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龙_咔叽黄桃【完结+番外】(192)

  这边看到的和方才他们在的院子是两个方向。

  站得很高,更能看见村落里头。

  这里的屋子挺有意思,这山脚落几户,那山脚落几户,明明是分开的,但却算作一个村。

  这会儿日头高了,屋顶偶有炊烟,再然后便是叫得越发响亮的蝉鸣。

  俩人找了处田埂坐着安静看,安静听。

  「邺京在黄河以北,黄河天险要塞奇多,由南向北……很难打。」许久,宗凛忽然开口。

  这话对宓之来说挺突然,但宗凛却是从方才就一路想着。

  宓之一顿,偏头看向他。

  「霸翼州,往西南并,据守黄淮以南,我有时在想,这样何来不好,细论起,若如今康州拿下,那冯牧所占甚至不如我梁地广阔。」宗凛淡笑,仰头往后倒。

  「从前读史论道,细究前面各朝兴亡,南地多出庸主,当时年幼,只觉他们既自立为帝,为何不思一统。可如今再看,三娘,我所说的有时之想,何尝不是不思一统。」

  江淮富庶,江南富庶,这便是富庶之地易滋生的偏安之心。

  冯牧在北能直面北蛮,黄淮难关对冯牧亦是掣肘,同样不好南下。

  而西边,西雍虽强但也已内乱不断自顾不暇。

  若偏安,不用打仗,不用耗民,守成以待日后,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宗凛很确切地明白,自己真的这么想过。

  宓之牵了一下他的小拇指。

  宗凛看了一眼,然后攥住,牵紧。

  「可从你用兵来看,并不像欲偏安。」宓之说。

  「只是想过,但我又不止想这些。」宗凛拉着人一同倒下。

  他们这一上来,暗处所有的侍卫只会更加紧盯四周,倒也不用太在意什么礼数。

  稻田有泥水,田埂上却是被日头晒着,干的。

  「忧战乱所以思安,但居安也需思危,我占了这大几处产粮地,于冯牧来说,打击不可谓不深,长久这么下去,若北蛮再袭扰,他只会越来越难,若真到那时,北蛮大举南侵……」宗凛轻声道:「我这处也不会讨得什么便宜。」

  宓之凝眉,半晌,她抬头:「我想问你一个人。」

  宗凛敞笑:「三娘,我知道你想问谁。」

  「可是冯玉岳?」他问。

  宓之点点头。

  「没什么好说的,杀他的理由多了。」

  有他在,或许北蛮不至于南侵。

  可有他在,他手里的刀先对准的更有可能是谁?

  冯牧当初南下伐魏,在这空档北蛮竟没有趁机侵扰,此中没有纠葛宗凛是半分也不信。

  所以,当初既然能杀,又何必赌两个假设概率几何?该有多蠢才会选择放虎归山?

  「我倒不是想问为何杀他,我是在想,你当初也是抵抗西雍的常胜小将军,甚至还夺了失地回来,那为何别人提常胜将军就只记他?」宓之好奇。

  「他的将军位是永历老儿封的,我那会儿的将军只是承我阿爷之名,再者我长他两岁,他名声大噪时老子都已是手握几州军政大权的都督,跟他爹一级,拿常胜小将军这话说我……」宗凛说到后头只是挑眉笑。

  还是傲的,不过确实有资格傲。

  宓之在他脸颊上亲一口。

  还亲出了声儿。

  然后宗凛便一顿,他问:「做什么亲我?」

  「就想亲,可惜,没见着你夺回失地凯旋的场景,啊~不依不依,想得心都疼了,二郎哄哄?」宓之在他肩膀乱蹭。

  「玩赖来了?怎么哄,等我日后出征,你在家等我凯旋,一样的。」宗凛捏她脸颊肉。

  俩人在田埂滚着,闹一会儿。

  最后宓之被宗凛按地上叭叭亲了几嘴才算完。

  下坡回院子时,宓之还拿着小手帕在溪水里过了一道润湿,擦脸。

  这二驴蛋子把口脂亲得她满脸都是。

  脸倒是擦干净了,就是衣裳整废了,两人的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到院子时,仇引看俩人浑身脏兮兮的模样都惊愣住:「主子,夫人……」

  「路上滑,我摔了一跤,王爷护我呢,我俩都没注意脚下。」宓之随意解释了一句。

  仇引皱眉:「哦……」

  一旁娄斐轻轻冷哼,只怕摔是假,贪玩才是真!

  俩人一道进后院。

  现成的热水,现成的衣裳,什么都有,杨岩敬准备的东西此时正派上用场。

  换完衣裳后,宓之倒榻上,宗凛往窗外看。

  「可愿住这儿?」他看着看着忽然问了一句。

  宓之一愣:「二郎当真?」

  「嗯,当真,咱们住几日。」

  第263章 明夜

  宓之倒是不介意,虽说这里和寿定人文风貌不太一样。

  但她本身长于田间,其实对这样的感觉还是挺亲切熟悉的。

  就是没想到宗凛,瞧着还真来了点兴致。

  「那就住吧,干脆衣裳也学着农户一样,这样更好。」宓之笑:「麻葛所制,你真不一定穿得习惯。」

  宗凛却不觉得:「叫程守去置办就是。」

  出了院子,宗凛就把这事说了。

  众人面面相觑。

  杨岩敬想劝,但很显然,他劝不动。

  仇引叹气:「那总得要人守着您和夫人吧?」

  「严慎留下,足够了。」宗凛笑看仇引:「若让你留下,那到底是我护你,还是你护我?」

  仇引闷声不说话。

  这些是外头大面上的,宓之身边的人照旧跟着,属于宓之去哪他们去哪,严防死守。

  中午用过膳,下午喝点茶水解解暑气,一行人歇歇脚便去了秧田。

  也是这时候,宓之才知上午司农署的人翘个屁股在做什么。

  还是在比对。

  确实没想到,他们临行前居然还从寿定装了一罐子的水稻土,一路带过来就为了看看两地区别在哪。

  几人加个娄斐,仔细分享经验。

  而后得来的结果就是,寿定的水稻土本质其实不差。

  但就是因为旱涝,所以影响收成。

  安升从远处一脸复杂走过来,看宗凛:「王爷啊,您可一定要好好护着安塘,那处水利万不能受损啊。」

  「好。」宗凛点头应下。

  见宗凛答应,安升连忙笑诶,然后又一脸没有复杂地走过去,继续跟旁人叽叽咕咕忙忙叨叨:「瞧,我就说直言就好。」

  宓之乐了,也是个痴人。

  看完秧田回去,有宗凛之前说留下那番话,众人很快便告退了。

  人一走,院子一下便安静下来。

  杨岩敬留了两个厨子和两个丫鬟在这伺候。

  宓之这才有空屋里逛一下。

  走到堂院的一个角落,倒是意外,见着一架织机,都上好机了,筘都安在架上,梭子什么的都在。

  织娘织布就用的这个。

  村里大概每两三户人家就有一个织机。

  像娄家,以前还废了不少劲才弄来这半大家伙。

  米氏是此中好手,从纺车纺线到用织机织布,而后自织自绣,这些她都会,后来也把这些教给了宓之姐妹。

  宓之摸着摸着就笑了。

  「蚕丝应该是没有的,看这屋里能不能找出些麻线来。」宓之跟金粟说。

  金粟笑着点头。

  不过找之前,她先让人把这织机抬进里屋了。

  宗凛从外头回来,恰好就见宓之坐在凳上把玩着木梭。

  「二郎瞧瞧,这也是能叫人吃饱饭的家伙事。」宓之拍拍这织机。

  宗凛走近坐下:「织机?」

  「嗯,看到这个就想到了从前。」宓之摸了摸。

  「怎么用?」宗凛问。

  「叫金粟找丝线去了,能找到我就做给你瞧。」宓之笑。

  宗凛拉过人:「还没忘?」

  「那是自然,自小没少被我娘捏耳朵。」宓之手搂住他:「我跟你说,我娘可厉害了,家里家外她都能操持,农忙时还能当壮汉用,我爹根本比不上。」

  「这话你爹要是听着该伤心了。」宗凛失笑。

  「不会,这话就是我爹自己说的。」

  娄斐自己都可骄傲。

  「我爹说能娶我娘是他的福分,不嫌他没考上,还跟着他一路逃难,操持家里家外这么劳累都没有怨言,给他生了好几个孩子,我爹年轻那会儿不农忙的时候都是在学堂里教书多,那时候地里基本都看我娘的,他倔得很,要读书人的面子,若不是我娘有一回累极了哭晕在他怀里,他可能真就一直死要面子。」

  可不就是他爹的福分吗?那样的世道下,他们家女人顶了大半的家。

  宗凛看着宓之如数家珍一样地说着这些,脸上也跟着笑。

  「我幼时在军营,几乎没跟我爹娘相处过。」宗凛就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宓之就捶他,还瞪他:「你干嘛说叫人不开心的。」

  「被你说得也想到从前了。」宗凛捉住她的拳头笑:「其实也无甚不好,军营里是我阿爷领头,我舅舅还护短,谁都欺不了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甜宠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