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昭的球落地。
她快速算了下:「我和母亲赢了七个。父亲和元祁输了,主要是元祁拖后腿。」
周元祁瞪一眼她:「我是小孩。」
脑子太聪明的人,可能手脚上就木讷些;加上他的腿脚还短,十分不便利,总是玩不好。
他平时看不上耍枪,自然也看不上蹴鞠、马球这一类比较粗鲁的运动。
要是辩驳知识、猜字谜,他们绝对不及他分毫——尺有所长、寸有所短,他厉害的地方多了去。
周元祁安慰好了自己,可瞧见了莽夫,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把我的香囊还回来!」
众人看向周元慎。
周元慎表情丝毫不动:「什么香囊?」
周元祁:「……」
好无耻,一日工夫居然假装不记得了。
「爹,他抢了我的香囊!」周元祁转向老父亲。
二老爷擦了擦额角的汗,笑呵呵:「我不管大理寺,案子别交给我断。」
「娘……」周元祁转了方向。
二夫人:「此事我也没办法,难不成我打得赢他?再说,香囊不是我做的。」
把「长枪」递到了周元祁手边。
周元祁再次看向程昭。
程昭忍着笑:「国公爷真抢了五弟的香囊?」
「还能有假?」
「不过是看几眼。」周元慎道,「怕拉拉扯扯弄坏了,不是抢。」
「那你还给他,我十日内给你做一个香囊、一个荷包。放上另外的香料,不输他那个。」程昭说。
又道,「元祁那个做得比较简单,适合小孩儿,不适合国公爷。」
周元慎这才说:「鸣玉送到你院子去了,交给了你的大丫鬟。不曾要你的东西。」
周元祁:「……」
周元慎接过了蹴鞠,「你们如何计数?」
「踢一下不落地就计数。」程昭说。
周元慎:「……这也太简单了,我就不玩了,免得回头你们叫嚷不公平。」
周元祁:「你好大口气!」
周元慎:「你输了拿什么做赌资?」
「给你一万两……唔!」
周元祁的话还没说完,程昭已经捂住了他的嘴。
方才婆母还说,周元慎他们军中会有蹴鞠消遣;而周元祁方才加起来才踢了八个,赢他很容易。
白搭一万两银子。
周元祁睁圆了眼睛,甩开她的手。
程昭替他说了话:「赢了的话,香囊的事一笔勾销,以后五弟就不提了。」
周元慎不置可否,接了蹴鞠。
他用膝盖踢,球就可顺利到他肩膀;高到头顶,又落下来被脚接住。
二夫人一直在旁边说招数,什么「仙人摘桃」、「连钩月」等,程昭听不懂,周元祁亦然。
可他们俩看懂了。
蹴鞠到了周元慎手里,是不落地的,他可以连续顶球几十下,并且丝毫没有垂落的意思。
周元祁目瞪口呆。
「你在军中是习武还是玩球?」他问。
程昭悄声说:「保住了一万两吧?差点白送他。」
周元祁:「……」
他暗暗和程昭说,「莽夫得瑟!你好好练,将来赢过他。」
「你怎么自己不赢?」
「不与武夫论长短,有损学士清誉。」周元祁道。
程昭:「赢不过直说,也不损学士清誉。」
周元祁:「……」
众人皆出了身汗,包括周元慎。
丫鬟们端水给他们洗脸、洗手。
因这么一番运动,晚膳众人都饿了,每个人都吃得有些多。
饭毕,程昭和周元慎回秾华院。
「你喜欢玩蹴鞠?」周元慎问她。
程昭:「我这个人什么都要学学,就怕旁人说我不会。但事情太多了,学啥都不精。」
她的精力是有限的,事情又多。除了持家这件事,其他都是学得皮毛。
又看了眼周元慎,「反而是你,擅长什么都精通什么。」
「边陲比较枯燥,也就是这些事了。投壶、射箭、骑马、打球。」周元慎道。
驻守的时候不是每日都在备战。相反,一年中大部分日子只是守着。
那就要找事情打发时光。
年轻人血气方刚,用不完的力气,自然是发泄在这些事上。
回到京城后,发现贵公子们也玩这些。只是和周元慎他们相比,玩得比较矜持、文雅。
「你如果喜欢蹴鞠,改日和小舅舅一起玩的时候,你也去看。」周元慎说。
程昭道好。
回到了秾华院,发现太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来了。
太夫人叫周元慎去趟寿安院。
「这么晚?」周元慎蹙眉,「祖母若无事,我明早再去看她。」
「国公爷,太夫人吩咐了,您……」大丫鬟很为难,用眼神向程昭求助。
程昭便道:「你去一趟吧,我正好要做做针线,睡得很晚。」
叫大丫鬟去门口等着。
她叫自己的人替周元慎更衣,把方才沾了些汗的衣裳换下来。
八月的夜风不寒,却也怕受凉。
「估计是穆姨娘的事。」程昭说,「上次大嫂提了叫穆姨娘回来,正好又值中秋节在即。」
周元慎:「我去看看。」
程昭:「如果祖母非要她回来,就让她回来。正经事要紧,别在这些小事上和祖母耗,分了精神。如果是其他事,我们再商量。」
她希望周元慎专注。
专注权势这条路。
他走到了高峰,程昭也受益,他们俩是夫妻,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其他时候,只要不牺牲程昭的利益,程昭觉得可以妥协。
程昭把自己的权威划得非常清楚:穆姜是妾,她不威胁程昭的地位,可以共存;桓清棠如果要兼祧做正妻,那不行。
所以,穆姜的事上怎么妥协都可以;桓清棠的兼祧上半步不能退。
太夫人的「打击」,不是轻飘飘的风,她身后站着皇帝。
皇帝才因为围猎时候周元慎不太听话而恼火。
「好,我去瞧瞧。」周元慎说。
他更衣出去了。
程昭拿出针线笸箩,叫丫鬟们过来帮忙分线,又叫李妈妈拿出几块好料子,挑选着给周元慎做香囊。
先做个香囊,再做个荷包。
第188章 程昭挽留他
周元慎离开后,程昭先去洗澡、洗头。
而后坐在临窗大炕上做针线,晾干头发,也等周元慎回来。
她选了一块湖蓝色料子,先做个香囊,打算绣兰花、兰草。
「……如果太夫人叫如夫人回来,国公爷不答应的话,太夫人肯定要把衔思放出来捣乱。」素月一边替程昭分线,一边说。
程昭绣了几针,笑着说:「素月有见识。」
「您别笑话我。」素月有点不好意思,「您说说我这话对不对。」
「很是了。」程昭道。
素月便大了胆子:「可如夫人回来后,肯定也记恨您。没完没了的。」
「以前咱们出海,你还记得吗?风浪停了一波又起一波,那时候你也说,‘没完没了’。」程昭说。
素月:「我当时快要晕船了,就盼着能结束,风浪平息。」
「可船在海上,永不会平息。这场风浪结束,便有下一场。老水手从不晕船,也不惧怕。祈祷结束、平息,那是不可能的。」程昭说。
除非上岸。
除非远离那片海域。
「我懂了少夫人。」素月道,「您不生气么?」
「我又不是神仙,我生气就不起风浪了吗?」程昭道。
素月:「……」
秋白和李妈妈在旁边笑。
程昭这次绣活做得比较精致。光配色就比照了好一会儿,绣的时候下针也慢。
夜深了,周元慎从寿安院回来了。
程昭做针线眼睛酸涩,收了东西。
周元慎拿起来看几眼,说:「颜色很好。」
「你喜欢什么香料?」程昭问,「上次给五弟配的是提神醒脑的。」
「有什么好的?」
「最近有橘皮之类的,加些丹桂,很应景,也清新好闻。」程昭说。
「那就用这种。」
程昭应了声。
周元慎去洗澡,很快从净房出来。
夫妻俩躺下,程昭问起寿安院的事。
「是说穆姨娘的事吗?」
「是。」
「意料之中。」程昭说,「母亲封一品诰命,家里风向要变,祖母肯定会把穆姨娘弄回来。」
周元慎嗯了声。
又道,「还说了清远侯府孙家的一些事。」
孙家一个管事被庆安郡主的丈夫打死了,因为曲河运输的事。
两家在锦州段的水渠上,赚得盆满钵满。这是朝廷利益之外,放给权贵们的「灰色水域」,民不举官不究。
不少勋贵手里有这样生财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