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开春后暖和了,再接如夫人回来。」大夫说。
太夫人立马叫人去安排。
不过,周家的温泉山庄距离福康大长公主的山庄很近,大长公主冬日也要避寒。
「一个病人住在旁边,多有晦气,会打扰公主。不如把她往南边的庄子上挪。休养一年半载也可。」孙妈妈建议说。
太夫人叫了周元慎和程昭去商议此事。
周元慎:「一切听祖母做主。」
程昭便说:「如夫人的事,自然是祖母和国公爷说了算。」
她知道,穆姜这一去,恐怕不会再回来了。
太夫人要放弃她,不是有了更好的选择;而是负累太重,必须甩掉这个包袱。
第219章 没人说闲话
穆姜被送走。
她离开的时候,病得昏昏沉沉,被丫鬟和婆子扶着,穿得非常厚重;因不能见风,头脸都被裹起来。
扶上马车,还听到她的咳嗽。
气弱,咳得也微弱,像是随时断气。
桓清棠这些日子躲在院子里不出门,她听自己身边人提了此事。
「下人们怎么说?」她慢慢撩拨茶盏的浮叶,语气很淡。
心腹告诉她:「几乎无人议论。」
桓清棠动作一顿。
她缓慢抬眼,眼波似被水雾氤氲出了一点光润:「没人说闲话?」
心腹沉默。
穆姜是陈国公的妾,她离开国公府,此事竟无人公然谈论,可见程昭的威望。
下人都默认穆姜再也回不来了,而国公夫人程昭理所当然拥有地位,谈论此事会惹祸。
桓清棠低头饮了一口茶。
茶汤很烫,烫得她舌尖木木的,半晌也尝不出滋味。
她应该出去理事了。
绛云院内,二夫人倒是问了程昭。
「……真是你祖母的主意?」二夫人问。
「是。」
「你祖母不应该留着她继续作妖,给你们添堵么?」二夫人疑惑。
「被打板子开始,她便毫无价值了,母亲。」程昭说。
二夫人轻轻叹口气。
她没说什么。
穆姜走了,走得静悄悄。
住在玉锦院的二姨娘衔思原本就很安静。穆姜离开后,她更加沉默了。
她越是本分,盯着她的人反而越多。
不管是寿安院、桓清棠还是下人们,似乎都好奇,她会如何博得国公爷的欢心。
甚至程昭身边的人也不放心她,时刻警惕。
「少夫人,她是否会觉得机会来了?」素月问。
程昭:「接触过几次,她的确本分。」
「您觉得她是好人?」
「素月,怎样算好人?在太夫人、穆姜和桓氏眼里,我也不是好人。」程昭道。
素月:「……」
「我以前想住承明堂,如今想坐稳承明堂。其他皆是细枝末节,不值得我太花心思。」程昭说。
李妈妈在旁边夸她:「少夫人目光长远。」
操持中馈的当家主母每日都很忙碌,成天盯着妾室,不过是分了自己的神,空耗费精神。
的确不值得。
很多诰命夫人上了年纪才慢慢看透;而程昭这般年轻,正和国公爷蜜里调油,她也能把这些事看穿,颇为睿智。
「把我的针线笸箩拿出来。」程昭吩咐,「抽空把国公爷的鞋做好。」
秋白去拿了。
程昭手下很麻利,鞋面很快绣好了。谈不上多精细,绣活像模像样的。
又过了两日,这双鞋就做好了。
周元慎上脚穿了,黑眸添了几分明亮:「很舒服。」
「你喜欢的话下次再给你做。」程昭笑道。
很费功夫,累得她脖子和手腕都酸痛,可瞧见他表情,还是忍不住又慷慨一回。
「怕你累着。」他说,「有了一双就很好。」
去绛云院用晚膳,他穿了这双鞋。
二夫人一眼留意到了:「好细致的双梁鞋。哪里来的?」
周元慎:「程昭做的。」
「昭昭还有这个手艺?」二夫人略感惊喜。
一旁的周元祁说:「不给我做?」
程昭:「等你媳妇给你做。」
二夫人也道:「你嫂子忙得很,哪有空闲做鞋?」
周元祁撇撇嘴:「莽夫糙得很,几日就把鞋穿破了,给他是作贱东西。」
——不如给我。
「不劳费心。」周元慎淡淡道。
他很不经意把脚伸长了点。
周元祁一眼瞧见了,暗骂他嘚瑟。
热热闹闹用过了晚膳。
二夫人不提任何烦心事,不管是宋氏的死、桓清棠的低调,还是穆姜被送走。
她只是对程昭说:「天气一日日冷了,你们如今住得远,不用每日过来。」
程昭:「母亲,有小油车呢。冬日的小油车车壁加厚,又放上暖炉,不会冷的。」
又道,「您嫌我们烦了?」
「孩子话。」二夫人佯嗔。
「每日过来坐坐,哪怕说几句话,也是咱们一家人的亲近。」程昭说,「一把好刀,不管多名贵、锋利,总放着不用就要上锈了。」
她用二夫人听得懂的话打比喻。
周元祁在旁边说:「娘,我从外院过来也远,我还是小孩,您怎么不心疼我?」
「你小孩子怕什么累?」二夫人说。
周元祁:「我要去告诉外祖母,您如今偏心得过分了,您不疼我。」
「不打你已是疼你,你还敢叫嚣?」二夫人道。
周元祁:「……」
这么一番插科打诨,二夫人不再拒绝儿子、儿媳每日来用膳。
打个照面,知道彼此近况,省得有心人挑拨,从而一家人生了隔阂。
程昭依旧去绛云院用膳这件事,也在国公府内传开了。
下人们都夸程昭和周元慎孝顺。
太夫人认定是程昭吹嘘自己:「她一点小事也要张扬,最近太得意了。」
孙妈妈还是建议给程昭一点颜色,叫她知晓轻重,别太过于彰显自己。
太夫人摇摇头:「有更重要的事,让她张狂吧。」
桓清棠也听说了。
「我要去趟寿安院。」她对心腹说。
翌日,桓清棠早起去寿安院请安。
这次太夫人见了她。
桓清棠眼睛有点浮肿,似长时间哭泣的,也似没睡好。
「……虽然守孝,不该耽误理事。家里事都推给弟妹,着实太劳累她了。」桓清棠说,「弟妹且有重担在身,得保养身子。」
程昭身上的重担之一,就是国公府的子嗣。
穆姜走了,衔思不得宠,国公府的传承在她一个人身上。
桓清棠暗示太夫人,可以用此事来压程昭。
甚至可以威胁她:如果她一直无身孕,周家会休了她。
太夫人笑了笑:「你只顾疼你弟妹,这是你的良善。也要顾好自己。你身上亦有重担。」
桓清棠眸中含泪。
「我绝不会辜负祖母厚望。」桓清棠说。
太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夸她听话、孝顺。
在十月初,桓清棠出现在承明堂的议事厅。
花厅一时安静。
众管事看桓清棠,又看程昭,谁也不敢贸然开口。
怕两边得罪。
程昭便站起身,关切问:「大嫂,你身体好些了吗?」
「已经好多了。」桓清棠着孝服,鬓角还簪着白花。一身素缟给她添了几分绰约,她越发美艳清冷。
「大嫂请坐,我还没有点花名册。」程昭道。
第220章 下下策
陈国公府似一个池塘,一点风就要起浪。
大夫人去世后,桓清棠来承明堂办差,一连做了好几件事,都是太夫人在背后撑腰。
「哪怕三少夫人住到了承明堂,局势并不明朗。太夫人还活着。」
程昭未必就是国公府未来的女主人。
下人们都像是无根的浮萍,他们随着水波飘荡,风向一时这样,又一时那样。
素月性格火爆,也急躁:「这些墙头草!」
秋白安慰她;李妈妈也让她别担心。
程昭始终平静。
她不骄不躁,做好自己手头的事。
「之前咱们很顺,你以为胜利到手了?」程昭笑着打趣素月。
素月哎呀一声,眉头蹙了起来:「您还说笑呢。」
程昭笑道:「大嫂她没有赢,咱们也没输,你愁什么?」
素月:「……」
局面比程昭预计得更好,她挺满足。
她的镇定,鼓舞了自己心腹,素月再也不慌了,慢慢定了下来。承明堂里外还是铁桶一块。
就在此时,又生变故:门房上的请柬,不过程昭的手了,管事全部送去了寿安院。
官铁案结束后,盛京城消沉了一段日子,如今又活泛起来,宴请、婚嫁比平时多了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