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定到蕲云郡,不用出豫州,去时耗了四日,六日耗在处理事情上,回程又加了许多人,比去时耗得久了些,费了五日。
宗凛一行人到寿定那日,天上下着小雨。
带来的所有人都被好好安置起来,毕竟交代还没结束。
阅卷的人还是曹太守,估计是要费几天功夫。
要谁不要谁的他决定不了,但是众人水平的高低他能分辨。
龚太守的鼻子不好治,老大一个男人,被疼到时哭到眼泪哗哗流的。
不好治,但态度得拿出来,张太医全身心随时待命着。
王府里支了两处院子专忙这两件事,宗凛看过之后便出了门。
雨水打在脸上,一场秋雨一场寒,寿定每年过了这场秋雨就转冷。
可以添厚衣了。
宗凛是在宓之用完晚膳后过来的。
给楚氏请过安,用完膳就过来了。
内室里的人都已经被宓之支走,此刻,只能听见后窗的响动声。
随后,双脚落地。
宓之全身斜倚,手撑在软榻的小案上,支着脑袋笑吟吟看着来人:「二郎好功夫。」
宗凛没说话,褪下披风,眼神盯着宓之,缓步走上前,立在她身边,随后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
一高一低,完全的俯视和仰视。
打量什么呢?
宓之挑眉,直视回去:「半月不见,怜香惜玉都不会了,二郎,你捏疼我了。」
宗凛闻言,手上力道反而更加重了些,却是依旧没说话,
他弯腰和宓之平齐视线,眼眸沉沉,良久忽地就笑问:「传口信是为何?」
「当真是懒得写,嗯?」
宓之闻言轻笑出声,葱白如玉的手指抚上这只捏她下巴的大手。
两人的肤色差异是挺大的。
「当然是懒得写。」宓之一下一下划拉着他的手背,眼角带着委屈:「你这人怎么这样?一回来就质问我,我还没问你呢,你给我的回信呢?书信没有便罢,口信儿竟也没有。」
她手里带着凉意,指腹触及男人手臂燥热带起一阵战栗。
不明显,但汗毛立起来的瞬间宓之还是看见了。
回信自然是有的,不过那封信他根本就没让人捎回来。
宗凛盯着她看,在宓之一张小嘴又要开始反过来质问的时候,直接吻上去。
掐着她下巴的那只手没动,依旧掐着,而另一只手则绕到宓之脖颈之后,稳稳箍紧。
她的口信儿一路从寿定传到蕲云郡,从程守到杜魁,经手共六人,六人全是心腹,或是负责文书,或是军中好手。
宗凛挑着她的小舌,耳边是她轻喘和两人交缠的水声。
他没闭眼,看着她因他而失神。
若只是书信,除了杜魁和内侍,其余人不会知晓。
口信不一样,有他从前之令,此番几人已然皆知内容。
质问不仅仅只因初听见口信时的羞恼。
他盯着宓之,想问她,她当真是懒得不想写?
还是要叫他的心腹都看看,如今这府里,她地位特殊几何?
是不是还要叫外头人知道,日后除了站队薛氏,她娄宓之一样可以考虑。
「嘶。」舌头一疼,宗凛动作蓦然停下。
宓之已然力竭,歪着脑袋张着小嘴喘气,眼里还泛着泪光。
她被亲久了就是这样。
宗凛盯着她,看她伸手想要他抱。
宓之心里数着数。
一瞬,两瞬。
下一瞬,禁锢在下巴和后颈的手松开,一只手穿过膝窝,一只手掌着背。
身子被打横抱进怀。
嗯,抱上了。
宗凛抿唇抱着人坐在软榻上,而宓之整个人则坐他怀里。
她靠着宗凛的胸口,感受着男人身上蓬勃的热气。
「二郎,你疑心我,是吗?」宓之缓缓开口。
宗凛闻言,像是在笑也像是在哼声:「娄宓之,不要当我是傻子,我不是在疑心。」
不是疑心,而是确定。
「哦,对,我忘了,你不傻来着。」宓之煞有介事点点头:「那好吧,那我下回再学高明些好了。」
「你还挺得意?」宗凛揪玩着她的耳垂,语气听不出意味:「哪家的妾室如你这般?」
「你问我?那你不如问问哪家的主君如你这般,宗凛,是你纵我如此,我若还唯唯诺诺岂不笑话?」
宓之在他喉结亲了亲,然后看着这男人低下头又想来寻她的嘴。
她偏头躲开,随后反手勾住宗凛的脖子嗔怨:「今日你若爽约不来,那我自然明白自己做错了事,日后肯定好好安分守己。」
「但二郎,你还是来了,来了还对三娘又亲又抱,就这样若还想训我凶我,我可不依~」
第154章 妖物
宗凛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胸口。
看着怀中人笑吟吟的模样。
她人也好,话也好,全都是明显的骄横至极。
无赖得很,可确实,她没说错。
他最该问的是自己,他该问自己今日为何要过来?
若是真怒真气真不郁,此刻整个凌波院该是被他一道斥令禁足。
凌波院里的人也会被他彻底冷落。
这样才是对的,这样的处理能叫心腹知道,也可以叫外头明白。
看,他还是那个铁面无情的宗凛。
不会有女人能干预他的大业,王妃也依旧是王妃,他,也还是尊嫡的那个他。
将一切可能滋生的隐患迅速掐灭,该怎么做,他烂熟于心。
可是,他没有,没有阻止。
口信儿在心腹心中会造成什么影响,私下里会不会传开,会传到哪,众人心中会怎么想。
所有的一切,他全都默认,全都放任没管。
不仅没管,回来当日,还又过来看她。
宗凛缓缓伸手,抚上宓之的脸颊。
到底有什么非要过来的理由?
……
没有。
就是想来。
想要她。
他的唇缓缓贴上宓之的额头,不似以往的急切和霸道。
这个吻很轻,很浅,很温和。
从眉心,到微微颤着的眼睛,再到挺翘的鼻尖,最后才是嘴唇。
温热的湿濡,舌尖的缠绵。
宓之仰头承受着,手熟悉攀至他头顶,手指灵巧解开他的束冠。
束冠之下,他眉头微蹙,脸颊也泛着微红。
然后…然后宓之眼睛就被蒙住了。
宓之笑着,任由眼前彻底黑暗,然后她再彻底放松,全身心地去感受。
感受着被端抱起来,压进柔软的床榻。
感受着十足侵略的眼神和那暧昧难言,随他动作,缓慢的,床榻摇曳声。
两人的情爱事,极致灭顶的享受。
她艳靡至极。
妖物……
宗凛在心里这么斥她。
他很清楚,以往对于明显掌握不住的恶人,他只会想方设法的弄死。
但他也很清楚,妖物没那么容易死,而他也不会让她死。
既如此,那妖物就只能,长长久久,永永远远的留在他身边。
降妖而已,他办得到。
今日十五,月亮再次圆满。
情事肯定是隐秘的,府中再无其他院知晓。
但也足够张扬,凌波院的人和前院心腹内侍都能猜到,此刻的内室会是何等的靡乱。
夜半三更,忙碌了半宿的宗都督终于鸣金收兵。
宓之任由他收拾,自个儿则靠他怀里打哈欠:「待会儿你若不漱口就别来亲我,听到没。」
「知道。」宗凛应下。
「还要把手洗干净。」
「知道了。」宗凛再应。
「哦,还有你下巴,胡子扎人了,快快修掉,方才扎得我后颈又痒又疼。」宓之继续提要求。
这回没人应。
宓之半晌没听见回话,随后睁眼懒耷耷看向他。
然后正巧对上宗凛略有怪异的眼神。
「不修,留着。」宗凛皱眉。
宓之:「?」
他闷不吭声,把宓之清理好就抱回床榻上,随后又是自个儿一阵忙活。
等回到床榻,他就看见三娘抱着被子离他很远很远。
眼神……嫌弃?
「宗凛,你要是不修胡子,长长了好老,一点都不好看!我不喜欢!」她还皱起鼻子咦了一下:「看着会像老人!会有味儿。」
宗凛瞬间脸黑:「……」
「知道何为美髯公?」他沉脸,连人带被把人强硬抱进怀:「哪家主公面白无须?那是太监!」
「你以前也没有啊,你这一身威仪,谁会把你认成太监?」宓之还是摇头:「真的不好看,我都不敢想你留成那样我该多嫌弃。」
宗凛眉心气得突突的:「我现在留,待及而立就正好,留须怎么了,哪家男子不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