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字也是带着态度的,善意和恶意有界限。
「是,往后我都听母亲的。」程昭诚挚说。
二夫人舒了口气。
她与程昭一起用了早膳。
二夫人很乐观。
因为她低估了穆姜,又因为她并不知道太夫人想让周元慎兼祧的事。
太夫人之所以不让二老爷承爵,却选择了周元慎,从一开始就是打算叫周元慎给两房皆留香火的打算。
——二老爷做不了这件事。他若兼祧,就是择大夫人。这样实在有些难看,而且大夫人未必还能再生育。
二夫人也许这辈子都不能指望去住承明堂。
当然,程昭一样没希望,她还不如二夫人。
「母亲,当年您怎么嫁入周家的?」程昭突然问。
二夫人:「你公爹在我爹手下当差,他与我比枪就没赢过。后来他终于赢了一次,叫我嫁他。我一诺千金、愿赌服输。」
程昭:「……」
怪不得太夫人不喜欢你,原来你也不是太夫人自己挑的。
我们婆媳,可谓「同病相怜」了。
第012章 把周元慎让出去算了
穆姜挨打、罚跪的事,在陈国公府传开;国公爷昨夜宿在秾华院, 也传了出来。
下人们又开始议论。
「三少夫人得了诰命,她是‘国公夫人’了。」
「她还收拾了如夫人,连太夫人都拿她没办法。」
「国公爷这是摆明了要捧她。往后这内宅谁是主子,难说。」
管事婆子往程昭这里送冬日用的银炭,态度恭敬。
银炭品质也很好,没有半点次品。
程昭接了她的善意,打赏了她一个银锞子。
那管事婆子出去就赞程昭:「行事大度、温柔知礼,是真正有教养的大户淑媛。」
话风跟着局势变,每个人都会见风使舵。
程昭决定忘记那晚幔帐内的屈辱,只记住她因此得到的好处。
用李妈妈的话说,那晚之后,程昭上船了。
她这个诰命夫人,因周元慎那一夜,落到了实处,她可以为了她的尊荣去争取了。
过了两日,听闻国公爷给穆姜买了一座华贵屏风,又一连三晚宿在了她的丽景院。
此消彼长,穆姜竟又起来了。
二夫人极其恼火。
她向二老爷抱怨:「那天程氏的宴席,穆姜打扮得光辉华贵进去。只说了两句话,她就用暗器伤人。
娘最不喜女子习武,却请人专门教穆姜练暗器,教她自保。她公然伤人,也是娘纵容的。
我真是看不惯,偏偏你儿子没出息,又沉溺她温柔乡去了。儿媳妇明明比她更漂亮!」
二老爷听着,点头附和。
二夫人又疑惑:「儿媳妇输在哪里?天仙一般模样。」
二老爷没应声,他又不能跟着妻子讨论儿媳妇是否美丽。
二夫人数落了一大通,二老爷才说:「也许你儿子不喜欢读书人家的姑娘。这点随根。」
二夫人:「……」
她派人去打听,看看周元慎平时到底歇在何处。
管事婆子说:「国公爷不用人服侍,有时候歇外书房,有时候歇晨晖院。不定。」
晨晖院是老国公爷的内书房,它位于正院承明堂和丽景院中间,隔着几处院落。
距离长房更近,因为那是国公府权力的中心,也适合见管事们;距离二房很远。
二夫人听了,心里格外不得劲。
「我的儿子,快要成长房的儿子了。」二夫人道。
二老爷:「……」
「兼祧」之事,程昭听说了,二老爷亦然,只是瞒着二夫人。
太夫人不怕二夫人闹腾。不告诉她,单纯是觉得这些事与她这个「闲杂人等」无关。
宗族子嗣的婚事,当家主母说了算,二夫人插不上手。
若常住晨晖院,周元慎真正的妻妾,可能是桓清棠和穆姜;程昭和二夫人一样,被太夫人「边缘」,有名无实。
「孩子们都大了,你想不想搬出去住?」二老爷又问妻子。
他们在北疆成亲的,当时朝局一团糟,周家躲灾,二夫人娘家樊氏亦然。
周元慎也是生在边疆。
那时候,他们一家三口是住在樊家的院子里,就是二夫人娘家。边疆条件艰苦,不太讲究这些,有地方住就很好。
回京后,二老爷时常问二夫人要不要分家出去住。
太夫人不同意分家。
她说了,她活着就不可能分家。非要分家也可以,房舍自己置办,没有家产,只能每个月领一些月钱。
等太夫人死后,财产才可以分。不过现在走了,自愿放弃财产,将来什么都没有。
二夫人可以不介意,可她有三个儿子。
孩子们在国公府长大,底气更足,周氏族学的夫子更博学;她也要争取财产,否则将来儿子们全要「白手起家」。
她凭什么要放弃二老爷应得的?
而二老爷,没有爵位,就没有爵产,武将那点俸禄很稀薄,不够国公府宴请一顿的。
对现实妥协,只得忍了。二夫人又不会权贵夫人的那些应酬本事,没少受气。
如今周元慎承爵,她可以不用担心孩子们,二老爷再次问她,要不要干脆出去住,从此他们夫妻俩过些清净日子。
把周元慎让给太夫人和长房算了,又争不赢她们。
至于家产,长房没有儿孙,周元慎不会亏待他两个亲弟弟的。
「……我儿子都做国公爷了,我熬了这些年,好日子就在眼前,你这个时候叫我搬走?」二夫人拒绝。
二老爷:「……」
哪有什么好日子?
更受气的日子,即将要来临了。
二老爷叹了口气。他不能违逆母亲,这是不孝;他又不忍心看着妻子受苦。
封爵不仅需要本事,更需要时运。二老爷出生晚了很多年,如今已经没这机会给他了。
他不再说什么。
十月,上京下了第一场初雪,洋洋洒洒。
程昭与丫鬟等人围着炉子烤板栗吃。
周元慎又来了秾华院。
他穿着一件玄色毛领鹤氅,走进院子,给皑皑白雪装裹的天地染了一抹墨痕。
这时才半下午。
程昭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浅色小袄、白领裙子,头发只是随意绾了个低髻。衣着简单、素面朝天。
她极少如此「潦草」见外人,颇为不自在。
程昭与他见礼,服侍他脱了外面的鹤氅,又吩咐丫鬟端热水给洗手。
忙碌了一通,请他到程昭起居的东次间喝茶。
「后日福康长公主过寿,你随我去贺寿。」周元慎道。
程昭应是。
又道,「妾身认识福康长公主,她的长子时常到程家请教学问;祖母在世时,正旦春宴福康长公主也过来。」
「如此甚好。」周元慎道。
他的话不多。
程昭也不知跟他聊什么,便冲门口问:「什么时辰了?」
丫鬟在门口答:「申正了。」
该预备晚膳了。
程昭正想着,李妈妈进来了。向周元慎行礼后,李妈妈笑着问:「国公爷,可留在秾华院用晚膳?」
这话是问,今晚歇在这里吗?
如果歇在这里,要重新铺床、准备热水。
「也可。」周元慎道。
李妈妈出去了。
程昭转头看窗外雪景,来压抑自己内心那一闪而过的愤怒情绪。表情平静时,她才转回脸。
周元慎正在看她。
第013章 夫妻对弈
程昭手指微微一紧。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轻快:「国公爷,晚膳还要备着。您下棋吗?」
「可以。」
程昭喊素月拿出棋枰,她执白,与周元慎对弈。
她棋艺好,周元慎也不差,直到李妈妈说晚膳备妥,他们俩也没分出胜负。
「要不先用膳吧?」程昭说。
周元慎站起身。
他回头看了眼棋枰,似偶得灵感,也像是故意把局面把控到了这个地步,随手下了一枚。
他便赢了。
程昭:「……」
他看向程昭:「你布局很稳。」
程昭微笑:「是国公爷谦让。」
晚膳后,外头的雪下得更大了,卧房的地龙烧得很暖和。
程昭先去洗漱。
她散了头发,披了件簇新的银红色小袄,着素白中衣裤,坐在临窗炕上。
棋枰从东次间抬了过来。
程昭在反复揣摩刚刚的残局,想知道自己从哪一步开始输。
她对自己的棋艺颇有信心,他到底是从哪里就故意胶着不赢她,只等最后给她致命一击的?
她记性好,还记得周元慎最后几步棋,就后退了五步。
倒数第三步的时候,周元慎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