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再过些日子,市井茶馆都会编书说此事。
程昭不担心,因为在这件事里,丑角不是周元慎。
他甚至会得到一些同情。
第224章 程昭气焰更嚣张
时辰不算早,程昭现在赶不及回娘家。
她不想太夫人挑刺。
太夫人估计要气炸。
事情闹得这般难看,太夫人肯定猜测是程昭的姐姐们使坏,把她手里的棋子毁掉了。
「……我明日回去。正好明日休沐。」程昭说。
婆子应是。
大姐姐就说:「那我也明日去。琳琅还说约了我们摸牌。」
琳琅是程昭的二嫂,她闺名叫殷琳琅。
婆子回去复命。
程昭也起身回了陈国公府。
周元慎到了家,正在次间看些文书,处理些琐事;小厮南风和丫鬟鸣玉站在旁边回话。
瞧见程昭回来,南风与鸣玉行礼,他们各自领了差事出去了。
程昭坐在周元慎对面:「可听说了?」
「方才鸣玉说了。」周元慎道,「靖南王府的事很有意思。」
「王妃想要疏远郡主。郡主与郡马有野心,想拉拢靖南王,王妃与王爷心中早有警惕。」程昭说。
这次的事,看似是内宅女人的争斗,实则是朝廷的混战蔓延。
若是庆安郡主只是普通的权贵,王妃不会同意程家姊妹在她的赏雪宴上这样闹腾。
没有主人家授意,禧贞县主和桓清棠的矛盾小火苗,稍微冒出头就会被熄灭。
谁敢火上浇油把事情推到这个地步?
「……我们时运不错。」程昭笑道。
各种事混到了一起,让桓清棠遭受旧事的清算,名声尽毁,她再也没资格压住程昭。
而周元慎也得到了好声望。
好像缺哪一样,都达不到如此效果。
程昭太明白天意了。
比如说太夫人和桓清棠的筹划,是想用宴请把桓清棠捧到人前。哪怕遭受一点质疑,也不妨碍什么。
太夫人这个「同太后」的权力,会给桓清棠涂抹一层金粉。
这世上,权的声音最响亮。
计划得这样好,不惜把程昭和周元慎都踩下,结果却功亏一篑。这是「天意不遂」。
而程昭的反击,轻松取得了她预想中更好的成果,这是「天意成全」。
「我这些年的确时运不错。」周元慎道。
皇后随意的指婚,能给他指一位貌若天仙、聪慧睿智的国公夫人,他的好运是那一刻降临的。
某个时刻抓牢了,便踏上了宽敞官道。
而后他的路一直很顺。
程昭和周元慎聊了很多。
她说:「我明日回趟娘家,你可要一起去?」
周元慎:「前日下了今年的一场雪。」
「嗯?」
她的问题、他的回答,不相干。
「我在谋划一件事,这几日恐怕有点忙。」周元慎道,「你若需要我陪同,我可……」
「不必,正事要紧。」程昭道。
周元慎起身走到了她这边,轻轻搂住她,附在她耳边:「程昭,我明日带衔思出去。」
程昭一愣。
他凑近,用极低的声音,把这件事细细说给程昭听。
程昭听罢,有点诧异:「是否行得通?这也太……」
太简陋、太司空见惯了。
只怕没效果。
「只是一试。」他道,「若成功了,桓氏彻底沦为弃子;衔思身份摆在那里,她只能为你我效力,而非祖母。」
程昭贴近他。
她看着他的眼睛。
他黑眸幽静,里面有些笃定,更有孤注一掷、不成功就成仁的拼劲。
程昭喜欢这股子狠劲。
想要爬出困境,得冒险。
她轻轻点头:「我帮不上你的忙。我会祈祷,愿你成功。」
周元慎搂紧她。
程昭被他抱着,有点喘不上气,半晌他才松了几分。
她迟疑着问:「我应该劝你稳妥一点么?」
做妻子的,是否该在丈夫铤而走险的时候,规劝他?
好像应该。
周元慎笑了下。
他轻轻吻了吻程昭:「你想劝?」
「……不太想。」
夫妻俩对视一笑。
翌日,周元慎很早就出门了。雪后并未立马放晴,天阴阴的,庭院积雪没有化去。
也不算特别冷。
程昭慢悠悠用了早膳,梳妆打扮,准备回趟娘家。
秋白已经去外院吩咐,为她准备马车;李妈妈则去准备礼品。
素月陪在程昭身边,跟程昭说桓清棠的事。
大厨房也听说了。
估计阖府皆知。
「……太夫人很生气。」素月低声说,「听说孙妈妈发作了大丫鬟,这是太夫人的意思。
太夫人一向和善待下人,大丫鬟又是个二等主子,若不是气急了,不会给她没脸的。」
程昭挑了一盒胭脂,用手指抹了往唇上点。
她用嘴唇把胭脂抿匀,话就隐在口腔之内,轻而闷:「这几日当心些,别犯到了太夫人手里。」
素月:「这个您放心,咱们的人知晓分寸。真有个万一,磕头痛哭赔罪,太夫人不会真刁难下人。」
太夫人那张慈善的面容,轻易不会撕落。
程昭还要说什么,外头丫鬟说:「三少夫人,大少夫人来了。」
素月微讶。
程昭给她使了个眼色,素月心领神会,立马从里卧出去。
隔着一层薄薄的琉璃珠帘,程昭听到素月说:「大少夫人,我们夫人在梳妆。这么早,您是有什么急事吗?」
「请她出来,我有话和她说,否则我自己进去!」桓清棠道。
疾言厉色。
程昭与她做了一年多的妯娌,头一回听到她这般高声说话。
桓清棠也学太夫人,平素养得好温婉,什么脏事都由旁人为她做,她尽得好处。
这么不管不顾闯到承明堂,又是这副气势汹汹的态度,很反常。
她是气疯了吗?
程昭示意梳头的丫鬟,把朱钗插好;她自己带上耳坠子,撩起珠帘走出来。
没有阳光,琉璃帘子在暗处也无光彩,那些绚烂的光芒都敛去了。
「大嫂……」
「程昭,你意欲何为?」桓清棠上前两步,面孔板起,紧紧盯着程昭。
程昭回视她:「意欲何为?」
「你设局害我,毁的是我吗?是国公府的声望、是祖母心血,是几百族人的颜面!」桓清棠声音很高。
是愤怒。
是谴责。
更是扣屎盆子。
门口有几名管事,是跟着她一起来的;更像是来劝她的,不太敢靠近。
程昭上前一步:「我怎么设局害你的?请你说清楚,每个字都别漏了。」
她的声音也很高。
桓清棠丝毫不让:「你让你姐姐……」
「是我叫你去靖南王府赴宴的吗?」程昭压住了她声音。
每日早起练剑,程昭的气血足,嗓门比她洪亮多了。
「祖母叫你去的,难道是祖母害你?」
「你居然污蔑祖母……」
「是我叫你利用庆安郡主吗?是我吩咐旁人让你推县主下池塘吗?」程昭又问。
她的底气更足。
气焰更嚣张。
桓清棠快要敌不住了。
第225章 得理不饶人
程昭第一次与桓清棠吵架。
她们俩皆出身名门,自幼懂以什么面目示人更体面,如何处事对自己更有利。
因为一样的教养,桓清棠今日来吵、不惜撕破温柔面具的目的,二夫人可能会一头雾水,程昭可太清楚了。
——外头声望糟糕,已经无力回天,那就在家里找回点场子。
桓清棠故意反常,营造一种「我是被陷害」的表象,将所有事推给程昭。
她选择来吵架,而不是在太夫人跟前哭诉,也是想打程昭一个措手不及。
她在赌。
她赌程昭会为了国公夫人的身份,在她高声喧哗的时候,不敢还击。
她甚至没打算多说。
她只想吵几句,把话传出去,替自己挽尊,然后就立马撤退。
可她低估了程昭。
程昭是程家三个女儿中最顽皮、最有野心的,又是从小和四哥程晁吵到大,应付挑衅时程昭经验丰富。
程昭一个人能挤兑程晁和赫连玹两个人,从无败绩。
她一瞬间就能猜到对方目的、路数,清晰回击。
程昭几乎不给桓清棠说话的机会,只抓到了她的话音,就把她想要扣给程昭的罪名,全部推出去。
「大嫂怒气这么大,是恨祖母叫你孝期出去应酬,还是恨庆安郡主把当年的旧事揭开?」程昭又问。
桓清棠脸色几变。
她可能习惯了在风平浪静的小湖上泛舟;偶尔一点小风浪,她也能应对,比如说禧贞县主就在她手里再次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