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程昭见过大海的巨浪。
劈头盖脸几句话问下来,桓清棠被程昭挥洒的「巨浪」打懵,一时脸色白中见青。
「你不必祸及旁人,你两位姐姐泼了我满身脏水……」桓清棠咬着后槽牙。
「什么脏水?哪一件事是脏水?如果说泼脏水,也是你与庆安郡主的矛盾。你牵扯我姐姐,才是造谣中伤!」程昭道。
又道,「身为妯娌,我与你再有不睦,是否牵扯了你娘家?你却祸及我娘家。你这样血口喷人,咱们去请祖母评评理!」
说着,她就拉扯桓清棠的袖子。
桓清棠要甩开。
程昭似站不稳。
素月急忙搀扶她,并且对院门边站着的管事、几位丫鬟大声喊:「还不快来帮忙?大少夫人打我们少夫人!」
又恨恨瞪着桓清棠,「大少夫人,你也太过分了。你居然跑到承明堂撒野。」
桓清棠脸色更苍白:「我何曾推她?」
程昭扶着素月的手才站稳。
一团混乱时,寿安院的孙妈妈领了几个丫鬟到了。
孙妈妈扫视一圈,对桓清棠和程昭道:「两位少夫人,这般吵闹,眼里还有太夫人?」
程昭眼泪夺眶而出:「孙妈妈,我在自己院中,挑事的人不是我。我受了天大委屈,您一来就各打五十大板。
我要去请皇后娘娘评理。我这门婚事是皇后赐的,她若不管我,任由我被你们践踏欺辱,我一头撞死在坤宁宫。」
说着,她就往外走。
孙妈妈:「……」
她得到的信,是桓清棠到承明堂闹事,被程昭压着骂,无还嘴之力。
再看桓清棠,一副气得不轻的模样,程昭分明没有吃半点亏。
偏偏她还要做这副样子。
她太难缠!
孙妈妈几次和程昭打交道,太清楚程昭的软刀子扎人有多疼。
不能任由程昭去告状。
桓清棠已经名声扫地了。若皇后再出言训斥她,她不用活了。
周家也不能在添这等笑话。
孙妈妈只得去拉程昭:「国公夫人!」
不叫她少夫人,而是国公夫人。
「太夫人不舒服。你这样闹腾,是要逼死她老人家?她有个好歹,‘不孝’这罪名,可不单单是你一个人背。」孙妈妈道。
程昭不孝,她娘家也不光彩。
话是这么说,声调却缓,半哄半劝。
程昭胡乱抹了眼泪:「我岂忍心叫祖母烦恼?做了人家的孙媳妇,少不得受委屈。」
孙妈妈:「……」
管事的、承明堂的下人,都听到了这些话。
桓清棠来闹,不仅没有拿捏住程昭,反而惹了一身腥。
孙妈妈看一眼桓清棠。她已经看清楚了,这个家里,桓清棠根本不是程昭对手。
程昭还没有用十成力,就能反败为胜。
孙妈妈叫她们俩都去寿安院。
太夫人没见她们,只是在里卧高声说:「叫她们去抄四个时辰的佛经,静静心。在家里吵架,不成体统!」
又道,「不愿意抄,便叫她们娘家的人来,领了回去。」
程昭默默去了。
桓清棠也跟着去了。
小佛堂没有烧地龙,又是雪后阴天,很冷。
四个时辰,等结束的时候,窗外天光淡,隐约要天黑了。
程昭又累又饿。
她把佛经给孙妈妈。
字迹工整,哪怕到了最上面的几页,也丝毫不马虎。
桓清棠的字也很好,没有半点凌乱,只是比程昭抄得少了小半——她体力不及程昭,后面速度慢多了。
太夫人只是叫她们抄四个时辰,没说抄多少页。
程昭走出小佛堂的时候,瞧见了周元慎。
周元慎端正站在屋檐下。
他目光没有多看任何人,只是落在程昭脸上:「抄完了?」
「是。」
「孙妈妈,祖母这厢无事的话,我们回去用膳了。」周元慎看向孙妈妈。
孙妈妈:「已经无事了,国公夫人可以回去。」
周元慎便与程昭走了,没有去见太夫人。
孙妈妈则把桓清棠叫进了太夫人的里卧。
太夫人说她:「你昏招频出,太令我失望了。」
桓清棠又累又饿,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她呆呆坐在那里,似一块木头,之前的从容、机敏都不见了。
太夫人想起当初选择她,看重她父亲有「天下坐师」的潜质;也看重她书香门第、知书达理,又好掌控。
结果呢,她父亲是扶不起的阿斗,官场上毫无进益,反而因为性格狷介与同侪格格不入。
而桓清棠,处于有利局面的时候,摆摆样子挺能唬人,遇事就露出马脚。
当然,太夫人并不怪当初选择桓清棠的自己。
她只怪程昭。
程昭不是她选的。
作为外来入侵者,程昭打乱了周家的步调;也是程昭太棘手,简直不像读书人家的姑娘,泼辣又刁蛮。
偏她平时也温婉娴静,丝毫不损名声,遇事就像恶狼扑上去一通撕咬。
太夫人都有点怵她。
「祖母,我还有活路吗?」半晌,桓清棠抬眸,轻声问太夫人。
太夫人等她这句话。
「哪里就到了绝境?」太夫人道,「你还年轻,路长得很。只要你愿意走。」
「我愿意,祖母。求您给我指一条活路。」桓清棠说。
第226章 收获不小
小油车在寿安院门口等候。
程昭和周元慎去了绛云院用晚膳。
二夫人早已知晓今日诸事,包括程昭在寿安院抄了四个时辰的佛经。
她心疼不已,叫粗使婆子替程昭揉按,松松筋骨,免得僵硬酸疼。
程昭没有拒绝。
「……桓氏可恨,老太太也可恨!」二夫人骂道,「不如闹去皇后跟前,看看她们能如何!」
专门捡软柿子捏,欺负这么个欺霜赛雪的小姑娘。
怎么这样恶毒狠心?
还不如折磨她,她受得住。昭昭哪里受得了?
二夫人心疼又气愤,恨不能冲去寿安院理论。是樊妈妈劝住了她;而后二老爷回来,也拉住她。
程昭笑道:「母亲,如此闹腾对我反而不好。这个关头,我反抗祖母、落个不孝的名声,不是替大嫂‘分忧’了吗?我宁可抄佛经。」
该强势的时候,程昭寸步不让;该示弱的时候,程昭也能低下头颅。
「也是。外头都在说她,要是话头转到了你身上,她得意死了。」二夫人说。
二老爷在旁边点头:「昭昭极有分寸,做事叫人挑不出错。」
程家底蕴深,教养好,才能把姑娘教得这般出色。
程昭做谁家的主母,都是这户人家的福气。
二老爷觉得自己和妻子可以安心享晚年了,程昭能操持好一切,不用他们跟着担忧。
程昭有这个能力。
哪怕是面对太夫人,二老爷都会怯,程昭却是软硬兼施,不让自己落于下风。
「你的手还酸吗?」周元祁也问。
程昭:「有点。」
「连续抄四个时辰,你果然有些能耐。」周元祁说,「我提笔四个时辰,手腕会肿。」
二夫人:「那是你无用。叫你练枪的。」
又道,「你三哥从启蒙起就耍枪,他手腕从不会肿。」
周元祁很是不满:「娘!」
他关心嫂子,怎么转头他娘就嫌弃他?
二夫人被他叫嚷得回神,又吩咐大丫鬟:「去拿个浸了热水巾帕进来,替少夫人敷着。」
大丫鬟去了。
揉按结束,程昭很听话,把热巾帕搭在右手手腕上。
该用膳了,二夫人又叫大丫鬟喂程昭。
程昭忙说不用。
晚膳后回去。
二夫人一晚上唉声叹气的,可怜程昭遭罪;二老爷则说,太夫人是强弩之末。
「……但愿这些孩子懂得忌讳。」二老爷突然说。
二夫人没听懂:「忌讳什么?」
二老爷半晌没答。
他很怕太夫人死在周元慎和程昭手里。
这是不行的,会落下千古骂名。
但愿孩子们知晓轻重,哪怕被逼急了,也别犯下无法挽回的大错。
程昭回到了承明堂,李妈妈等人立马迎上来。
「老奴回了趟程家,告知了夫人和其他人您这厢的事。」李妈妈道,「明日老奴再去一趟,报个平安。」
程昭说好了回去,人又没到,程家一样着急的。
「我明日回去一趟。」程昭说。
李妈妈颔首,又看她:「可吃苦了?听说罚抄佛经。」
寿安院的事,如果不刻意隐瞒,很快阖府皆知。
程昭说:「这点苦还是能吃的。小时候我娘也经常罚抄,叫我和四哥长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