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宴的帖子,太夫人全部给了桓清棠。
一次、两次,管事们全部都在心里打鼓。
这下,程昭身边的李妈妈都急了。
「太夫人这招的确狠。大少夫人还在孝期,就让她出去赴宴,把您拘在家里,这是要打压您!」李妈妈说。
一抬、一压,风都往桓清棠那边吹了。
「如此没规矩,不怕被笑话。好像国公府没人了似的。」素月又急了。
李妈妈:「就是为了这样:除了大少夫人,就没其他人了。」
素月脸色骤变:「太夫人老糊涂了!」
秋白也去看程昭。
程昭不动声色。
「……少夫人心里有数。」秋白安慰其他人,也安慰自己,「是不是少夫人?您根本不在乎。」
程昭:「还是在乎的。」
秋白:「……」
程昭说完了,见心腹众人都似被雷劈,忍不住一乐。
「我去想想办法。」程昭笑道,「天没塌下来,现在谈论输赢还是太早了。」
晚夕周元慎回来,瞧见承明堂众人蔫巴巴的,而程昭神色无异,他疑惑看了眼程昭。
去绛云院用了晚膳,夫妻俩回来洗漱后躺下,他才问:「你这边出了何事?是门房上的事么?」
程昭:「竟什么都瞒不住你。」
「家里就这点事。」他道。
别说家里,整个朝廷也就是这么点事。
「李妈妈她们为我担心。」程昭说。
「……你担心么?」周元慎问。
程昭:「不担心。大嫂还在孝期,这样出去赴宴、应酬,将来会落下无数个话柄。」
周元慎微微颔首:「我也觉得这是下下策,她频繁出门只是作死,才没有替你阻拦。」
又道,「你什么都明白,那就好。」
程昭:「母亲还没听说。等她听说了,她该担心。」
「明日晚膳后我和她说说。」周元慎道。
夫妻俩说着话,窸窸窣窣躺下,他又把程昭抱到了怀里。
一夜很漫长。
而绛云院内,二夫人听到了一点话音,正吩咐樊妈妈明日去打听。
二老爷就说:「不必打听,我倒是知晓一些。」
他就把太夫人把控门房、宴请全部给桓清棠、限制程昭出门的事,说给二夫人听。
二夫人越听越气。
「……昭昭没说什么。」二夫人强迫自己冷静几分,如此说。
二老爷:「她和元慎并没有落于下风。他们俩不管,自然是等着走下一步。」
「不用担心?」
「不用。」二老爷笑道,「桓氏还有个‘重孝’在身。」
「老太太也糊涂了,慌不择路。」二夫人冷笑。
二老爷:「慌不择路的是桓氏。娘手里还有牌,她等着拿捏桓氏。」
二夫人:「……老太太谁也不相信。她从未把儿媳、孙媳当过家里人。」
二老爷沉默。
这个道理,二夫人至今才明白。
「不是家里人」的何止儿媳、孙媳?
这个晚上,二夫人没怎么睡。
明明处境越来越好了,为何她总感觉心越来越凉?
从前她受老太太和大夫人宋氏的气,可在她心里,陈国公府周氏是一个家族。
关系破破烂烂的,也是个家。
今时再看,似乎只她一个人这么想。
满目疮痍的国公府根本不是家,是个戏台。每个人都要唱一出,哄太夫人开心。
若唱得不好,就换人来唱。
台下坐着的,就太夫人一个人。
二夫人想到此处,打了个寒战。
二老爷握住她的手,轻声说:「睡吧,别多想。」
翌日,程昭继续理事,承明堂的管事有些浮躁,不过程昭这边的人个个安分。
周元慎去上朝了。
他本不想多管,可瞧见承明堂的下人们担忧,他还是决定出出力。
他去了趟杜家,找程昭的大姐姐,请她帮个忙。
又过了几日,天阴了。
瞧着这天气,似乎要下今年的第一场雪。
李妈妈还说:「今年的初雪较晚,这都十月了。」
程昭:「今年暖。」
因预料要下雪,程昭提醒管着库房的桓清棠:「大嫂,各处过冬之物,应该发下去了。」
桓清棠笑道:「我正准备呢。我吩咐管事拟好单子,发往各处,明日叫各处管事的婆子凭着单子去领东西。」
「如此甚好。」程昭笑道。
桓清棠:「都十月了,哪怕不阴天,过冬之物也该发的。」
程昭与她闲谈几句。
谁也没提外出应酬的事。
阴了些日子,北风呼啸,傍晚时候果然下起雪粒子;慢慢成了雪花,轻柔落在屋脊和树梢。
第二天睁开眼,窗牖上一片明亮天光,庭院积雪盈寸。
「好大的雪。」程昭很是惊喜。
每年的第一场雪总令人愉悦。
周元慎早早起床去上朝了,李妈妈也吩咐粗使婆子把小径上的积雪清扫。
不过雪还在下,片刻又在青石板上扑了一层白。
「明日可以请我姐姐、嫂子来围炉煮茶。」程昭说。
李妈妈笑道:「恐怕二少夫人会先请您。」
「二嫂的确喜欢初雪宴请。」程昭道。
半上午雪停了。
这场雪不大不小。不至于造成雪灾,却也足够煮茶赏雪、开宴欢聚的。
半下午,门房上给程昭送了请柬。
李妈妈一喜。
再看,她的喜悦收敛了。
「少夫人,果然是程家的请柬。」李妈妈道。
还以为太夫人会把其他地方的请柬也给程昭。
原来,只是程家、点名邀请程昭的,才送过来。
第221章 谁是女主人?
程昭接到了娘家二嫂的请柬,邀请她回去赏雪。
她写了回帖,让李妈妈亲自送回给二嫂。
李妈妈去了。
回来时,向程昭说:「老奴把您这厢的事,告诉了二少夫人。」
有些后悔似的,怯怯看一眼程昭,「一时没忍住。」
程昭笑了笑:「我总不出门应酬,家里迟早会知晓的。说给二嫂也好,免得家里人乱猜,反而为我担心。您老人家没给我惹事。」
李妈妈暗暗舒了口气。
晚夕幔帐内,云雨散去,程昭与周元慎更衣躺下,随意闲聊几句。
程昭声音很轻,不想值夜的人听到:「不让我赴宴,我倒是不介意。也是故意不作为,压一压身边人的傲气。」
搬到承明堂后,程昭很清楚知道,距离她想要的彼岸还很远,可她身边的人很高兴。
得意会忘形。
程昭想让她们冷静下来。
然而说一万句,都不如一件事好使。
「李妈妈和素月算是很好的了。」程昭又怕周元慎看轻了自己的心腹,替她们辩解,「她们很忠心,只是为我高兴。小小得意、人之常情。」
周元慎微微侧过脸:「程昭,你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也有冒失的时候。」程昭说。
在秾华院的小佛堂纵火,就是险招。
当然,哪怕她不放火,大夫人宋氏送的佛经也会燃起来。真等着,说不定会造成损失,甚至可能烧死人。
「有把握的‘大胆’,不能叫冒失。」周元慎说。
程昭一笑。
她滚到了他怀里,他衣衫被体温烘着,暖融融的。
周元慎搂住了她,轻柔吻了吻她眉心:「程昭……」
「不行!」程昭拒绝。
一晚上折腾两回,她不用睡了。
周元慎吻着她的唇,呼吸与她相融:「我快一些可好?」
程昭:「……」
子时才睡的程昭,决定以后不再对他心软。纵容他的结果,就是自己睡眠不足。
翌日早起时,周元慎对程昭说:「你很快会收到好消息,你姐姐们都会帮忙。」
程昭没睡饱,迷迷糊糊只听到「姐姐」几个字。
等她醒透了,时辰已晚,她慌里慌张更衣梳洗,彻底把早上听到的几个字忘到脑后。
理事的时候,程昭问了各处过冬的物资:煤炭、下人们的棉衣、库房的收纳,以及后花园的暖棚等。
桓清棠笑了笑:「弟妹,你操心两回了。不用这样心急,属于我的差事我都办妥了。」
花厅倏然一静。
桓清棠指责程昭以「当家主母」自居。
虽然住到了承明堂,程昭并不是操持中馈的女主人。
太夫人还活着。而且,太夫人明确说过了,家里诸事交给程昭和桓清棠。
程昭管大厨房、门房、车马房和针线房等。
大厨房很重要,它已经成为程昭的亲信;门房同样重要,可程昭插不进手,太夫人不想给她。
其他地方,是桓清棠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