绷。

  做着农家砍柴的活,他仍背脊挺拔,动作行云流水。

  忽然,陆雨霁动作一顿,转头望来。

  两道视线隔窗相撞。

  “师妹?”

  梅念猛然惊觉自己看得出了神,心头涌起恼怒,她下意识想关窗,但这样岂非坐实了心虚?

  陆雨霁等了许久,只见他的师妹坐直身子,瓷白面颊添了几分血色,摆出傲慢的、不耐的表情。

  “你做事情能不能专心点?”

  她隔着窗,指责得理直气壮。

  第12章 惊蛰(八):越界

  西斜日光透过稀疏的云层,落在梅念身上。

  她坐在小院里,换了身新衣,外罩淡紫薄衫,长发湿润搭在肩头。陆雨霁站在身后,正用干净布巾替她绞干湿发。

  院墙框出四四方方的天,日光落在脸上暖融融的。

  他的力道不重不轻,梅念被侍候得舒服,微微眯起眼,任风拂过脸颊。

  今日她解了大半天的阵,把杀阵拆到了只剩最后一重,起来活动僵硬的腰背时,陆雨霁问了句要不要沐浴。

  梅念当时愣了一下。

  昨日她就想沐浴了,身上虽挂了避尘珠,不洗总是觉得难受。但此处荒废多年,灶房只剩一口勉强能用的铁锅,连像样的木桶都没有。

  如此细枝末节的事,他竟注意到了。

  原来那些木条是用来做浴桶的。陆雨霁花了一上午时间,打了一只浴桶,约半人高,箍得严严实实,内里磨得光滑,放在寝屋旁小隔房里。灶房烧好热水,他一桶一桶提过去,倒进浴桶,又兑了凉水试过温度。她舒舒服服泡了半个时辰,出来时整个人都轻快了。

  此刻头发擦到半干,梅念心情不错,主动道:“法阵还有一重没解开,今晚就能解了,明天一早把它破掉。”

  说这话时她微微扬起下巴,眉眼间尽是得意。

  “好。”陆雨霁平静应声,布巾从发尾移到颈后,动作依旧轻缓。

  梅念等了一会,也没等到别的话。

  竟然不夸她厉害?

  细长的眉一下子拧紧,她板着脸扭头,余光瞥见了陆雨霁的脸。

  他微微垂眼,唇角抿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双眼眸柔和下来,似冰雪消融后露出的一点春意,衬得眉心朱砂极艳。不过转瞬,笑意隐在沉静冷肃的面容后,恍如错觉。

  梅念怔了一瞬,迅速别开眼,清了清嗓子。

  “昨晚我看了那个箱子,里面有一封婚书和一封信。”梅念把信的内容大致讲了一遍,末了问,“你昨晚出去杀魔物的时候,有没有看见穿喜服的?”

  “不曾。若看见了会留意。”他停顿片刻,缓声问道,“师妹想安葬他们?”

  梅念被猜中心思,抿了抿唇,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作回应。

  “魔物死后,天一亮就会化作灰烬消失。”

  “那又怎样?在天亮前埋了不就行了?”

  陆雨霁揣摩着她的心意:“届时埋在这小院里,再刻两块墓碑。”

  “可以,箱子里的东西也要埋进去。”想了想,她又强调,“你一定要看清楚,把他们两个找出来,别埋错了。”

  陆雨霁一一应下。

  一头长发终于擦干,他以指为梳,缓慢梳理。柔顺发丝在指间穿梭,偶尔缠绕勒住指节,带起一阵细密的颤栗。

  “最近还做噩梦吗?”

  梅念一怔。

  自从下山,忙着赶路、诛魔、破阵,又有人在旁边陪着睡觉,她一次噩梦也没做过了。

  “没有。”她托着脸看西斜的太阳,唇角微微翘起。

  远处的林子笼罩在暮色里,树冠层层叠叠,像墨绿的海。

  这座荒村,好像没有那么讨厌了。

  *

  夜里陆雨霁照例在外诛魔,梅念早早睡了。她睡得沉,一夜无梦。

  入阵第三日清晨,天光比前几日暗了许多。天空灰蒙蒙一片,微凉潮湿的风吹入,带着些土腥气。

  一场雨正在酝酿。

  梅念顾不上发起床气,催促陆雨霁快些梳头发,早饭匆匆对付两口便出门了。

  林子很大,按着她推衍出的阵心方位,他们花了好些时间才抵达。

  对应着阵心的是一棵粗壮槐树,枝叶交错,看起来和旁边的树没什么不同。

  梅念约莫估算了一下位置,指向树根与泥土交接处:“挖开这里看看,大概两丈深。”

  陆雨霁从善如流,拔出长剑刺入土层。即使不依靠灵力,他动作极快,避开树根,三两下便掘了两丈深。

  剑尖触及硬物,发出铮铮响声。

  盘踞的树根下,有块拳头大小的黑石。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暗红色的纹路在石中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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