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看天时,看手法,撒太密了育出来的秧苗会很细弱,太稀了又浪费秧田,全看农人手感。」宓之摇头。
「……这里头学问多,我不如他们。」宗凛把人搂进怀里叹一声。
就光听三娘说这几句,他脑袋都发麻。
「二郎若真来了兴致,耙田就好,这回不当老黄牛,当大水牛。」宓之眨眨眼,转而便笑:「可见过水牛?」
这要没见过就太夸张了,宗凛瞥她:「那还不至于。」
「那多好啊,二郎这一把子力气不用太可惜,我见过的所有田里头的汉子都没你这样健硕。」宓之摸着他小腹的块块肉嘿笑。
宗凛被她逗得一乐。
她还在摸,从小腹摸到胸口,然后又摸双臂和大腿,赞叹得很。
宗凛被摸得心火大,忍不住了便把人横抱起来抛几下,而后就往净房里头去。
「瞧你吃不下也不困,那便动一动。」
金粟早在俩人抱到一起时便退下了。
屋外,金穗恰好从后厨回来,后头还跟着一行拎着食盒的丫鬟。
县衙里原是没有丫鬟伺候的,不过因为宓之要来,这些都是杨岩敬从自个儿府里拨下来的,规矩都好。
金粟拦着人客气道:「诸位,东西先放小厨房,待会儿我们自己热,辛苦各位。」
这院子备了个小厨房,是真的小,说是叫厨房其实也就只能烧水热点东西。
县衙里头实在没什么太好的条件。
底下众人对视一眼,应是。
金穗往里屋看,反应过来有些震惊,低声问:「咱们主子不是睡着吗?」
王爷是不是太急色了些……
「就歇了会儿,没睡着。」金粟失笑:「没事,主子们明日一早还有要紧事,不会太胡来。」
这是实在话,屋里俩人如金粟所言确实有数得很。
舒舒服服在净房里干了一仗,汗出了又沐浴,体力完美消耗后回头刚好填饱肚子,最后俩人倒榻上睡得喷香。
第二日一早起身,精神抖擞。
宗凛先醒来穿衣,宓之在榻上看,而后忽然从床榻上站起来。
宗凛看她一眼,没管。
紧接着,才转过头,后背突然一下就黏住一个人。
宓之跳他背上挂着了。
「做什么,想叫我就这么带你出去?」宗凛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多少还是冲击到了。
不过他反应得快,一下便反手稳住。
「昨夜做梦了。」宓之在他耳边悄悄说。
宗凛背着人晃了晃:「听你这语气,梦到我了?」
「嗯。」宓之笑。
「梦到我什么?你在不在?」
「在啊。」宓之想了想,实在没憋住,笑得不行:「我梦到你变成一个人头水牛身的怪物,你犁坏了庄稼,村民们要把你抓起来,你害怕,而后四只蹄子拼了命往我这跑,边跑边喊三娘……哈哈哈哈!」
宗凛:……
第260章 抱紧
宗凛是真无语了。
「你就不能梦我点好?」
英武不凡得胜归来的不梦,专梦这些。
人面牛身都出来了,那估计离牛头人身也不远了。
宓之哈哈笑,双手死死攀着他的脖子:「这哪里不好?梦里你可怜兮兮的,我就像这样骑在你背上驾着你带你逃跑,你可开心了,呀!二郎抱紧点,要滑下去了!」
她身子往下坠,攀不稳,连忙惊呼。
宗凛冷哼,不过双手还是扶着往上抬了一下。
「下回再有这种梦不必和我说。」他光听着都嫌丢人。
「哦。」宓之随意点头。
下回再说下回的吧。
背着人在屋里晃悠了会儿,宗凛才问:「等会儿见完这回负责试种的官,下午预备去一趟村里,你去不去?」
「去,去瞧瞧,不容易出趟远门,多见识一下。」宓之松开手跳到地上。
福闽郡比寿定热得早,如今四月下旬,气候温润,还不至于太热,天时正好。
宓之麻溜叫金粟给找了身衣裳换上,今日就家常的衣着。
绿罗裙摇曳,发髻低挽,绕了几圈,而后又用玉笄插住,鬓边还簪着几朵不大不小的花,清爽宜人。
宓之换好后,宗凛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栀子。」
「如何?」宓之拢了一下披帛:「原是想簪茉莉,不过这院里头没找着,倒是栀子开得不错,这个也香。」
宗凛又看一眼点头:「素华偏可憙,的的半临池,好看。」
「萧世赞的诗。」宓之笑问。
「是,看来送你的书你都看了不少。」宗凛牵着她往外走。
能看出三娘是真喜欢,或者说是真把书当宝贝,不看会觉得吃亏的那种。
爱看,还看得多。
连这回出远门都特意带了一箧,路上也没闲着。
「诗集相对看得少,这些文人骚客的灵气我真没有,看到喜欢的能记几句都算好了。」宓之感叹。
「能记也算好。」宗凛捏一下她的手。
俩人一路朝前头去。
前头基本上人都到齐了。
就是在宗凛和宓之一道进来的时候,众人里头原丰县衙的人是有点惊诧的。
虽然说各地基本上都知道王爷跟前有女子参政,但等真见到时还是需要反应时间。
宗凛没管,坐下后就直接问了这回水稻穗选的事。
县衙里负责这事的人姓元,原是管着县衙文书和钱粮的主簿,品级不高,但瞧着模样很精神。
不过此刻,他人极其紧张。
这也不怪他,在场县衙里头的人就没人不紧张。
此事本只算寻常事,可以计在每年县衙自有的田里。
尝试,努力过,结果成不成都听天由命。
庄稼都是这样,靠天吃饭。
本是当做日常往上报给了福闽郡,县里谁都没想到杨太守会直接写了正经奏报报到寿定。
报也就算了,结果王爷还亲自过来了。
……
这怎么可能不紧张?
本身元儒恺就有点结巴,这下好了,宗凛一问,句子几乎都是磕磕巴巴,零零落落的出来。
宗凛皱眉,想问他这样是不是心虚了想糊弄。
「元主簿,其实你不必紧张多虑,这回我与王爷亲自带着司农署的人跑这一趟,并不是为了一定要你们成功。」
宓之看出他的担忧,出声安抚:「得知你们的想法时,王爷是极高兴的,只是不特意来一趟他心里不踏实,这是好事,咱们做这事不就是求踏实吗?所以你又何必心急?」
安升也在旁点头:「是啊,元大人,王爷很重视,咱们此时都是为了稻子。」
元儒恺抹了把汗,深呼吸,而后朝上头拱拱手:「王爷……老,老实与您说,见,见着您我没,没话说,我不知道,该,该怎么说。」
有满腹的话想说,但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
宗凛:……
「你当如何?」宗凛无奈,他头回见这样式的。
这个……这个元儒恺也不知道。
「不如,属下写,写下来?」他弱弱提议。
「太费事。」宗凛蹙眉摆手。
问一道写一道再议一道,太费功夫了。
元儒恺脸一白。
杨岩敬在旁叹了口气,正要说话时,宗凛便起身,默默逡巡着底下众人:「所以,满县衙除了他,便再找不出一个懂这行的?」
这一问,慌的是众人,呼啦啦又是跪一地。
宓之起身拉人:「王爷。」
宗凛沉了沉气,半晌抬手:「都起来,说不出就做,做给孤手下人瞧,别跟孤说手腿都动不了。」
最后这话说的是元儒恺。
「是,是,动得了,动得了。」人快吓死了。
杨岩敬躬身:「村里条件不大好,王爷金尊玉体,属下已经在村里尽力备好了房舍,还望王爷不要……」
「你看着办,能容人歇脚办事足矣。」宗凛大步朝外走去。
宓之跟在他后头,把元儒恺和一旁的颤颤巍巍的老县令扶起来。
「王爷今日是期待已久,他平日要效率惯了,见你这吞吐模样难免叫人不郁,待会儿你便先跟司农署的人聊说聊说。」宓之笑了笑。
元儒恺连忙拱手诶声道谢:「那,那夫人,王爷……」
「王爷那儿我劝就是,不必谢了,咱们都是为稻子。」
说罢,宓之便跟着往外去。
她做这些没避人,坦荡大方。
上了马车,宗凛已经在里头坐着了。
「今日不骑破军?」宓之在他旁边坐下。
「它性野,刚来,跟你一样兴奋,放它自个儿跑跑。」宗凛叹了一声:「这县衙比我想的还没规矩。」
「什么叫有规矩,我倒觉得这里的人实诚得可爱。」宓之靠在他肩上:「县衙里的人明知道你要来,也明知道元儒恺的嘴不好,可还是叫他亲自说,没有为了在你面前留个好印象就叫旁人顶了他功劳,这点很实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