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之后,宓之只慢悠悠喝茶,沉默着没说话。
「主子,王妃娘娘这放权放得还挺利落的。」金粟皱眉疑惑:「可是这是不是太干脆了,许是有什么蹊跷?」
虽说前头有宗凛放话,但帮着管,这种事,这种话,里头本就有许多门道。
直接安排人听宓之的,倒是少见,就跟示弱一般。
「娘家人来了,几年没见,那肯定是要多陪陪的。」
宓之轻笑:「管她是真大方还是假大方,通通不都是大方?既给了人过来,那咱们就好好把事情办妥,这样才不负王爷和王妃娘娘所托啊。」
肯定不是好办的事儿,并且恰恰就是这几日最难办的事,也是最忙的两处。
厨房和内管苑,多要紧啊。
这两处都是有重油水的地儿,也正因油水厚,所以若想安排自己人可没那么容易。
说着好像是主子,安排人也就是一句话的功夫,但哪有那么简单?
主子底下是庞大的仆从,油水厚的就这么点地方,你这要安排人了,那注定是要伤害到别人的利益。
一个弄不好还得罪人,也别说得罪了底下人不要紧,宓之就是从底下爬上来的,小人物能办的事比上头想象的多。
小鬼难缠,实在没必要在这上面得罪人。
但若她真不做安排的打算那这等于白管,肯定是要想着妥善安排的,这能插手的机会可不容易得。
任薛氏什么心思都无妨,这权她既然敢给,那便别想着收回去了。
毕竟底下人也都看着呢,是临时管着还是长久管着,这是完全的两码事。
「是,那这段时日奴婢也安排咱们的人多去盯着。」金粟点头。
不好插手,但亲近人盯一下还是没关系的。
「好,我家金粟也是最懂事贴心的好姑娘。」宓之笑着拉她手:「金盏和银台呢?把她俩叫过来,我一道问几句话。」
「金盏在小厨房给您看燕窝呢,银台在偏间忙着针线。」金粟被宓之夸有些不好意思,回了一句:「奴婢去叫她们。」
宓之松开她手点头,看着金粟离去。
很快仨人就一道进来了。
宓之看她们,要问的就是蔡,栗两个嬷嬷的情况。
这两人宓之从前都没怎么接触过,确实不是很清楚。
但要用人,来历背景什么的肯定得弄清。
恰巧她家两金一银都是资历深的丫鬟,或许知道一些也说不准。
金盏听宓之这么问,想了想,就先说了:「主子,这栗嬷嬷奴婢知道。」
宓之点头。
「这事儿也是奴婢师傅闲聊时说起的。」
金盏的师傅就是把金盏银台俩人领进前院,还给她俩改名的那位屈嬷嬷。
在邺京,是宗凛的人。
金盏犹豫了一下,然后继续:「栗嬷嬷原本其实是邺京那头的宫女,前后跟过两个男人……其实也不能算两个,前头那个是内侍,他们二人是对食。」
「对食?」宓之惊讶,从前只听说过,这还是头回见啊。
金盏点点头:「是的,主子,那内侍还是当时某个年轻皇妃跟前领头的,后来皇妃成了太妃,要搬离皇宫,皇帝就下令让她们搬到了这处行宫,栗嬷嬷便也跟着那内侍一道来了。」
下令的这个就是永历帝。
「那之后呢?」宓之还挺好奇,头回听,真挺新鲜。
第173章 蔡栗
「后来,就是太妃们相继去世,那内侍真是机灵的,找了门路得了其他贵人的青睐,这才得以返回邺京,只不过……这回回邺京就没带栗嬷嬷了。」
金盏讲故事确实有一手,这会儿不止宓之,金粟和银台两个也歪着脑袋聚精会神的。
「小瞧了,这内侍竟还是个负心汉。」银台惊讶。
金盏笑着没应和,金粟看了她一眼,猜测:「照栗嬷嬷在内管苑那强势性格,那内侍只怕没那么容易走吧。」
负心是负心,但要给足好处,负心算什么?
宓之看着她们仨笑:「我也觉得,这俩只怕都不是什么简单人。」
混皇宫的人啊,要真有简单的也活不到现在。
金盏这才点头:「是,说是那内侍原本是只想给银子善了的,但栗嬷嬷不肯,要让那内侍背后的贵人就在这处行宫安排个管事给她当。」
「其中怎么办到的奴婢不清楚,反正栗嬷嬷如愿了,所以才进了行宫的内管苑,一待就近二十年。」
行宫到底比邺京皇宫小许多偏许多,当初永历帝在时,一年到头也不一定有正经主子来。
栗嬷嬷这得了管事的位子,还是贵人发话安排,可不就跟头儿一样。
比起死乞白赖要求一起跟去邺京不知生死,这可划算多了。
是个聪明人,宓之笑了:「那她后头那个男人呢?」
「后头这个说起来就是咱们王府刚来那会儿的事了,跟老王爷和胡侧妃有些关系,这亲事说是胡侧妃求的,那男人姓张,是老王爷手底下丧妻的长随。」
宓之挑眉,随后笑了一下。
跟胡侧妃还扯上关系了,难怪呢。
「不过那男人和栗嬷嬷成亲没两月就死了,外头人……都说栗嬷嬷没福气。」金盏抿笑补充。
这话也就因为那会儿宗家刚到这儿,行宫原本伺候的人不了解才能说出来。
不奇怪,毕竟栗嬷嬷后头这男人可是老王爷的身边人,在当时人眼中可不就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那男人死了,靠山靠不住了,可不就没福气?
「好好活着就是最大的福气。」宓之也笑。
像宗胥就是不会好好活着,把自己作死了,有福气也变成没福气。
宓之换了个姿势倚着:「说起成亲,虽说你们是我安排,但我也希望你们日后能找个合心知冷热的。但是,若只因着一两句好话就觉得合心,那我可绝不应下。」
她故作凶意,仨丫头一顿,相视一笑,连声笑说不会。
说实话,一个主子能和底下人长久处得亲近,绝对主要是因作风相似。
恰巧,凌波院排头的大丫鬟个个都是务实又会来事的。
比起栗嬷嬷的跌宕起伏,蔡嬷嬷简单许多。
但再简单,这从代州王府来的管事可不容小觑。
金粟知道一些,蔡嬷嬷男人姓方,从前是宗凛祖父身边的二管事,不管府里,管着代州底下的铺子。
只不过宗凛从代州来寿定时老太爷已经过世了,他也并没有把她男人一道带来,就留在了代州王府。
当然,即便不说她男人,光是蔡嬷嬷本人,那也是薛氏平日惯用的几个。
宓之啧了两声。
好家伙,一个从代州来的,看着跟薛氏近些,另一个又跟胡侧妃沾点关系。
其实跟胡侧妃都不说了,主要是胡侧妃那几个儿子。
谁知道有没有跟大房四房五房沾关系。
宗凛再是能掌握,但这么细的东西也不好说。
都不是什么能轻易打发的。
真是,瞧瞧,多会安排人。
「行了,先看几天,要紧的还是王府接下来的喜庆事。」宓之算了算日子。
然后朝三人吩咐:「还有三日四个新姨娘便入府,她们那一应住用都归内府苑安排,多盯着些。」
这些东西薛氏倒是都提前安排过了,但没办法,谁叫现如今是她管着呢。
几人应下。
说完这些,宓之便叫银台和青黛一道去书塾接衡哥儿回来。
夜里要摆接风宴,女席这边也是一大溜,男人们拜见宗凛,女人们自然要拜见宗凛的妻妾子嗣。
金粟和金盏两个给宓之打扮,这几月拿去织房做的衣裳格外多。
加上宗凛那送过来的,整个春天不重样都行,所以成功挑花眼了。
一直到衡哥儿回来几人都没挑好。
……嗯,也就一会儿的功夫,衡哥儿便被拉着乖乖巧巧坐在绣凳上,眨巴着大眼睛替娘亲选衣裳。
他嚼巴着宓之准备的点心,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一会儿再竖个大拇指,顺便再附赠一句:「娘亲好美哦~」
宓之心情被他哄得好得不得了。
最后,还是选了几人一致点头的一套。
上身是蜜合纱的短襦,领口绣缠枝莲纹,银线勾边,袖缘缀珍珠串。
下身束的石榴红六幅罗裙,金线绣了折枝海棠,裙摆还缀了三层蹙金绣花叶。
外披的披帛是赪尾色的,螺钿镶嵌出来的衔花飞燕,两端垂挂着翡翠坠子。
今日不梳低髻,挽成半高的,簪着整套的珍珠头面,脑后别着两支坠着一排小珠子的白玉簪。
本身打扮就足够贵重大气,再加上宓之这张脸。
用衡哥儿的话说就是:「娘亲漂亮得在发光诶~」
他这一句话成功逗笑众人。
到了衡哥儿,虽没那么多讲究,但宓之还是乐意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