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清棠手里的差事,依旧交给大夫人。
库房的管事,又问了画舫,因为再不做决定,就来不及了。
画舫下水不能临时决定,需得提前好几日向官府报备,还需要定好位置。
大夫人:「今年不用画舫。」
管事应了,没有再看任何人。
花厅里气氛有点微妙,大夫人都察觉到了。
午膳时候,她留下一名心腹的管事婆子,问她怎么回事。
「……画舫有何不妥?」
管事婆子就把那日的话,告诉了大夫人。
大夫人听了,冷笑了几声,叫管事妈妈退下去。
她同自己心腹说起此事。
「桓氏在如夫人落胎的时候,落井下石想要陷害二房,已经被人知晓了。」
当一个人有了错处,又没实权,她的威望就会大损。
若桓清棠从前在管事们心中有七成份量,如今只剩下五成了。
她压不住程昭。
大夫人如今烦桓清棠,尤胜过程昭。
「夫人,您和大少夫人这样斗,程氏要坐收渔利了。」心腹管事妈妈如此说。
别因小失大。
大夫人都明白,可她心里早已有了计较。
厌恶、喜欢,这些情绪是非常强烈的。人前时尚可遮掩,私下里如何控制得住?
程昭是外来者,大夫人原本就不喜欢她。
可桓清棠本是自家人,却叛变了。盟友变仇敌,这仇恨可比单纯的敌人浓烈多了。
大夫人甚至想,宁可便宜了程昭,也不愿把承明堂给桓清棠。
午膳后,大夫人小憩片刻,下午继续理事,程昭的丫鬟却来了。
「……三少夫人有些不太舒服。她说大厨房与门房上的今日事毕,她想告假半日。」丫鬟道。
大夫人蹙眉。
她没说什么。
也没虚伪说一句「是否要请医」之类的话。
程昭回了秾华院,因为周元慎午膳后回府了。
他说好些日子没有洗澡,营地不方便,程昭就吩咐丫鬟准备好热水。
净房内,他叫程昭进来服侍,为他擦擦后背,洗头发。
程昭怕他胡来,一直提着心,他倒是似有疲倦,安静阖眼打盹。
洗好了头发,程昭又瞧见了他肩头伤疤。
像一只没有眼睛的狼头。
她忍不住好奇,伸手去触摸,周元慎捉住了她的手。
「有些痒。」他声音缓慢而低沉。
程昭立马缩回手。
却忘记了他会偷袭。她尚未躲开,他长臂一伸将她的腰揽住了。
程昭衣裳鞋都没脱就落入了水里。
温热的水,滚烫的男人,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周元慎……」
话音未落,唇已经被他封住了。
湿漉漉的衣裳鞋袜被扔出去,程昭坐在他怀里。
周元慎单手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扣着她后脑勺吻她,吻得她近乎窒息。
浴桶里的水,后来一大半都溢出去了。
程昭软软趴在他怀里,头都累得抬不起来似的,靠着他肩膀。
他微微侧过脸,又吻上了她的唇。
「你好乖,程昭。」他轻声说。
程昭气得差点要跳起来,却又被他抱得很牢。
只因情到浓处,他低声对她说「你也出点力」,程昭正能借力,就听从了他的话。
结果这男人不感恩,还说她「乖」。
他蹬鼻子上脸!
第133章 偷窥
程昭累了。
周元慎将她搂在怀里,为她穿衣,又为她擦干的头发。
「……烘头发的罩子拿进来。」他如此吩咐丫鬟。
程昭想要拒绝。五月了,天气温暖,烘头发需要用到火盆,会很燥。
方才的放纵过去已经好一会儿了,程昭还是浑身烫,受不得烤。
「别折腾了,我先睡一会儿。」她说。
周元慎:「会头疼。」
程昭:「……」
你现在知道会头疼,在浴桶里闹腾的时候怎么不顾忌?
明明你那时候快洗好了,就等不得从浴桶里出来回房么?
程昭睨他。
他眸色亮,手指轻轻擦过她眉心,在她面颊吻了吻。
程昭有种眼刀递给瞎子看的无奈,这人不怕她,她索性闭上眼了。
休息片刻,她似乎在他怀里打了个盹,人就清醒了。
头发还是半干。
晚霞落到了树梢之外,夜幕逐渐染黑了天空,卧房内尚未点灯,光影黯淡。
程昭从周元慎怀里起来。
「……去绛云院用晚膳?」她问。
公婆肯定有一堆话问周元慎。
穆姨娘落胎至今,家里、朝廷皆有变故,尤其是程昭的婆母,她存了满腹疑虑。
「明晚再去。」周元慎道。
「时辰还早。」程昭道,「不必拖到明晚。」
「程昭。」
程昭疑惑看向他。
他黑眸璀璨而明亮,是压着笑意说的:「你这副样子,爹娘看得出来。回头你别恼。」
程昭:「……」
她恨恨瞪一眼他,起身去看镜中的自己。
似乎有点白里透红的慵懒。是一顿好饭后的惬意、餍足。用很简单的话讲,她瞧着满脸春色。
程昭又想起方才他说她「乖」。
她撩起了帘子,重重一甩,去更衣了。
晚膳她和周元慎两个人吃的。
程昭原本都累忘了,这会儿又想起自己被说「乖」,就板起脸孔,想把威仪找补回来。
周元慎没笑,可他眉目舒展,那双眸一直亮得过分。
透过他皮囊,程昭觉得他心里笑疯了。
她不由更气。
这人简直比她四哥程晁还气人,比程晁还想做她的主。虽然他和程晁的性格有天壤之别。
晚膳时候,周元慎饿了。他不会狼吞虎咽,但他吃得开心,程昭也觉得食欲大开。
她又吃撑了。
庭院漫步,周元慎跟在她身边。不叫丫鬟服侍,他为程昭拎着一盏小明角灯。
「……今年端阳节国公府的画舫不下水。」程昭开了口,把家里事和他通通气,语气说不上多好。
不管是功勋世族还是百姓,都会关注周家。
小小改变,会引发无数的猜测。
也许这就是太夫人想要的:先用做道场装可怜,再用端阳节的异样行径,来控诉国公府的委屈。
挽回声誉。免得在贵胄和百姓心中,留下一个「强权压人」、「逼死太医」的恶劣印象。
一个高门与「强阀」联系到了一处,是走不长远的。
需得清贵、乐善好施、读书明理等印象散布出去,得到好声望,才可永葆百年。
这不是程昭说的,而是史书里记载的。
太夫人肯定也读了很多史书,也是受正统的书香门第的教养,她对「清门」二字格外迷恋。
「真是明智的决定。」程昭感叹。
祖母气疯了,还是有心思运筹帷幄,这才是真正的老封君。她若再公正几分,是个令人敬仰的老祖宗。
「这些都是虚的。」周元慎淡淡说,「只要她不安于现状,国公府迟早会倾覆。」
又道,「下一朝是什么光景,她老人家做不了主。」
程昭便觉得,是先帝晚年的动乱,给了太夫人太多的「恐惧」。
当时她被迫离开上京的繁荣之所,去边陲苦熬八年。
八年,足以在人的心中生出荆棘,程昭无法想象。
她才十八岁,她活的年月太短了,八年在她眼里很长,似漫长的「半生」。
太夫人的儿子们,也因为这八年,走上了武将的路子,违逆了她对儿子们的期待。
她人生所有计划都被打乱。
好在她后来「拨乱反正」,很多事还是如她所愿。
唯一不幸的,大概是儿孙太少了,到了需要用人的时候,就周元慎这么一个刺头能承爵。
程昭也很想抓住眼前的一切,她能懂太夫人;她也从太夫人身上照见自己,去反思自己。
想抓,就抓得牢吗?
程昭想到此处,打了个寒颤。
她又想起吴郡的大夫给她请脉,同她说「姑奶奶,让水托浮木那样,托一托您。」
可能人生亦然。
想要抓的,最后都徒劳……
「谁?」周元慎倏然出声,打断了程昭思路。
他阔步朝那边的树丛而去,很快就响起了女子尖锐又惧怕的叫声:「国公爷饶命!」
很年轻,像小丫鬟。
程昭走过来,一个小丫鬟被周元慎踩在地上。
她鬼鬼祟祟跟了一路。
周元慎用明角灯照她:「你是丽景院的。」
语气很肯定。
程昭就想到,他在丽景院过夜的日子比较多,对那边更熟悉。哪怕穆姜这胎疑云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