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昭叹口气。
「他已经知道错了。他托我求情,送了我好些重礼。」大姐姐笑道。
程昭:「你被他收买了?」
「当然是看着他和你般配,才甘愿被他收买的。」大姐姐道。
程昭凑近些:「他送了些什么?」
大姐姐细细说给程昭听:「两座血珊瑚,一匣子金叶子,还有一匹好马;另有一座极好的屏风。
这种屏风,将来谁家太夫人做寿,送礼很体面。我陪嫁里那座屏风还没有他送的好。」
程昭觉得他这些礼是花了心思的,不是库房里随便拿的。
他的确有心讲和。
「大姐姐,既然你说情了,我不同他计较就是了。」程昭说。
大姐姐舒了口气:「父母和祖父也放心了。」
又道,「既然夫妻俩和好,回家吃顿饭,让爹娘看看。」
还捏程昭的鼻子,「一点小事闹得这么大,真是小孩子。」
「这是大事。」
「是,是大事。」大姐姐笑道。
对于小孩子而言,任何小事都是大事。
不过,每个人的成熟都是随着岁月堆积的。往后经历了很多事,回想今时,大概会觉得幸福。
程昭在大姐姐这里歇了两日。
第二天,大姐姐把二嫂和三姐也接了过来。
四个人围在一起摸牌,提起过些日子的上巳节。郊外踏青、放风筝、河边洗涤,以及簪花。
程昭的二嫂殷琳琅说:「我已经提早叫人圈了一处地,围了帷幔。还邀请了不少亲朋,到时候你们一起来。」
「我带上元祁。」
「甚好,他很有趣。」 二嫂说。
程昭笑道:「大家都觉得他有趣,除了我婆母。而他最不喜旁人夸他‘有趣’。」
几个人都笑起来。
顺便说起了程昭的另一个小叔子周元谨。
他封了校尉,不算什么大事,可能很多朝臣都不知道。
程昭告诉了自家姊妹。
「你们二房走军功这条路,未必比现在差。」二嫂则说,「如今陈国公放弃了武将的路子,要在朝堂上站稳脚跟,牺牲了很多。他名声可不太好听。」
大姐姐给她使了个眼色。
「我不是嫌弃,只是替他担心。」二嫂忙道,「我小妹的尊荣,都跟他有关。」
三姐说:「他替皇帝杀人,应该留下后手。只要他拿得出证据,是皇帝下令叫他这么做的,把证据交给史官,史官会为他平反。」
顿了顿,又道,「我觉得他留了后招,他瞧着挺有谋算。‘平西将军’的封号,可不是随便捡来的。
也许他弟弟会在‘校尉’这个位置到三十岁,他二十岁封了平西将军。」
「他的确是很出色。」大姐姐说。
程昭就发现,自己姐姐们都挺欣赏周元慎。
她姐姐们颇有智慧,不是盲从的人。
「难道是我对他有偏见么?」程昭反思。
姐姐们不知道周家内部的糟心事。
而程昭看周元慎,他身上总带着太夫人、穆姜和桓清棠的阴影,她没有用单独的目光去瞧他这个人。
偶尔夸他,那是夸给婆母听的;或者是夸周氏家主,而非一个男人。
更不是夸一个跟她自己有关系的男人。
这也不能怪程昭。
他们新婚第一夜,他就给程昭出了一个大难题;第一次圆房,他又羞辱了程昭。
直到今时,程昭也没在他那里感受到轻松。
程昭仍觉得,他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经过这件事,程昭意识到,「国公夫人」还得继续做下去,子嗣问题还是不能忽略。
她想破罐子破摔,偏偏自幼争上游,她无法任由自己坠落。
那么,短暂走偏一下,还是得回到正道上。
前几日对着周元慎放的那些狠话,程昭得自己吃回来,她有点尴尬。
转念又想,富贵路就是要能屈能伸。
至少发泄一下,她的委屈没积在心里,耽误她以后的谋算。
这才是最重要的。
第077章 程昭又挑拨
程昭在大姐姐这里住了两日,才回陈国公府。
大姐姐给她准备了礼,程昭先去了太夫人的寿安院。
「……大姐姐拜花神,我也上了一道祈求,愿周氏永葆富贵。这才回来晚了,祖母勿怪。」程昭说。
这个不算撒谎,她大姐姐这几日的确供了芍药花神,程昭也拜了。
太夫人笑了。
程昭很会用大帽子压人,太夫人觉得自家后院那一群小猴崽子,属她最调皮,也最机灵。
「你有心了。」太夫人道,「不是不准你们回娘家,只是一堆事。大厨房这几日很忙碌,你且去办差吧。」
程昭没有犟嘴。
门房、大厨房两处运转得当,半个月不理事也不会出乱子。
太夫人也用事情压她,跟她的路子一样,这叫「以牙还牙」。
程昭又去了承明堂。
大夫人宋氏没说什么,只是告诉她:「过几天如夫人就要解除禁足了,她那边的膳食,你叫大厨房多费心。」
原来宋氏心情挺好,是因为幸灾乐祸。
穆姜本身就很会作妖,又有太夫人撑腰。孕初期过去了,身体好了,陈国公照例可以去丽景院过夜,她的地位独一份。
最难受的,非程昭莫属。
程昭低垂视线,半晌一笑:「大伯母说的是,我定会照料好如夫人的。」
又道,「国公爷子嗣繁茂,祖母一定很高兴。进退皆有路,孩子多了这里分一个、那里分一个,说不定长房也能得一个。全是她老人家的恩情。」
宋氏脸色一变。
她的幸灾乐祸噎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非常憋气。
程昭是在告诉她,穆姜怀孕不是只影响程昭一个人,而是整个国公府。
因为穆姜是太夫人的人。
宋氏和桓清棠都是寡妇,穆姜的孩子将来养在程昭名下,还是过继给长房,真不好说。
全凭太夫人做主。
要是真那样,过继穆姜的孩子给去世的周元成,可比兼祧桓清棠更叫宋氏尴尬。
宋氏那时候完全成了废棋。
她需要像其他门第的寡妇那样,衣着朴素、深居浅出。
而程昭,她背靠吴郡望族,又是皇后娘娘赐婚的,也许她会把最不利的局面,变成她和穆姜、太夫人三赢,只需要牺牲长房婆媳。
宋氏这个时候还以为自己置身事外,看程昭笑话,着实愚蠢。
她应该比程昭更有危机感。
程昭给她点明了,叫她清楚感受到危机,她脸色难看至极。
桓清棠看着程昭三言两语就赢了,也是暗暗心惊。
程昭这三寸不烂之舌,着实有点难对付。
「我真是头一回碰到她这样的人。」桓清棠心想。
书香门第的贵女,也不是程昭这样的。
周家想过程昭的种种,唯独没想到她口齿这样伶俐,言语如此有锋芒。
程昭没有在承明堂多逗留,转身走了。
桓清棠瞧见宋氏有点颤抖,就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母亲,咱们会永住承明堂的,您别太担心。」
又道,「哪怕穆姜的孩子过继给长房,也是给咱们养。况且,祖母从未有这个意思,都是程氏自己瞎猜。她吓唬您的。」
宋氏看向她。
很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桓清棠在这件事里也会受益,她跟自己不是一条心了。
宋氏甩开了桓清棠的手,一言不发进了里卧。
桓清棠愣了愣。
她苦笑。
程昭的挑拨离间,每次都戳到大夫人的肺管子,她已经不怎么相信桓清棠了。
很无奈。
程昭这个人的破坏力,比桓清棠想象中更强大。
桓清棠觉得,应该做点什么,不能任由程昭一直这样算计承明堂。
程昭嫁进来之前,陈国公府明明一切都很正常的;承明堂也很好,桓清棠守寡,但日子从未有过阴霾。
「她好棘手。」
桓清棠还是想见见周元慎。
上次她去了晨晖院,一个人去的。
小厮南风没有拦住她,她就进去了。她明明瞧着周元慎回了晨晖院的,却没在内室瞧见他。
她一个人坐等了片刻。
程昭还派丫鬟来传话,桓清棠听到了程昭的丫鬟说话声音,被南风支开了。
等了好一会儿,实在没办法了,桓清棠才离开晨晖院。
她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要告诉周元慎。
此事,周元慎应该很感兴趣。
周元慎知道后,兼祧会更顺利。
当然,现在也会顺利的,兼祧她对周元慎有一万个好处,没有任何坏处。
桓清棠还是希望,她能和周元慎在赐婚之前熟悉几分。
又过了几日,穆姜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