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慎不仅笼络了皇帝,还得到了太子的偏护。
他的胜算又加了一层。
太夫人估计心里气得吐血,面上却不表露。
程昭在心里想:「我要是这么一把年纪,受这么多的气,还不如不管不顾大闹一回。憋着要生病的。」
不过,太夫人的面具戴太久了,她甚至不敢揭下来。
「你是个武将,居然能教太子练字?」太夫人说。
话虽然带着打趣,却也有几分不屑。
周元慎:「这便是孙儿和太子的缘分了。」
祖孙俩又打几句机锋。
周元慎说起了内书房的改造。
他想要把晨晖院、丽景院和玉锦院都打通。
「……姨娘们住哪里?」太夫人问。
周元慎:「秾华院后头还有几处院子。」
「都太远、太旧了。」
「以前我能住秾华院,也不觉得远,更没觉得旧。我是陈国公,我都能住,怎么姨娘们就不能住?」周元慎道。
太夫人:「……」
周元慎这话,简直是在指责太夫人虐待了他和程昭。
太夫人把「陈国公」当家奴一般。叫他承爵,却又羞辱他和他的父母。
如今他有了力量,他才会如此反击太夫人。
这是权势的较量。
太夫人一旦同意翻新内书房,就是在国公府内彻底失权。
「家里的宅子位置,都是请高人算过的。轻易不能动。一旦动了风水不好。」太夫人说。
周元慎:「可以再请高人来堪舆,重新算。」
太夫人:「这个关口别折腾这些事了。好了,时辰不早,你们回去吧。」
话说完了,太夫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不会同意。
周元慎带着程昭起身告辞。
走出寿安院,冷风簌簌,从袖底往身上灌,程昭打了个哆嗦。
周元慎便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干燥、炙热,手掌又很大。
「我就说,祖母不会答应。」程昭悄声道。
她与他凑近说话,声音在两个人中间,又散在风里。
周元慎:「她会答应的。」
程昭听了这个话音,问他:「你又想了什么办法?」
「回头告诉你。成不成,且看今年的初雪。」周元慎道。
又道,「也许再过半个月,就要下今年的第一场雪了。」
第218章 他很喜欢程昭
周元慎在家,程昭住在承明堂很安心。
夜里起风也不怕。
不过,承明堂前后既有穆姜的丽景院,也有桓清棠的萃韵院,似乎落入了包围之中。
程昭今日不忙,有空坐在灯下绣鞋面。
周元慎拿了一本阵法图在旁边看。他把灯挪到程昭那边,对她说:「叫丫鬟们替你绣,你随便做几针,我承你的情。」
程昭:「哪有这样敷衍的?」
她做事一向周到。答应了就踏踏实实做,从不偷工减料。
「怕你太累。」
「不累。」程昭抬眸,冲他淡淡笑了笑,「你放心,我很爱惜自己,累了不会硬撑。」
笑起来很好看,一口洁白整齐的牙,笑靥比花娇艳。
周元慎心中微动。
他上前,接过了她手里的针线,轻柔搂着她:「我不用替大伯母守孝。」
程昭:「……」
他定定看着她,「程昭,你真不累?」
程昭扬起脸,在他下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含笑不说话,眼眸亮晶晶看着他。
周元慎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程昭被他抱着绕过屏风,落到床上。
幔帐垂落,床里面的帐子也脱了金钩,将光线遮住。暗处,彼此的呼吸更清晰。
他呼吸的灼烫,程昭能感受到;而她身体的薄汗,也蹭过了他掌心。
「程昭。」他喃喃叫她。
程昭应着。
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名字好听,从他口中说出来分外动人,耳朵都酥酥麻麻。
浓情蜜意,她倏然听懂了。
原来,他很喜欢她。
她呢?
在她心里,有没有这样黏糊的情谊还给他?
程昭一时似慌了神。她搂抱着他,紧紧贴着他,两个人肌肤相融。
周元慎笑了下,用力抱紧她。锦被将他们笼罩在方寸间,只余下了他们俩。
程昭难得又有了极致的愉悦。
在初冬微寒的夜里。
洗了澡,夫妻俩都没什么睡意,两人情绪都很好。
幔帐内放了一盏小小宫灯,罩了大半,只余下薄薄灯火,昏黄暗淡,格外温暖。
周元慎将程昭抱在怀里,程昭贴着他胸口。
「……穆姜这些日子很安分。」程昭突然说。
她上次见到穆姜,是秾华院失火之前。
短短时间,程昭从秾华院搬到了承明堂;大夫人宋氏因纵火被送走,又因为娘家出事而「投缳」。
如今大夫人宋氏的葬礼结束了。
事情很多、很忙乱,导致中秋节像是很久之前的事。
实则没两个月。
周家葬礼的时候,穆姜可以有机会出来作妖,她却没有。
应该说,她不能。
「我需要去看看她吗?」程昭抬眸问周元慎。
周元慎:「不必去。」
「你和她……」
这句话,似乎在程昭心中很久了。
虽然她知道了很多秘密,她没有亲口听周元慎提过他和穆姜的过往。
他们毕竟一处长大。
「不熟。」周元慎说。
他像是不愿意多谈,但他瞧出了程昭的欲言又止,便说:「我自幼不招祖母待见,我们在边陲的时候,是分住两个院子。」
他不跟太夫人、长房和皇帝夫妻住一起;他跟父母住在樊家的院子里。
「……捡了个孤女,我们是听说过的。祖母他们先回京,我们是等皇帝继位第二年才回来。
那时候周氏有了爵位,分了国公府;长房提防我们像防贼;祖母也不喜我常去寿安院。」周元慎说。
程昭:「那是她对你们的偏见。」
「我在族学也没待几年。因为很防备我,周元成成天找茬,我母亲为我受了很多气,我便跑回边陲,跟在外祖父身边了。」周元慎道。
所以,与太夫人养的孤女,压根儿不算什么青梅竹马。
都没见过几次。
「我封了平西将军才回京;回来没多久承爵、被赐婚。」他道。
简简单单。
他与穆姜的关系,就是这样简单明确,没有半点暧昧不清的牵扯。
「……纳妾是皇帝的暗示、祖母的心意。」周元慎又道,「我从来没有住过丽景院。
不过我同意她虚张声势,送礼物帮衬她吹嘘。她也要交差,更怕下人嘲笑她,她愿意配合我。」
程昭听到这里,就想起当初秋白中了蛇毒,自己去丽景院找他。
当时穆姜骂得很难听。
但周元慎并不是从院子里出来,而是从晨晖院那边的小路过来的。
南风很机灵。程昭在丽景院门口大喊,晨晖院里面也许听不见,南风一定是知晓的。
他会告诉歇在晨晖院的周元慎。
周元慎说完了,微微抬了她下巴:「你可相信我的话?」
程昭:「相信。」
这有什么可撒谎的?
周元慎吻了下她的唇:「程昭,你真是个干脆的人。和我想象中不同。」
「你想象中?」
「以为你娇柔胆怯。」他说。
程昭:「……」
他又问程昭,「你被赐婚时候可害怕?可想过我是什么样子的人?」
「我为何要想?被赐婚,我家里就把你的事、陈国公府的事,打听得一清二楚;我二哥还带着我去茶楼看过你。」程昭说。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这不也是兵法吗?
他成天看兵书,都看些啥?
周元慎:「……」
他读懂了程昭眼神里的嫌弃,又用力吻了吻她。
直到程昭推他,滚到他怀里:「你再这样,我不同你说话了。」
他便乖乖躺好。
夫妻俩之前说过桓清棠的误会;如今也说明白了穆姜的事,程昭心中便觉得,他们俩是夫妻一体,最紧密的两个人。
「穆姜你不要多管。祖母会处置。」周元慎道,「这是她们的纠葛,你我不管怎么做,里外不是人。」
程昭明白。
「只是你提出要重修内书房,我怕祖母利用穆姜。」程昭说。
「‘慌不择路’的老狐狸,才会踩中陷阱。」周元慎道。
程昭颔首。
夫妻俩聊了很久。
翌日,就听说丽景院出了事。
穆姜咳嗽了好些日子,昨夜吐血了。
大夫说天气一日日寒冷,不适合她养病,要把她挪去温泉山庄,那边温暖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