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仍是没有求程昭。
她在威胁程昭。
威胁程昭必须救她,因为这也是程昭的自救。
程昭理清楚了穆姜的心态,轻轻摇头。
素月和秋白跟在程昭身边,两个人还以为程昭被穆姜气到了,都安慰她:「少夫人别跟她一般见识。」
程昭微微颔首:「好,不与她一般见识。」
又道,「素月、秋白,以前咱们在丰州,去海边玩的时候,我娘总叮嘱咱们,如果瞧见有人落水就跑得远远的,千万别伸手去捞。」
一个人落水了,不管她有多可怜、多无辜,靠近去救她的人,极有可能做她的替死鬼。
胡乱挣扎、求生的人,会把所有的善意都踏在身下,来换取自己的生机。
穆姜别说没求程昭,哪怕她痛哭流涕、悔不当初,程昭也不会朝她伸手。
这是穆姜和周家的因果,是他们自己的罪孽纠缠。
「是,夫人总这样教咱们。」秋白说,「不过,咱们也没遇到过落水的人。」
程昭嗯了声。
她们回到了秾华院,李妈妈已经安顿好了衔思。
衔思住在西厢房,那边的陈设比较新。
「二姨娘,您住不了几日。等房子查到了蚁穴,挖出来,再除了虫,您就可以回去了。」李妈妈再三安慰她。
衔思低低应是。
程昭回来后先更衣,换了家常衣裳,打算去绛云院用晚膳,二夫人来了。
二夫人是一个人来的,急急进了秾华院。
「母亲,您怎么……」
程昭说着话,眼睛往厢房看一眼。
二夫人也看过去,震惊又难以置信:「你把玉锦院的接到了这里?」
「是。」
二夫人:「……你是气糊涂了,昭昭?」
「就住两日,母亲。查白蚁很快的,他们不敢拖延。」程昭笑道。
「那也不能住你院子。」二夫人说。
「她住我院子,才是最合乎规矩的。如果我缺丫鬟,她就得一直住在这里伺候。」程昭说。
二夫人:「……」
她握了程昭的手。
程昭失笑:「母亲别急。我和国公爷说好了,我们这两晚不住这里。」
二夫人慢慢松了些劲儿:「你们去哪里?」
「将军府。」程昭说。
二夫人:「……」
程昭又压低声音,笑道:「母亲,端阳节的时候咱们去将军府,您说了一句话。」
「我说了无数的话,哪句?」
「您说,下次吓唬祖母,可以搬去将军府小住。」程昭笑道。
二夫人:「……」
她想了起来。
当时程昭还说,真有什么事,先搬去将军府暂住。如果太夫人想要她搬回来,就得把承明堂腾给她。
这句话二夫人记得。
她疑惑看一眼程昭。
「她搬过来,国公爷也同意的。」程昭又道。
这就是周元慎说的,「赌大一些」。
婆媳俩说着话,樊妈妈来了。
樊妈妈对她们说:「国公爷去了绛云院,二老爷和五少爷也回来了。等着您二位去用膳。」
程昭便和二夫人一起走了。
晚饭毕,程昭和周元慎出去了,借口逛逛夜市,去了将军府住。
自从衔思搬到秾华院,周元慎就不再踏入。
第203章 有天意
平西将军府的内院,提前收拾过了。
内院不大,一处三间上房的正院、两处偏院,另有个小小后花园;后花园后面整排的矮房,隔断后街的吵闹。
正院熏了几日的香,又正值金秋,没有阴寒与霉味。
「……你先委屈些。」周元慎同程昭说,「等明日再接了你的丫鬟过来。」
程昭:「什么都是现成的,哪有委屈?甚好。」
院子里只两个女人,她们都是副将的家眷,平时管着正院的事。只是不太习惯服侍人,瞧见程昭和周元慎时非常紧张。
什么东西都预备齐全了,样样方便。
卧房比较小,床前没有摆屏风;床上一层幔帐,里面又一层纱帐,重重叠叠很厚重,足以遮挡光线。
洗漱后,程昭自己散了头发,坐在梳妆台前梳理。
她的青丝柔顺,她拨到右边慢慢梳。
「这种梳子很好梳,比咱们用的好。」程昭说。
周元慎拿起来看了眼:「是管事在市井随便买的。没有你用的名贵。」
「梳子就是梳头的,名贵有什么用?这把很好用。」程昭说。
周元慎:「你带上。叫管事的再买一些。」
「好。」
他捉住程昭的手。
程昭在镜中看一眼他,捕捉到了他眼里的情绪,悄声说:「我明日还得早起。」
周元慎俯身,吻了吻她头发:「那我们快些。」
程昭:「……」
他将她抱起。
程昭没防备,梳子落在了梳妆台的一角,她被抱着坐在梳妆台上,青丝垂落,凉滑柔软从他手背游走。
周元慎呼吸一错,喉头滚动着。
他抵着吻她。
程昭的手一只撑着桌面,一只攀附他肩头,还是无法稳定自己。她似风浪中的小舟。
「程昭。」周元慎贴近她耳边,「程昭,你可开心?」
程昭无暇旁顾,因为他并没有停下。
她咬着唇瓣。
「程昭,我是个令你愉悦的丈夫么?」他又问,唇也轻轻蹭她面颊。
程昭瞪他:「你……」
「是否需要我更努力一些?」他问。
分明不怀好意。
程昭双手捧着他的脸,失去了支撑,后背贴上了铜镜。她用力去吻他。
她又不轻不重咬他的唇。
火上泼了一瓢热油,周元慎再也顾不上逗弄她了。
桌角的梳子啪嗒一声落地,撞在青砖上,干干脆脆的响动,宛如银瓶炸裂。
周元慎双手死死搂抱着程昭。程昭亦然。夫妻俩似乎极少如此贴近,呼吸都融为一体。
他将头埋入她青丝里,嗅到的都是她的香气,恍惚让周元慎错觉自己误入仙境。
良久,室内安静了,程昭和周元慎也慢慢降了温。
用水后,幔帐放下,帐内一片漆黑。
周元慎将程昭抱在怀里。
程昭说:「梳子跌坏了。」
「再买。」
「好。」
翌日,管事送来了一把新梳子。
周元慎要去上朝,程昭要回国公府。
去皇城和国公府是同一条路,夫妻俩乘坐同一辆马车。
到了陈国公府门口,副将放下了马凳,周元慎先下来,扶了程昭的手。
门房的小厮与管事都瞧见了。
管事过来见礼。
「国公爷快要迟了吧?您先去吧。」程昭说。
周元慎:「晌午不一定能回府用膳。你自己吃。」
「是。」程昭笑道。
另有副将早已备马,在门口等候着。
周元慎没有继续乘坐马车,而是换上了马,往皇城去了。
程昭迈入国公府大门。
「三少夫人怎么从外头回来?」程昭到了承明堂办差,有胆大且好奇心重的管事,含笑问她。
程昭:「昨日和国公爷去逛夜市,太迟了,就歇在了将军府。」
众人一愣。
桓清棠听到了,微微抬眸看了眼程昭。
国公府上下都知道衔思的院子闹白蚁,国公夫人将她挪到了自己院子。
却不承想,国公爷和夫人不住秾华院了。
不合理,似乎才更合理。
午膳时,程昭去了晨晖院用膳,素月和秋白等候多时;小厮南风也在。
「情况如何?」程昭问素月。
素月:「二姨娘很规矩,给她什么就用什么,不挑剔。只是一大清早起来,要给您和国公爷请安。」
「她不知我们昨日不歇在正院?」程昭问。
素月:「她早早就吹灯睡了。」
「瞧着挺安分。」程昭说。
素月:「我们都盯着她,又是秾华院,聪明人都应该安分。」
程昭笑了笑:「那她算是个聪明人。」
素月有点担忧:「聪明人也不好对付啊,少夫人。」
「不妨事,成败有天意。」程昭说。
素月:「……」
程昭又问:「我吩咐的事,你们办得如何?」
素月:「李妈妈早已安排下了。家里传话最快的地方就是大厨房。大厨房会帮您说话。」
程昭点点头。
素月再次感叹:「少夫人,您真厉害。当初是太夫人把大厨房交给您的,却助您站稳脚跟。」
大厨房是个好地方。
不单单是油水丰厚。
阖府舆论的中心,都围绕着大厨房。如果一件事不是从大厨房先传起,往往没什么力道。
程昭嫁过来,并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先拿大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