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似乎也挺和睦,不知怎么突然就闹出了人命官司。
「……庆安郡主走不通大理寺的路子,郡马还被关着,奏章像雪花片一样飘进御书房。」周元慎说。
「祖母的意思呢?」程昭问。
「她叫我和小舅舅说,此事先搁下。」周元慎道。
程昭:「祖母不想把事情闹大?」
「必然。」
程昭能理解这种思路。
一旦这件事闹得太过,其他地方的暗财也会被翻出来,导致很多人家利益受损,那么孙家成为众矢之的。
太夫人不愿她娘家落在风口浪尖。
她想要平息这件事。
若不是京兆尹掺和其中,也许孙家不会报官,只会私下里解决。
「陛下今日特意叫了我去,问我关于水渠的运输。」周元慎又道。
程昭诧异:「……祖母已经进宫去了吗?」
「是。」
程昭:「皇帝也希望平息?」
「牵一发而动全身,陛下更怕出事。」周元慎说。
程昭:「还是因为祖母。换个人家,这件事可以大做文章,肯定要趁机杀一批人,清肃官场。」
周元慎在暗处转过脸,看一眼她。
「你认为有用?」
「吏治就是这样的,平时没事别动它,一动定有乱子;可事情临头了,就抓住时间把旧洞子补一补。」程昭道。
她看过的史书都是如此办。
治大国如烹小鲜,需得慢火。这里缝缝、那里补补,清明吏治可不是大开大合打杀的。
抓了一件事,杀一批人,鼓舞民心;又震慑一批人,叫他们沉下去,把嘴里吃的吐出来。
如此,吏治至少清明个三五年。
这就够了。一次次往下,将朝廷延续百年、几百年。
治疗朝廷和管理内宅一样,从来都没有一劳永逸的办法。就像藤蔓,砍了一批,下一批已经在滋滋冒芽了。
周元慎伸手,将她揽抱到了怀里:「程昭,你比很多人见识深。」
程昭依偎着他:「纸上谈兵。」
「你把内宅管得很好,管事们都信服你,这不是纸上谈兵,这是有真本事。」他道。
程昭笑了笑。
周元慎低头吻了吻她的唇。
程昭与他唇齿纠缠着,很想问他,如果穆姜回来,他是不是要分几天去丽景院?
她没问,因为呼吸被他封住了。眼前除了他们俩,她顾不上其他了。
程昭用力搂着他,腿缠在他身上,哪怕有些酸痛也不肯放下。
「周元慎。」她低低叫他。
周元慎回应着:「怎么?」
「你这个月都要歇在秾华院。」她道。
下个月,再说吧。
「好。」周元慎道。
幔帐摇曳,程昭接不上气,还是不肯松开。
周元慎惊喜,便更加卖力。
翌日,外面天色大亮,李妈妈叫醒程昭。
程昭还在睡梦中,她太累、太困了。
「少夫人,快要来不及去承明堂了。」李妈妈说。
程昭猛然惊醒。
潦草喝了一碗燕窝粥,抓紧洗漱梳头更衣,急匆匆去了承明堂。
待她坐下的时候,她还没怎么醒透。
她迷迷糊糊。
管事们和桓清棠说话的声音在她耳边飘,她有一搭、没一搭听着。
也因为她手头各处的差事都安排妥当了,没什么事要办,她可以偷懒。
「……中秋节,太夫人和二太夫人要用素斋。」大厨房的秦妈妈说。
程昭倏然醒透。
她慢慢看向了秦妈妈,「太夫人没说。」
「昨日才说的,少夫人。」秦妈妈淡淡说,「太夫人一向都要茹素的,只是中秋节另外做一桌子素菜。」
程昭:「需得另外分灶。可来得及吗?」
「大厨房平时就有专门给太夫人做素斋的锅,临时换上就行。」秦妈妈说。
程昭见她说得轻描淡写,不动声色看一眼她。
桓清棠则告诉程昭,太夫人要接穆姜回来,让门房上准备马车,安排人去家庙。
程昭也应了。
因这么两件事,程昭醒透了。
半下午她的事结束,她脑海里还在想中秋节太夫人的素斋一事。
太夫人过节极少茹素,怎么突然要兴起这茬?
第189章 她知道秾华院的秘密
程昭从承明堂回来,直接去了婆母的绛云院。
「……穆姨娘快要回来了,您得沉住气。」程昭说。
二夫人初听有点恼;再细细思量,她说:「也不是坏事。以穆姜的性格脾气,她不可能和衔思结盟。
她们俩住得又近,说不定会先掐起来。都是皇帝的人,看她们狗咬狗。你得清闲。」
程昭失笑。
「衔思应该不敢和穆姨娘闹。」程昭道。
二夫人:「她们不想闹,有人却不想她们安分。桓氏憋着一肚子坏水。」
程昭:「也是。」
「你别慌,咱们这头肯定不会给你裹乱。」二夫人说,「你已经赢了大半。」
顿了顿,说,「阿慎那里……」
二夫人很怕周元慎把持不住。
不管是衔思、桓清棠还是穆姜,都是美人儿,她们距离他的晨晖院又近。
夜深人静,来个红袖添香,又是名正言顺的,他何乐不为?
二夫人很想把儿子锁在秾华院,又怕插手太过,弄巧成拙。
「国公爷比咱们更稳得住,母亲放心。」程昭说。
二夫人惊喜看一眼他:「他信得过?」
程昭很想说,是否信得过不打紧,只要战场没丢。
她待要说,有人敲院门。
此时尚未黄昏,日头落在庭院的虬枝上,小径几片黄叶宛如吸饱了阳光,衬得青石板路也暖融融。
二夫人看一眼:「谁来了?」
二老爷父子三人进来,都是直接进,谁还敲个门?
况且门没有反锁。
敲了门,却不推门。
「老奴去瞧瞧。」樊妈妈说。
很快,程昭和二夫人就瞧见了大夫人宋氏。
宋氏穿了件玫瑰紫软绸比甲,素色裙子,身后跟着一个丫鬟、一个粗使婆子。
婆子手里拎了个食盒。
程昭和二夫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大嫂,你怎么来了?」二夫人站起身,脸上没有笑容,几乎是拦在厅堂的门槛前。
「弟妹,我来看看你。我做了些桂花糕,送给你和国公夫人尝尝。」宋氏笑着。
笑容很真诚。
又说,「娘也叫我没事出来走动走动,别闷在屋子里。我还没有向弟妹贺喜,恭贺弟妹得一品诰命。」
二夫人蹙眉。
过往种种,桩桩件件都令人糟心,她实在不愿应付宋氏。
偏偏宋氏又抬出太夫人。
太夫人同意她来绛云院。没有分家,又是有诰命在身的寡嫂,二夫人不能太失礼。
二夫人如今也是有身份的人了。
身份有时候束缚太多。若换做从前,她肯定把宋氏撵走了。
「大伯母,您有心了。」程昭笑着说,不动声色把二夫人往后拉了两步,让宋氏进门。
又吩咐丫鬟上茶。
大夫人宋氏坐下后,慢慢饮茶,似寻了个话题。
「……程氏,我听说如夫人又要回来了,真是苦了你这个孩子。」大夫人说。
程昭脸色不变:「当时送走她,只是她脑子不清醒乱闯,国公爷和祖母怕她出事。既然她已经好了,接回来是应当的,她是周家的妾室。」
「话虽如此,你心里到底不太好受。」宋氏说。
她看一眼程昭,目光很快低垂。
程昭却瞧见了她眼底的锋利,以及那点无法遏制的恨意。
「我想替你出出力。我听人说,你的稍间供了‘送子观音’?我帮你抄写佛经吧,你供在佛前更灵验。」大夫人说。
不少人家供菩萨。
程昭供个送子观音这件事,没有大张旗鼓到处去说。不过,她也没特意叮嘱保密。
大夫人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程昭从不怀疑她的秾华院漏风,这点不会令她自乱阵脚。
她只是笑着说:「哪有叫大伯母给我抄佛经的道理?这是不敬您,菩萨也不会保佑我。」
「咱们一家人,不必如此客套。」大夫人说。
二夫人接了话:「大嫂,你有什么来意不妨直接说。这么大的礼,我儿媳妇当不起,你折她福气。」
大夫人:「……」
再胡搅蛮缠的人遇到二夫人这种直性子,都要气死。
大夫人明明有很多的说辞,就像从前那样,抬出身份和地位来压人。
当这一套不管用的时候,二夫人这些直来直往的话,简直戳人肺管子。
大夫人呼吸微顿:「弟妹,你这话说得着实令人汗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