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昭静静看着她:「您猜猜呢?」
孙妈妈似承不住,怪叫了起来。
程昭等人退出了小佛堂。
回到承明堂,李妈妈、素月和秋白都小心翼翼,试探着看程昭脸色。
「……五小姐,您真的是昭阳郡主的女儿吗?夫人是这样告诉您的吗?」素月问。
她又叫回了「五小姐」。
素月、秋白很震惊,因为她们不知晓这段往事。
程昭进门时候做玉团糕,也没跟身边人解释;而她从小主意正,哪怕是李妈妈都不敢做她的主,只会听命行事。
再往后,她们在周家桩桩件件的事都难做,一路迎难而上,逐渐把小小玉团糕忘到了脑后。
「你也傻了吗?我们三姊妹长得像,是同一个爹妈生的。」程昭说。
「其实没那么像。都是美人儿,说像也有点。」素月嘟囔,「您和四少爷更像一点……」
说到这里,素月微微睁圆了眼睛。
程昭深深看一眼她,她立马低垂了头。
李妈妈和秋白不做声。
「烂在肚子里,这些话别乱传。」程昭说。
三个人应是。
程昭、程晁兄妹俩有点像祖母;而他们的祖母,与昭阳郡主的生母嘉宁长公主是姨表姊妹。
大家族的关系本就是错综复杂,很多姻亲不仔细论,别说外人,家里人都未必一清二楚。
晚夕周元慎回来,问起今日琐事。
程昭就把自己去见孙妈妈的事,说给他听。
没提昭阳郡主。
估计也没人愿意提起往事。
在程昭心里,她就是程家的女儿,此事毋庸置疑。
「……当年我爹去钦州,我娘丢下家里所有的事,带着我和四哥一起去了。那时候我们还挺小的。」程昭笑道。
「怎么突然说此事?」
「就是想起来了。而安王爷,他也正好在钦州。两家邻近,闹了不少事。
也正是在钦州那几年,我和程晁在父母膝下。我爹可严了,恨不能把我们俩都雕琢成顶梁柱,却发现两个都不争气。
偷懒耍滑,我们俩简直手段百出,我都觉得自己特厉害,能想到那么多糊弄的办法。
我爹有次特恼火,惩罚就比较重,叫我们跪在烈日下。至今我和程晁比较怕他,都是当年的阴影。」程昭笑道。
「岳父是希望你们好。」
「自然是了。可惜,注定是两个不太成器的孩子,程晁那厮像个傻子。」程昭说。
又道,「我其实也只是有点小聪明。论起聪慧,我大姐、二哥和三姐,他们才是真的颇有天赋。」
还说,「不过,我们跟我娘更亲近,也是因为在钦州那几年。那几年只有我们四个人,除了念书有点苦,都是好日子。」
周元慎静静听着。
他问:「是觉得这件事很蹊跷吗?」
自愿去地方上历练的世家嫡长子、放下所有的庶务的长媳,还有凑在他们身边的亲王……
「没什么蹊跷的,很多事只是偶然。非要细究,任何事都蹊跷。」程昭说,「我只是感叹,我很会投胎,我爹娘是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好人。」
周元慎抱紧她。
程昭闷声说:「我也想有孩子。」
她和周元慎也会是很好的爹娘。
她的孩子,可能像她一样鬼机灵;也可能像周元慎一样谨慎内秀;实在不幸,像舅舅程晁那个傻子,也没什么不好,傻人有傻福。
「等暖和点,我们去拜求子观音?」周元慎问。
程昭:「好!」
转眼过了正月十五,程昭把家里管事、仆从全部清了一遍。
该放的人、该留的人。
好些下人签了的死契,程昭一样给了他们钱财,把他们的身契也还给了他们。
故而走的人一个个感恩戴德。
总管事和孙妈妈也走了。
孙妈妈精神不济,她侄儿带走了她。听说带回了原籍老家,也听说她熬不住半路上死了。
程昭没有再管。
她不怕孙妈妈说什么。比起程昭,孙妈妈绝不敢把周家的秘密说出去。她不说还有得活,说了必死。
太夫人作孽太多了。
衙门开印后,周元慎和二老爷分别去打听安东郡王府女眷、徐家土匪们的情况,他们全部都在牢里。
然而案子没有判,估计得拖很长时间。
安东郡王向皇帝说明了情况,皇帝信任他,不打算深究;到底在内宅动了刀,大理寺也不会轻易放走她们。
慢慢拖。
二月,程昭和周元慎去了趟东海的盐场,顺便去拜了送子观音。
三月,程昭听说荣王府的七小姐定亲了,男方是程昭二嫂殷琳琅的堂弟。
殷家一样是吴郡望族,而且殷琳琅的祖母是一位长公主。
二夫人听说了,还很诧异:「不是说给你四哥议亲的吗?」
「她比我四哥小很多。和我二嫂的堂弟年纪相仿,更适合。」程昭说,「一样是连着根的姻亲。」
又低声告诉二夫人,「我四哥倾慕郭含章,但他不敢讲。家里估计也不同意。」
「那姑娘很厉害!」二夫人说。
她还记得郭含章把好些贵女都奚落一遍的事。又是郭皇后的侄女,谁家讨了她去都得吃苦。
「倒也不是怕郭含章难缠,只是局势难料,我娘家不愿涉足太深。」程昭说。
第249章 尾声(9)
朝局,在没有战事时,不影响普通人的吃喝。
三月到四月,周元慎都在京畿营。
小厮南风偷偷告诉程昭:「西北有州府出了叛乱,国公爷替陛下去处置了。」
「没上报朝廷?」程昭问。
南风:「小人不太知道,叫鸣玉姐姐来问。」
程昭派人去把鸣玉叫过来。
鸣玉什么都知道,她负责在陈国公府和平西将军府中间传信。
「……上报朝廷的奏折,皇帝留中不发,还是叫国公爷去了。像上次那样,明着是钦差,实则去杀人。」鸣玉说。
程昭的心狠狠一跳。
「他不是头一回替皇帝做这件事了。人家会提防的。」程昭说。
鸣玉:「国公爷叫别告诉您的,怕您担心。他不做,局势更不知如何了。」
程昭没说什么。
她一个人独坐,心情郁结。
她忍不住想周元慎这个人。
他很恨皇帝,可他也不愿意落入乱世中,他想要太平。故而他咽下所有委屈,以天下为先。
他仍去做那一把刀。
如果可以威慑叛军、可以平息乱战的苗头的话。
程昭觉得太闷了。
也可能中午吃多了,她越发难以忍受,干呕了起来。
李妈妈和丫鬟们急忙围着她。
有人端来痰盂,有人倒水给她漱口,有人准备巾帕给她擦脸。
程昭没吐什么,只是干呕了好几声,眼泪鼻涕全部呛了出来,很是狼狈。
半晌收拾了,她说:「我总不会是怀上了吧?」
这话一说,她自己都愣了愣。
李妈妈:「现在去请医,还是等等?上次您来月事,是去盐场之前。」
程昭:「距离盐场回来,也有两个月了。」
又怕希望落空,「我只是拜了几拜,都没有请观音像回来,这就成了吗?」
李妈妈叫她「避谶」,暂时别多说什么。
她果然去请医。
来了位擅长妇人科的大夫,请脉问诊,说的确是脉滑,有孕相;如果不放心,再多请几位大夫瞧瞧。
程昭给了好些赏钱。
她立马派人去告诉二夫人;又叫李妈妈回一趟程家,请她娘派了信得过的大夫来问诊。
这日下午,她娘来了陈国公府,带着大夫一起来的。
「是喜脉,恭喜夫人。」
程昭的婆母陪坐在旁边,一直很紧张,闻言喜出望外;程昭的母亲也很高兴。
「可得好好歇着。暂时就咱们自己知道,别到处说。」程昭的母亲说。
「是。」
「想吃什么派人告诉我。」母亲又道。
程昭笑道:「您怀我的时候,喜欢吃什么?」
「……那可太多了,你从肚子里就不是个安静的。」母亲笑道。
「给我也送一点,我尝尝鲜。」程昭笑道。
二夫人也跟着笑。
此事家里仆从还不知道,二夫人每日都来承明堂看望程昭,喜气洋洋的;程家也隔三差五送吃的。
程昭的母亲第四次往陈国公府送时鲜时,正好程晁遇到了。
他说:「送了好几次了,她总不是有了身孕?」
母亲瞪一眼他:「就你眼尖。」
「真有了?」程晁很是意外,「她以前成天闹腾折磨你们,往后有个小人儿折磨她,报应不爽。」
母亲:「……」
程晁要走,母亲又叫住他,「别到处说,前三个月不宜声张,也别告诉你祖父。等她胎相稳了,娘家要送礼的,到时候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