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异议,可以像从前那样,去问过太夫人。
程昭却屡次越界。
她甚至要管桓清棠的「分内差事」。
「大嫂,国公府乃一体,你手里的差事也是国公府的家务事。如今是咱们理事,万一出了纰漏,旁人骂的不是管事的人,而是我这个国公夫人。
过了几年、十几年甚至百年,被人嘲笑的也是我这个国公夫人。」程昭神色不变,淡淡笑道。
众管事再次一惊。
国公夫人好锋利的嘴,字字见血、不留情面。
还以为大少夫人将她难住了,却没想到她反手就扇了一个大巴掌过来。
方才略微动摇、等着看笑话的管事们,此刻一个个似挨了一巴掌,面颊火辣辣的,低垂了视线不敢作声。
桓清棠平静的眸子微微发颤。
一股怒气窜上来,又被她快速压下去。
她同样感觉被扇了一个嘴巴。
程昭的确受太夫人压制,可她有国公夫人的诰命在身,又住到了承明堂,这个家迟早都是她的。
太夫人年迈,总得放手。
哪怕程昭现如今僭越了,又能如何?国公府类比朝廷的话,程昭是「储君」。
唯一能质疑她、说她管得过多的,是太夫人,而不是桓清棠。
真正越界的,也是桓清棠。
花厅安静极了。
「……既然过冬之物都放好了,我相信大嫂的办事能力,我就不再多问。明日歇一日。」程昭道。
她的话,打破花厅的寂静。
管大厨房的钱妈妈是她心腹,笑着问:「明日不逢五,三少夫人,怎么歇一日?」
「我娘家嫂子邀请我回去赏雪。」程昭道。
又道,「大嫂这边可照常办事。」
一旁的桓清棠已经回神。
她表情温婉端庄,丝毫不觉尴尬,也接了话:「我也歇一日。」
「大少夫人也去赴宴?」
「靖南王妃的赏雪宴,我替祖母去。」桓清棠说。
钱妈妈又看一眼程昭。
靖南王府是程家的姻亲,程昭三姐的婆家。王妃的宴请,太夫人却不叫程昭去,而是桓清棠。
这是打程昭的脸。
快要过年了。如果明年正月的春宴,太夫人也不让程昭出面,程昭恐怕颜面扫地。
她积累这么久的国公夫人的名望,从此消散,「国公夫人」一文不值。
太夫人这招挺狠。
家主的「权威」,压得程昭动不了;程昭真要反抗,还有祖母的「孝道」,一样叫她跪下。
和太夫人斗,程昭还是太嫩了。
「那正好,明日都歇了,有什么事后日再办。」程昭笑道。
众人散去。
程昭起身回了里卧。
自从程昭搬到了承明堂,她理事的时候,素月和李妈妈都会站在花厅的帘外侍候。
方才花厅发生的一切,她们都知道。
两个人敛声屏气。
李妈妈端了茶进来,见程昭沉默,柔声劝她:「少夫人,您缓缓,别闷在心里,要受害的。」
程昭回神,笑了笑:「我没生气,只是在想事情。」
又道,「靖南王妃一向不喜张扬,跟周家关系也不近。最近官铁案闹得如此凶,依照王妃的性格,她断乎不会设赏雪宴,更不会邀请周氏。」
对于姻亲门第主母的性格,程昭了如指掌。
哪怕程昭嫁到了周家,靖南王府也没与周家增加走动。
靖南王仍得帝心。王府独善其身,不想烈火烹油。
若说王妃一改常态,真愿意凑个热闹,她也只会邀请几家至亲,怎么还请了陈国公府?
「您觉得蹊跷?」丫鬟秋白问。
程昭微微颔首。
她想起了什么,「早上国公爷跟我说了‘姐姐’,是不是这件事?等他回来问问。」
第222章 童趣
程昭等周元慎回来。
周元慎这日回来比较早。
瞧见花厅的管事散去了,他问:「今日事这么快完了?」
「吵了几句,明日又要歇了,索性下午的事一起搁置。」程昭说。
陈国公府内宅琐事井然有序,哪怕半个月不办差,也不耽误什么。只是时间久了,会滋生管事们的腐败。
当然,若家主无能软弱,一样会造成「恶奴欺主」的结果。
太夫人还是很有本事的。多年不理事,权威深入人心。
程昭对太夫人的感情,实在很复杂:佩服她、厌恶她,又觉自己很像她,偏不愿意像她……
「谁同谁吵架?」周元慎问。
他的话叫程昭回神。
程昭把自己和桓清棠的分歧,说给周元慎听。
周元慎夸她:「回怼得很好。程昭,没有你接不上的话,也没有你应付不了的局面。」
程昭汗颜:「你又打什么坏主意?」
昨晚他多夸了几句,程昭一时情动滚到他怀里,害得自己少睡了一个多时辰。
周元慎脸上没有笑容,眼睛却明亮得过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程昭:「……」
可能是他掌心太炙热,一阵热浪蓬上面颊,程昭耳根子发烫。
「说正经事!」她往旁边挪。
她提到了靖南王府的赏雪宴,又问周元慎早上的话。
周元慎知晓她早上没听清,又说了一遍。
程昭听罢很诧异:「这点小事,你把我大姐姐、三姐姐都搅和了进来?」
「一位将军再有本事,手下没有千军万马,也难得全胜。我们从不是单打独斗。
只要我们不败,将来大姨姐、三姨姐有什么难处,我也会尽力帮忙。这个人情我还得起。
而内宅诸事,我不便插手帮你,难道叫我眼睁睁看着你落于下风?只得请她们帮忙。」周元慎道。
程昭怔怔看着周元慎,一时说不出话。
半晌,心头的热潮退下去,她才能平静开口:「都是小事。」
「我也只是帮点小忙。」他道。
程昭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周元慎回握了她的,将她拉过来,程昭坐到了他怀里。
他轻柔吻了吻她。
夫妻俩依偎着,谁也没有再说话。里卧烧了地龙,暖流徜徉之下,程昭觉得自己的面与心都在慢慢烧灼起来。
天黑还早……
她站起身:「庭院还有积雪,去堆个雪人吧。」
想着,又改了口,「去绛云院堆,跟五弟显摆显摆。」
她有了好东西,总想拿去跟周元祁炫耀。
拿给旁人看,那是轻浮卖弄;给周元祁看,就单纯气气他。
周元慎没有二话,一口应下了:「好。」
他没有嘲笑程昭「幼稚」。
夫妻俩乘坐小油车去了绛云院。
绛云院也烧了地龙,东次间临窗大炕也暖和,二夫人吩咐丫鬟上了热茶,问他们俩:「今日怎来得这样早?」
程昭:「想堆个雪人。」
二夫人眼睛亮了亮:「这倒有趣。」
她从不扫兴,是个极好的婆母。
周元慎主力、二夫人和两个粗使婆子打下手,很快在庭院做了一个垂钓的渔翁。
二夫人又喊了丫鬟:「去把蓑衣斗笠都找出来。」
丫鬟应是。
周元祁进来时,正值黄昏,天光逐渐暗淡了。他瞧见庭院坐了个人,吓了一跳:「谁?」
程昭、二夫人各自捧了个暖手炉,在屋檐下闲话;周元慎负手而立,偶尔接几句。
听到周元祁声音,程昭笑道:「这个可有趣?」
周元祁还以为是他爹坐在院中。正好他爹更衣从里面出来了,披了毛领风氅。
「谁这般无聊,做这等无用之物?」周元祁扫一眼他哥。
程昭:「我堆的。」
周元祁上下围着雪人看了半晌,嗤笑:「按得这么瓷实,你哪有这力气?」
肯定是莽夫做的。
「好眼力,的确是国公爷做的。」程昭道,「栩栩如生,是不是?」
周元祁:「……」
没人夸他,你为何要与有荣焉?
在庭院堆个渔翁,庸俗、无趣。
再看一眼,就不看了,免得他也变得俗气。
周元祁这么想着,还是围着雪人看了两圈。
二夫人忍着笑:「元祁,你真这么喜欢的话,叫你三哥也去你院子里堆一个。」
周元祁:「奇技淫巧的小玩意儿,我不用。我那院子里有竹子,足够高雅。」
「竹海雪中垂钓,似乎更有意境。」二夫人道。
周元祁:「……」
用过了晚膳,程昭和周元慎又乘坐小油车回去。
二夫人吩咐婆子也安排一辆小油车,送周元祁。
周元祁磨磨蹭蹭不走。
「怎么?」二老爷问他,「落了什么?」
「爹,那个渔翁搬去我院子。你搬的时候当心,别弄散了架。」周元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