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龙卧雪这一盆在一众菊花里还是太突出了,其他名贵的也有,但宓之还是最喜欢这盆。
「这么喜欢墨菊,我叫人多去寻来给你。」宗凛搂着人边走边说。
「不要。」宓之摇头。
宗凛一顿:「为何?」
半晌他笑:「旁人讨好你的你接着,我费心思给你搜罗来就嫌弃?」
「瞧吧,你就会冤枉我。」宓之闻言,好看的丹凤眼此时又剜他,她轻哼:「曹家那儿今年也搜罗到了上好的墨菊,前段时日还写折子问我要不要送来,这不也是讨好么,但我不也没要?」
宗凛嗯了一声,听她继续说。
「其实也没什么,我就盼着有朝一日,若我说一句玄龙卧雪最好,乃菊中之王,那玄龙卧雪便能立马被这么认为的那一日。」宓之笑吟吟:「当然,也不一定非得是玄龙卧雪,像这个。」
她随意点了点院子藤墙上爬着的小黄花:「二郎可知这是什么花?」
宗凛认真看过去,默然答:「不知。」
「就是一般的野花。」宓之笑:「至少现在还是野花,但若日后有一日,我偏要说这花最好时,众人可会趋附追随跟着说最好?若会,那到时这花再叫我命个名儿,不又是一代名品?」
宗凛眼眸沉沉看向她。
宓之挑眉:「二郎怎么这般看着我?」
「三娘心思不小。」他评价。
宓之放开怀中的雉鸡,也抬头直视回去:「那二郎这回可懂我了?」
宗凛哼声笑了一下,没说话,环抱住人。
是,何需搜寻名品予以相配,三娘若爱,那便自成珍品。
「你这叫我不好办啊。」许久,宗凛叹气。
「什么?」宓之诧异,没反应过来。
「方才的赔罪礼。」
宗凛低头看她,失笑:「怎么办娄宓之,我把翼州常家扫荡一空才寻来的宝贝,你不喜欢不就成了废的?」
是第一眼看到时就觉得该送到凌波院的。
宓之好奇,问他是什么,结果这男人就笑着不肯说了。
东西不宜受颠簸,回来得肯定比他晚,还在路上呢,估计得晚几天。
下午的时候宗凛就去前院了,程守把他昨晚批的折子带回去,而后没多久,又带了新的一批来。
他照着宗凛的原话说:「王爷说夫人您性子最惫懒,他若不盯着只担心您松懈,所以便叫奴婢把南兖州的折子送来了,不算要紧,也便宜您闲时打发时间。」
程守的声音就在外间,正要睡午觉的宓之气得把软枕用力砸过去。
「这便是他看顾我一个病人的法子?你原话去回,就说昨夜要闹腾半宿的也不知道是谁,我就偏要睡个饱觉。」说完宓之就躺倒了。
不是懒,是真困,睡得晚起得早,她还没好全,怎么可能不困。
宗凛这一出绝对是记恨她能好好午休而他不行。
程守心里乐,笑呵呵退下。
回了前院他就把宓之的话说了一遍,末了还补充:「夫人那声音听着都快气哭了。」
宗凛挑眉看程守,程守还是那副圆脸白净的笑模样,实则人精得很。
「小聪明。」他道。
程守哎呦一声:「遵命,奴婢这就去回。」
「孤说的是你。」宗凛抿唇。
程守这会儿胆子也大了点,连声讨饶:「王爷啊,在您眼皮底下叫您亲自看着呢,真蠢笨如猪您看着也难受不是?」
宗凛哼声摆手:「下去,吵得头疼。」
程守笑着应是。
快到门口时,程守就听到背后人又出声了。
他说:「聪明点好。」
程守腰更弯了,笑容也更大了。
第231章 结局注定
宓之这病好确实没用着五日。
不过到底难受了好些日子,需要好好补养。
后院里,宗凛除了刚回来那会儿在凌波院待了两日,其余一直在前院忙着。
中间的的时候去过一趟锦安堂陪着用了顿膳。
也就是用完这顿膳后没几日,除了被派出去的那几人,其余几方重要人马齐聚前院。
隔日,世子令书便出。
这事本来早有苗头,这几个月众人心里大概也都有数了,如今不过是过了明路。
再者,之前反对的那几个,如娄凌云罗达一众人等都不在,这事只会更顺利。
立世子的文书里,除开对三公子怀祉的褒扬赞美,说他少仁厚心纯良,再便是对薛氏以及薛家一族的夸赞。
尤其是那一句王佐之才,更是叫众人侧目。
因着战乱,为了节省开支,此番立世子便没有大操大办的宴席。
不过宗凛还是叫织房照着世子的尺寸做了一件仅次于他的衮服,在十月初一的时候,牵着人去了王府前殿。
世子未及三岁,坐在宗凛身旁时小脑袋还是懵的。
「父王……」他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紧张看向宗凛。
宗凛朝他笑:「三郎,叫他们平身。」
父子俩的阶下,跪着一堆恭贺梁王恭贺世子的官员。
这场面世子没见过,但他听话,抿嘴稚声说:「平身吧。」
殿里寂静一片,众人没动。
世子这一瞬间下意识有点手足无措。
宗凛淡淡扫了一眼,而后才道:「诸位平身。」
「谢吾王。」
世子悄悄抬头看向身旁的父王,高大的,表情有点凶,不如平时温和。
他赶在父王看过来前低下头,他还太小,想不明白这种感觉,但总归是不舒服的。
参拜结束,紧接着便是各方的奏报。
世子听不懂,但看着宗凛和底下众人的神情也不敢放肆下去玩,也不敢抱怨,所以就只是安安静静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这是梁王和梁王世子第一回 与众卿同殿而处。
在日后,这样的场景还会有很多回。
世子宗怀祉此时只有两岁半,他会慢慢长大,会逐渐淡忘今日,直至彻底忘去。
但是,淡忘了并不代表不存在,有时候,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后院的校场里,今日是诸位公子的武课。
王府在子嗣八岁后就设有专门的武课,像衡哥儿和二公子那种只是属于提前习练。
大公子不善此道,但作为梁王的儿子,他不能一点都不会。
八岁多了,对于王府的孩子来说,这已不是不知事的年纪。
他今日集中心神,跟着武师傅学了许久。
中间休息的时候,他低头坐在一旁。
耳边时不时传来嘿嘿哈哈的声音,那些是叔伯家的孩子。
贴身内侍捧着水壶蹲在他身边:「公子,累了吧?」
大公子接过,不过没喝,他摇头,目光看向前殿的方向。
「三弟今日去了前殿。」他沉眸,而后拿帕子擦了一下汗。
内侍低声应是:「主子,总有这么一遭,毕竟……毕竟是世子。」
大公子笑了一下,这时候他只是想到了以前。
王府的孩子懂事早,他也不例外。
很久之前,他觉得他就是父王膝下最特殊的一个。
感觉到关爱的孩子总是容易放肆任性的,他之前也是。
怀瑾握瑜,怀瑾,比起怀允,怀字辈里他的名字他觉得很特殊。
父王看他的次数,教导,甚至搂抱应该都比怀允多。
当然,以前是这样的,现在他不确定了。
父王亲自教过他上马,只是自己胆小,任性哭闹,后来父王就不教了。
他有时候在想,要是那会儿他不哭,继续坚持,后来会怎么样?
……想不出来,毕竟三弟出生了,娄夫人也带着衡哥儿来了。
大公子想到这儿就闷头喝水,天渐冷了,不过因着武课,周身都是热腾腾的。
「起来吧,习完武课,今日傍晚去看姨娘和玉娘。」大公子把水壶丢给内侍。
内侍应是。
凌波院里今日照旧热闹。
今日内管苑的人过来了,一大群人,栗嬷嬷亲自领着人来的。
「王爷之前亲自嘱咐了内管苑,叫奴婢们为这东西重新上了漆面,弦也是一道重新上过的,本来这东西常年不用就不好,是常家那些人没个慧眼,这回到了夫人手上,才算寻到了主。」栗嬷嬷躬身客气。
小厮们低着头,小心翼翼将东西放好,然后退下。
宓之斜倚在榻前,闻言,她目光朝栗嬷嬷身后看去。
是一把琴。
准确来说,是一把通体晕染着沉敛斑驳铜彩,錾刻着精妙夔龙金纹的古琴。
龙身蜿蜒盘桓,暗金与古铜的色泽层层叠叠,苍劲灵动,贵气天成。
光看着都足以叫人惊叹。
「劳栗嬷嬷跑这一趟。」宓之笑了一下。
金粟麻溜给赏。
「夫人客气,奴婢们也只是听令行事。」栗嬷嬷接过荷包,态度照旧是客气小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