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再次一乐:「还是你会读书、会说话。」
心情轻松不少。
迷迷糊糊睡着了。
秾华院内,小夫妻俩都无睡意,但都更衣躺下了,养养精神。
黑暗中,程昭开口了:「国公爷,您从京畿营离开,是否做得周密?」
被太夫人抓到了他半夜开城门进来的把柄,他会吃不了兜着走。
皇帝对周元慎挺器重,前提是他做事稳妥。
一旦他犯了国法,皇帝会先舍弃他。毕竟,周元慎只是一把刀,皇帝再不忍也能割舍。
「我没有去京畿营。」周元慎说。
程昭把脸转向了他那边:「你是因为如夫人的事离府?」
「两手准备。京畿营那边派人闹事,把两个刺头的将领先踢走,他们一个是郭家的人,一个是邳国公府的。」周元慎道。
又道,「我一直对外说人在营地大帐,但不露面,只叫我的副将出面;而我这段日子都在城里,有利益不相干的人做见证。」
顿了顿,他又说,「家里诸事,我也想看看结果。我在丽景院动手,打的是祖母的脸,她必有反击。」
程昭沉默。
有些时候,人心太过于丑陋,程昭恨不能主动为它蒙上一层遮羞布,她无法直视。
所以她没有深问。
「程昭,我拿到了长陵侯府宋氏的一些罪证,关键时刻可以把长房拖进来。
那时候,祖母就无法咬死是二房害了穆姨娘,她必须做出取舍。我不是置你们于险地的。」周元慎又道。
只是,程昭用的办法也不错。
她把太夫人备选的背锅之人拉了出来,直接将什么「口脂」揭过去了。
哪怕皇帝不当场杀冯太医,他的事也无法解释清楚。他可不止害过一位宫妃。
有了前例,周家咬死是他害穆姜,他也没办法自证。
含有苦杏仁和甜栀的口脂,是不是穆姜落胎的原因,其实谁也证实不了。
没有第二种原因,就需要坐实这条罪名,那时候才需要周元祁和程昭顶上。
「国公爷,也就是说,祖母可能早已知晓如夫人腹中胎儿不太好了,所以放弃了它。借着这件事,要咱们好看?」程昭问。
又道,「大嫂也在中间出力了,她也想趁机把我推下深渊。」
黑暗中,周元慎沉默了片刻,才说:「又一个伥鬼。」
程昭:「大伯母是被祖母吃干抹净的伥鬼,我承认她可怜又可恨;但大嫂未必。」
桓清棠的种种行为,不是来自被太夫人迫害之后养成的行为惯性,而是她一开始就带着的野心。
同类最容易感知到彼此的气息。
程昭太好胜了,她才会敏锐发现桓清棠的蓬勃野心。
「真正无辜的,是如夫人的那个孩子。」程昭道。
她很想说一句「国公爷节哀」,可今晚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无数个细节拼凑一个骇人真相,几乎露白在程昭眼前,程昭实在没办法再装瞎。
当然,周元慎不说,她也绝不会提。
第129章 周元慎的操控
程昭只在黎明时候勉强打了个盹。
周元慎略微躺了躺,对程昭说:「我要出去了,很多事要办。你别怕,今天别去承明堂或者寿安院,叫你都不要去。」
程昭应是。
一夜未睡的,不止二房众人。
整个国公府的人,几乎都没怎么睡。
桓清棠缩在萃韵院,出了身冷汗。她眼前总是那冯太医的尸体。
可她不能任由此事困扰她。
她爬起来,去了趟承明堂。瞧见几名粗使仆妇躲在屋檐下,再无其他人,冯太医还躺在地砖上。
「……怎么不处理他?」桓清棠袖底的手在颤抖,声音还维持平静问。
仆妇回答她:「没人下令,大少夫人。」
太夫人回了寿安院;大夫人害怕,躲去了厢房休息。
「来人,吩咐外头的人把此人用草席裹起来,在后头寻个废弃的厢房安置。」桓清棠道。
先放着,后面怎么办?
桓清棠脑子快速转着。
婆子立马出去吩咐了。
很快,孙总管事来了。他带着两名家丁、一辆牛车,把冯太医的尸首搬走了。
「……大少夫人,这事应该如何跟冯家的人说?」孙总管事请示她。
冯太医是官员,处死他的办法有千万种,却绝不是皇帝一剑捅死他这么简单。
桓清棠想了想,道:「他畏罪自尽,沾污了承明堂。明日一大清早把他尸体送去大理寺,还有那些罪证。」
孙总管事应是。
陈国公府的后院,在后花园的最后面,有好几处院落,整排的矮房,都是给管事家眷、下人们居住的,以及打秋风的穷亲戚。
房舍太多,不少空置着,选一间放尸体,一夜应该无碍。
天刚亮,周元慎来了承明堂,太夫人身边的孙妈妈也来了。
「大少夫人已经吩咐把人放到了后院厢房。还叫送去大理寺。」承明堂的婆子说。
孙妈妈点点头。
她向周元慎见礼后,转身回了寿安院。
周元慎则出去了。
他赶在早朝前,先去了御书房见皇帝。
「……陛下,冯太医的罪证微臣重新整理了一遍,天亮时周家会连带着他自裁的尸体,一齐交给大理寺。」周元慎道。
皇帝倒是睡了一觉。
他睡醒了,才想起自己昨日在陈国公府杀太医的事,很是后悔。
可惜,他那会儿脑子里只余下那么一件事,非要杀一个人不可。他身上常年带着开刃的佩剑,上次还用它砍伤了大臣。
那些该死的臣子们,又要因这点小事吵闹了,像苍蝇一样。
他们非常可恨,无法被威胁,又不能被吓唬。
想要杀他们,他们还想着「文死谏」,青史留名,比他还兴奋!
皇帝享受的是臣子们的恐惧,而不是他们赴死时候那种渴望的表情,他简直恼恨。
打不得、杀不得,还要守他们的规矩。
唯有岳母懂他的痛苦。
现在多了一个人。
周元慎不仅理解他,还会帮他把烦心事清理干净。
「你要是朕的儿子该有多好。」皇帝喟叹,「朕那些儿子们,没一个有你这样的魄力。」
又道,「要是你姑姑不死,她替朕生个太子,太子自会有周家人的缜密果敢,跟你一样。」
说着,他竟流淌了眼泪。
周元慎低垂了头,恳切说:「陛下节哀,保重龙体。」
皇帝擦了眼泪:「罢了。」
又道,「冯太医的事,你处置得很好。他罪不可恕,诛他三族。」
周元慎:「陛下圣明。下令诛杀他三族,朝臣们肯定会为他求情。如此一来,没人会计较他为何自裁。
到时陛下再松口,免了他族人之罪,朝臣们都会感激陛下宽容大度,还会以为是他们的话影响了陛下的裁决。」
皇帝笑起来:「此言甚合朕意。就如此办。」
短短时间,他哭得真心实意,笑得又开怀畅意。
他想着,他要在大殿上说诛杀冯太医三族,叫朝臣们诚惶诚恐求饶。他一答应不杀冯氏族人,朝臣们就以为自己又胜利了。
不过是一群被他玩弄的鼠。
周元慎面无表情,恭敬行礼告退。
他还上了今日早朝。
大理寺还没有接到案子,朝堂上议不少事,包括京畿营「哗变」。
邳国公很愤怒,因为他的人被杀了。
他和周元慎争辩了很多,非要坐实周元慎推动了这场哗变,是他搞鬼的。
周元慎没反驳什么,只是拿了奏章,把什么都列清楚了。
早朝结束,周元慎走到邳国公身边,低声同他说:「您不如往大理寺使使劲,把冯太医的罪名落定。细究起来,陛下想要诛杀的,可不止冯氏三族,还有窦氏。」
「什么罪名?什么三族?」邳国公一头雾水。
周元慎走了。
他回府后,先去了寿安院。
太夫人已经起来了,正在用些补品。
她叫周元祁去东次间,放下汤匙问他:「事情如何?」
「窦贵妃和她娘家更怕冯太医的事闹大。他们会收买仵作,坐实冯氏乃自裁。」周元慎道。
太夫人微微颔首:「你办得不错。」
又道,「可惜了……」
要是皇帝当时没杀冯太医,直接把他交给大理寺,说不定今天就可以除掉窦贵妃。
想要对付她娘家邳国公府有点难,毕竟这些事利益相关的都是贵妃,窦家可以为自己开脱。
但皇帝……
太夫人觉得可惜。
这次浪费了两枚棋子,一个是冯太医,一个是穆姜那不争气肚子怀的孩子。
全部白死了。
太夫人想要的目的,一个也没有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