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说,「我打小受罚都是跟四哥一起。」
李妈妈还以为她要感叹自己和程晁自小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兄妹情,就听到她说,「程晁那厮总连累我。」
李妈妈:「……」
凭良心说,次次一起受罚,也不全是四少爷一个人的错……
这话不能讲,一讲程昭就要急眼。
晚夕帐幔内,周元慎也为她揉按手腕。
他的手有劲,片刻功夫程昭的腕子肌肤暖融融的。
她想聊点什么,然而太累,合眼就堕入了梦乡,睡得人事不知。
翌日早起时,外头天光大亮,周元慎居然还在。
「……今天不用上朝,我陪你回娘家。」周元慎说。
程昭道好。
也许祖父和父亲都想跟他聊聊,毕竟靖南王府的流言蜚语也跟他有关。
昨日准备的礼品还在,秋白去安排搬上马车,小夫妻俩出门走了。
她到了程家,发现大姐姐、三姐姐和二嫂都在母亲的院子。
两位姐姐昨日没等到程昭,都住在了娘家。
周元慎与众人见礼,就被小厮带着去了祖父的外书房。
「怎样了?」大姐姐拉着她的手,再三看她,「手可肿了?」
「婆母叫人为我揉按,又给我热敷。早起一点事也没有。」程昭说。
她活动活动腕子。
平时练字、练剑、做针线都用这只手,她哪里就这般容易受伤?她又不是泥捏的。
「桓氏寻你晦气?」母亲问。
程昭点点头。
她就把桓清棠当时的表现,说给母亲和姊妹们听。
「这个桓氏,也算是颇有心机了。」她二嫂道。
「就是策略全无。既要进攻,得知己知彼。她连对方有多少粮草与兵马都不知道,就贸然冲进去。」三姐程映说。
程昭的脾气,桓清棠一点都没摸清楚。
都做了这么久的妯娌,程昭一步步在蚕食桓清棠的「地位」,她居然还这么看轻程昭,程映觉得这个人匪夷所思。
——也许她也了解过程昭,只是高估了自己,以为自己骂得赢。
总之桓清棠的一败涂地,每次都是她自己先出手。是她主动找的,与人无尤。
「昭昭处理得极好。」母亲很是欣慰,「对桓氏,一点也没让;在太夫人跟前,则一点也没逞强。」
忍得住一时怒气,乃非常人。
「祖母等我冲撞了她,她连带着要告我祖父,说程家‘不孝’。」程昭说。
说得几个人都笑起来。
午膳,程昭与周元慎是分开吃的。她在母亲这边吃饭,周元慎则在外书房,跟程昭的祖父一起吃的。
半下午,程昭的父亲回家,周元慎又跟他聊了好一会儿;程昭的两位兄长也去外书房见了周元慎。
故而,小夫妻俩黄昏时候才从程家离开,外头天快要黑了。
「他们跟你说什么?」程昭问。
周元慎:「恭喜我。」
程昭没听懂:「恭喜什么?」
兼祧、纳妾这些事,周元慎都处理完了,还有什么值得恭喜?
「去年我替皇帝查抄了几户高爵世家,在市井留下了不少骂名。虽然小舅舅安排人为我辩解,到底落下了些不好听的话。
然而这次事情一出,禧贞县主与堂嫂当初踩我传闻,就深入人心。桃色趣闻更有力度,更容易被记住。
祖父恭贺我,从此抹去、淡化‘残害朝臣’的恶名。」周元慎说。
程昭竟忘了这茬。
去年的确有些事,周元祁还怕受到他哥牵连。
对于一位官员而言,残害朝臣是污点,这污点将来可大可小,哪怕是皇帝授意他做的;而绯色传闻只是趣闻,不伤他根本。
用后者取代了前者,周元慎稳赚不赔。
程昭没想到还有这等收获。
「我真应该给大嫂磕个头。」程昭道,「我是没想起这事。要是记得,昨天我就任由她骂几句,全当报恩。」
周元慎:「……」
第227章 喜事
程昭与周元慎很晚才回到陈国公府。
「今日可有事?」程昭问李妈妈。
李妈妈:「门房上的管事来了趟。不过您不办差、大少夫人也没来,老奴叫他明日再来回话。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事。」
程昭微微颔首。
小夫妻俩早早躺下。
睡前还是闲聊了好一会儿。
「我过段日子又要去京畿营。」他说。
程昭:「你不必担心我。」
「我尽可能拖延。」周元慎道。
又道,「要同你说一件喜事。」
「喜事?」
「小舅舅要成亲了。」周元慎道。
程昭有点意外:「谁家姑娘?」
她都没听说。
估计二夫人都不知道。依婆母的性格,她一旦知道了,立马就会告诉程昭,等不得过夜。
「户部侍郎的女儿。她为母守孝耽误了婚事,而后又因两湖大旱、故土受灾,被困在老家数年。她与小舅舅同岁。」周元慎说。
程昭:「小舅舅今年几岁?」
「二十八。」
程昭:「拖到了二十八还没出阁的姑娘,肯定是有点什么缘故吧?很丑吗?」
周元慎:「……程昭,你怎这般敏锐?姑娘不丑,是有个缘故。」
此事说来话长。
周元慎告诉程昭,礼部侍郎姓宋,姑娘是他的三女儿。当然跟大伯母娘家长陵侯府没有任何关系。
宋三姑娘之所以拖到二十八才议亲,还是嫁鳏夫,只因她年轻时被邳国公看上了。
不管是宋侍郎还是宋三姑娘,都不是贪慕虚荣的人。
邳国公当初也算是续弦,只是第三任了,他又比宋三姑娘大二十多岁,宋家不愿意。
又不敢得罪邳国公。
宋侍郎借口把姑娘送回了老家;过了两年,姑娘的母亲病逝,守孝一年;她家乡的确受灾,她就以俗家身份入佛门,为乡亲祈福,自愿吃斋念佛了五年。
此事在当地传为佳话,知府都上书褒奖了她。
邳国公在宋三姑娘离京的第二年,就娶了同样美貌年轻的第三任夫人。
他放出话,要整死宋家,宋三姑娘只能嫁他。不想做续弦夫人,那就做妾。
好在宋侍郎也有同门,他不是孤立无援,他顶住了。只是多年在官场上无升迁,前途比旁人艰难些。
邳国公颇有威势。
他外甥是五皇子,女儿是窦贵妃。直到去年,五皇子死在了太夫人的阵法里。
没了皇子的邳国公府,失去了最大的助力,才慢慢落寞。
宋侍郎的挚友又升了大理寺卿。朋友帮衬下,他才敢把女儿接回来。
这门婚事,也是樊逍的上峰、大理寺卿做媒的。
「……如此说来,宋氏人品不错。姑娘刚烈果敢、宋侍郎对女儿也有良心。」程昭说。
没有卖女求荣。
「要说起来,宋三姑娘跟咱们家是有些缘分的。不单是五皇子的死跟祖母有关,导致邳国公府失势。当初她被逼嫁的时候,你祖父上书告邳国公。
邳国公被禁足、罚俸,让宋家有了喘息时机,宋侍郎才能送走女儿。否则,她哪里走得出京城?」周元慎说。
程昭记得此事。
窦贵妃第一次见程昭,对她恶意满满,就是因为程家和她娘家邳国公这件旧怨。
「无巧不成书。」程昭笑道,「能结成夫妻的两个人,冥冥中肯定有点缘分。」
周元慎也觉得。
他承爵后,没考虑过婚事,皇后突然给他赐婚。
而程昭,在盛京的闺秀中名声不显,她从不交际。如果周家主动为周元慎谋婚,根本不会考虑程昭。
都不知道她这个人的存在。
阴差阳错,程昭成了他的夫人,这是多大的缘分!
周元慎想到此处,搂紧了她。
程昭轻轻推他:「我要睡了!」
周元慎只是抱着,并未做什么:「你睡吧。」
程昭:「……」
他的确没做什么,程昭也着实累了,慢慢睡熟。
睡醒后,周元慎去上朝了;程昭洗漱更衣,用过了早膳,坐下来理事。
管事们陆陆续续到了。
桓清棠没来。
不少管事之前还觉得,太夫人叫桓清棠出去应酬,会把程昭压下去。
不曾想此事反转,桓清棠反而受尽嘲讽。
程昭这个国公夫人地位更稳。
七成的管事,不管原先是太夫人的人还是大夫人的人,都在心里认可程昭,想要投靠她。
尤其是门房上的管事。
「国公夫人的陪房没多少人。我哪怕投靠了她,也不能任由她拿捏。得先给她一点厉害,让她打心里敬我。」他同妻子如此说。
故而这段时间,门房上的请帖,也是他主动送给太夫人,撺掇太夫人「禁足」程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