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左膀右臂,岂能随意派出去?
还不是因为在寿安院,动了太夫人的「爱宠」?
皇帝说要把穆姜赐给周元慎做如夫人,满府里都如此称呼她,周元慎却当着太夫人的面叫「穆姨娘」。
还让穆姜罚跪。
这是借着穆姜,挑衅太夫人的权威。
太夫人的威望,岂是孙儿能撼动的?别说羽翼尚且稚嫩的周元慎,老谋深算的程相国都要让她三分。
吴副将不走就会死,周元慎只得壮士断腕。
可这些事,二老爷不会拿到内宅来说,更不会告诉二夫人。
二夫人没兴趣,她也有些搞不明白,二老爷不想把内宅也沾污。
这些风雨,就跟前面二十几年一样,留在外院就可以了。
然而八岁的周元祁却看得懂,还故意说出来。
他像是说给程昭听的。
二老爷有些时候想,血脉还是很可怕的。
周元慎和周元祁兄弟俩,简直是标准的周氏血脉:冷漠、刻薄,目光犀利到能洞穿一切。
更像太夫人一些。
二老爷又看了眼程昭。
程昭略有所思,又垂睫喝茶。她听懂了。
第016章 暗中排挤
程昭在绛云院吃得很饱。
很久没吃得这般开怀过。
她小时候也很能吃。到了十二岁那年,母亲说她脸都胖圆了,有失世家闺秀的清雅,从此派个人盯着她用膳。
不可大嚼大咀、不可贪多贪足。
要小口慢吃,七分饱;要忌重味,浓油赤酱的菜只能尝个味。
如今在秾华院,李妈妈偶尔也会劝她少吃,以免「积食」,委婉提醒她别吃胖。
当前以瘦为风骨,世家夫人没有一个胖的。
二夫人常年练枪 ,她是不怕多吃的,程昭好久没有胃口充实的满足感。
当时满足,她夜里不消化,胃里烧得厉害。
「我要庭院散散步。」程昭说。
李妈妈拿了厚衣裳给她,叮嘱说:「别出院子。被查夜的婆子瞧见了,少不得要说道。」
「不走远,就绕着院子走两圈。」程昭说。
李妈妈叫秋白陪着,拎一个羊角灯。
秋白应是。
主仆俩慢悠悠晃荡着,说些琐事。
有黑影一闪而过。
程昭回头看一眼秋白。
秋白冲她摇摇头,低声说:「路过的,无妨。」
上次与慢风蛇一样的路径,是国公爷的人。
程昭没有再说什么,苦笑:「这陈国公府怪怪的。」
她已经得到了陈国公府的诰命,又与周元慎圆房了,再也没有「下船」的机会。
程昭只得安慰自己,虽然国公府很怪,至少公婆人不错,小叔子可爱又机灵。
逛了两圈,程昭回去睡觉。外头颇冷,回到了里卧一暖和,人就犯困,终于睡踏实了。
翌日,太夫人身边的丫鬟早早来了秾华院,对程昭说:「太夫人请您去用早膳。」
程昭笑盈盈应了:「有劳姐姐辛苦走一趟。」
叫素月打赏她。
丫鬟走后,程昭梳洗更衣,二夫人身边的丫鬟也来了,同她说:「太夫人叫您和咱们夫人去用早膳。」
又道,「夫人叫您去绛云院,乘坐她的小油车,两个人挤一挤。」
小油车就是青帷油壁车,单匹马或者骡子拉着,一般在高门内宅行走。
陈国公府宅邸占据了整条街,后花园半个时辰都逛不完,秾华院和绛云院与太夫人的寿安院分居府邸的东西两头,天冷、天热时候都得坐车过去。
程昭穿戴整齐,去了绛云院。
二夫人也准备妥当了,小油车就停在门口,一个粗壮的婆子牵马等候。
「……怎突然叫咱们过去用膳?」程昭问二夫人。
二夫人:「只叫我初一、十五去晨昏定省,平时都是长房婆媳在她跟前尽孝。
今日初十,不是请安的日子。既叫了咱们,肯定是有事要吩咐。也许不是坏事。」
坏事就半下午叫,不会一大清早。
清早惩罚儿媳、孙媳,实在太晦气了,老太太很忌讳这个。
「是不是跟昨日赴宴有关?」程昭又问。
二夫人:「别问我,我猜不透太夫人的心思。她一向不待见我。」
程昭:「……」
到了寿安院,只见穆姜已经到了,正拿着小米给屋檐下的雀儿喂食。
瞧见了程昭和二夫人,她脸上先露出倨傲;而后才不情不愿走下台阶,屈膝向她们行礼。
二夫人没理会,从来没把她当过二房的妾室,只当她仍是太夫人的人;程昭也不介意。
进了正房,听到里卧有说话声。
丫鬟进去通禀。
大少夫人桓清棠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丁香色十样锦长袄、梳了圆髻,脸上淡淡扑粉、描眉,唇上薄薄唇脂,恬柔清雅。
她没有生育过,年纪又不大,身上的青春气浓郁,二夫人觉得她比穆姜更有气质、更迷人——当然比不上她儿媳就是了。
「二婶、弟妹,你们稍坐,祖母快好了。」桓清棠笑道。
二夫人顿时不觉得她迷人了。
桓清棠这种把自己当主人、拿二房婆媳当外人的态度,哪怕她极力掩藏了,也会泄露三分。
她这番话,看似是招待她们,实则把她们阻拦在太夫人的卧房之外。
同样是媳妇,都是外姓人,还分三六九等,简直可笑。
「你去忙吧,我们自坐。」二夫人道。
桓清棠微微笑着,转身进去了。
穆姜喂完了雀儿,也进了上房。她似看不见二夫人婆媳,转身也进了里卧。
二夫人低声说:「一大清早叫咱们过来,看她们一家人亲亲热热。」
程昭趁机握了下二夫人的手:「咱们也亲亲热热。」
二夫人失笑。
程昭松开了手,笑道:「母亲别介意。旁人做给咱们看,就是故意惹您生气的。只要您不放在心上,您就赢了。」
二夫人很在意输赢,程昭的话对症下药,她深吸两口气,果然放松了很多。
大夫人宋氏搀扶太夫人出来时,程昭和二夫人都是满面笑容与恭敬,向太夫人行了屈膝礼。
宋氏眼底有一抹诧异。
被冷落这么久,二夫人樊氏没有拉脸,她有些意外。
「叫你们过来,不怪老太婆多事吧?」太夫人笑道。
程昭抢在婆母前头,笑着对太夫人说:「本该每日晨昏定省。只是母亲说祖母早起要礼佛,怕打扰您老人家。
承欢膝下是孝顺、知情识趣也是孝顺。母亲和孙媳满心孝顺您,只怕您不知道。早上叫我们来,总算可以尽孝了,只余下欢喜了。」
二夫人:……好会拍马屁啊,儿媳妇,你在娘家遭了多少罪,才练成了这嘴皮子?
换做二夫人,哪怕叫她背会了这些词,她也羞于说出口。
太夫人笑呵呵:「程氏果然嘴巧,怪不得长公主也喜欢你,一见面就赠你贵重首饰。」
「屋檐下的黄莺儿才是嘴巧,怎么不见长公主赏它?长公主不过是看着您的面子,才抬举孙媳。」程昭道。
太夫人笑容更深:「你这孩子,真有些见识。所以说,选媳妇就要选大户出身的,眼界不用教。」
桓清棠也跟着笑。
大夫人宋氏笑容勉强;穆姜翻了个白眼,把目光转向另一边。
二夫人:又贬损我?算了,反正你夸了我儿媳。
才站了这么片刻,二夫人就好累,脑壳疼。
好在太夫人没继续折磨她,吩咐去花厅坐下用膳。
太夫人用膳,桓清棠和程昭站在旁边伺候;大夫人宋氏和二夫人樊氏陪坐;而穆姜,她大大咧咧坐在太夫人身边,享受「小姑子」的待遇。
桓清棠恍若不觉,程昭也假装没瞧见。
第017章 放权给程昭
寿安院的早膳,剑拔弩张。
太夫人的敲打、大夫人宋氏的挑拨离间,暗中走了好几轮,程昭的婆婆二夫人愣是没听出来。
程昭想起她母亲说:「要会听话音,更要会装聋。这两样是内宅本事,堪比将军的舞枪、射箭,是保命真章。」
她把母亲的教导,奉为圭臬。
回头看她婆母,她不需要装聋,她根本听不懂话音。可二十几年了,她不也好好活着吗?
的确会委屈一些,很多好处没有她的份。
却又不耽误她吃饭、睡觉。
心宽一点,活着除了吃饭睡觉,还有什么大事?她和大夫人宋氏年纪相当,她瞧着比大夫人宋氏年轻十岁。
得失又是什么?
程昭头一回把母亲教她的话,放在心上重新掂量。
程昭也看穆姜。
穆姜虽然故作平静,目光里的不屑与愤怒同时存在,时不时瞥一眼程昭。
一顿早膳终于吃完了,众人漱口净手后,坐下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