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功课向来优秀,这回我考点人情。」宓之笑了一下:「你八叔下月初估摸就回了,不过那会儿我和你爹大概在军营,你爹打算叫你和大公子一道去寿定外迎,那些是赈灾回来的功臣,还有翼州诸家,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差。」
衡哥儿愣了:「娘,我才八岁……」
即便是大公子宗怀瑾,那也才十岁。
「嗯,跟娘说说看,你是怎么想的,去不去?想不想去?」宓之抱着润儿拍哄,看着衡哥儿的神情是与从前如出一辙的温柔。
衡哥儿低头抿唇:「娘,我还小。」
「崔衡。」
宓之又唤了一声,不过这回声音出来,衡哥儿一下就噤声了。
宓之朝他招手:「来。」
衡哥儿依言走近,又期期艾艾叫了一声娘。
宓之拉他坐在身边,半晌开口:「衡儿,娘知你聪颖早慧,你是个敢朝你这新爹耍心眼的,说实在话,娘初感觉到时,实在惊讶。」
「娘……」衡哥儿一下子就愣了,瞬间便有些手足无措:「是娘不喜欢,很讨厌儿子吗?」
「怎么会?」宓之搂着他笑着摇头:「娘只是在想,我儿子样貌虽像了亲爹,但这心眼子确实是跟亲娘一道黑,不愧是我生的崽。」
第337章 总该来了
衡哥儿早慧,大概很早就明白了自己在府里与旁的孩子不一样。
哪怕再得宗凛喜爱,不一样的感觉肯定多少都会有。
他懂事,当然也知道自己因为亲娘,他比其他孩子多了宗凛太多关注。
也正因如此,所以他心里知道 必须要学会怎样长久维持下去这份喜欢。
幼时要可爱得招人喜欢,哪怕淘气也得是不招人讨厌的。
长大了,他就要用功努力,但又不能太厉害。
书塾学课,他得学着次于大公子,校场武课,他又得学会次于二公子。
哪怕衡哥儿能感觉爹爹并不介意他优秀突出,但衡哥儿自己害怕以后的爹爹会介意。
宓之明白他这是害怕失去。
只有因为害怕失去,所以才会格外谨慎珍惜。
就像从前,衡哥儿会每天一早早起看看娘亲在不在一样。
对宗凛,衡哥儿的表现就是如此。
衡哥儿对宗凛有实实在在的幼子孺慕。
严父,慈父,保护和教导,日常逗趣陪伴。
衡哥儿每回都在心里悄悄觉得,大概父亲就是如此的。
「娘……」衡哥儿捏袖口,紧张问宓之:「那心眼子黑是不好吗?」
「有什么不好?」
宓之反而笑:「衡儿啊,咱们如今住的这府邸很大,日后或许还会更大,屋子越大,越罩不住太多父子亲情,只要是情,不分什么情,本就需要用心维持,并不会因是亲生就能得到取之不尽的情,其余几位公子倒是亲生,可你自己想,谁敢真的在他们亲爹跟前理直气壮说一句话?」
「你小小年纪便会为自己打算,早已胜过其他孩子许多,虽还算不上筹谋,但至少你已经明白了,情是经营来的,没有因为你娘我多得宠就洋洋自得。」
宓之长长舒了一口气,摸了摸衡哥儿的脑袋:「娘时常觉得,定是上辈子修来了大福气,才叫我得了你做儿子。」
衡哥儿被这么夸,脸有些红,搓搓手:「娘,其实儿子没那么好,我有时也好羡慕润儿。」
「润儿还什么都不会,但府里谁都知道爹最盼着他出生,最喜欢他。」
「嗯,我也羡慕。」宓之眯着眼慢悠悠笑:「羡慕他有个好娘啊,不知费了多大多久力气才能叫你爹全身心期盼着他降生。」
「衡儿,若论这个,你无需羡慕润儿,你一样是在你爹和我期盼中降生的,不过是你爹少了些许福气罢了。」宓之笑着看他。
衡哥儿闻言看看润儿,润儿啊呀呀吐泡泡,嘿嘿冲他笑,玩得起劲。
「该是什么就是什么,润儿现在倒是还能靠我,若长大了一样要面对你之疑难困惑,嗯,就希望他不笨吧。」宓之点点润儿脑袋。
润儿一转头,以为宓之跟他玩呢,立马朝宓之嘿嘿笑扑过来。
「不会,润儿好聪明,我昨日教他喊哥哥,他听懂了,还张嘴想学。」衡哥儿护着润儿反驳。
「好,行,现在我又得多羡慕他一样了,有个好哥哥护着,真是说不得一点啊,那我们润儿也有福。」宓之故意唉声。
衡哥儿嗯了一下,很高兴,笑眯眯地朝润儿拍手。
「娘,那我要是去迎八叔他们,需要注意什么吗?」半晌,衡哥儿趴在软榻上,一边逗润儿一边问。
宓之笑:「这会儿不嫌自己年岁小了?」
「怕办不好叫爹怪罪,到那时候就使不出小黑心眼了,所以才怕,但现在我问娘,娘肯定会教我吧?」衡哥儿仰头看宓之。
宓之嗯声,浅笑点头。
「教,你就记住三件事,对八叔礼不可废,见到先行晚辈礼。对功臣以请求之姿详问你好奇的细节。对翼州诸家,你是王府公子,放心受他们大礼,无需多分眼色,客气就足够。」
衡哥儿若有所思点点头:「可是娘,我不清楚赈灾有什么细节呀,你跟我说说嘛。」
宓之看着他摇头。
「你年岁还小,所以有不清楚才要问。」宓之摸他脑袋:「不清楚什么就问他们什么,好奇什么问什么。」
衡哥儿又哦了一声:「那娘,你和爹去军营要多久?」
这个宓之说不太准。
「寿定的要去,再就是最大的水寨那头,一来一回快些个把月,可能路上还会有耽误也说不准。」宓之道
这一回来,那便又到一年年末。
去看顾黄河改道一事的官员也快回了。
泗水处能不能用兵,宁州能不能拿下,如何用兵排阵以防万一,全看此。
而宗凛对邺京的觊觎,只怕在这一次对泗水的用兵就不会再掩饰一点。
到那时,无非就是冯牧亲自讨檄,或是宗凛继续亲攻。
不会没反应的,总该来了。
宓之深吸一口气,面容依旧平静。
她垂眸看着衡哥儿把润儿逗得嘿嘿乐。
「衡儿。」宓之轻轻唤了儿子一声。
衡哥儿抬头,润儿张着嘴也跟着抬头看娘。
「怕不怕?」宓之笑问。
衡哥儿以为是说他接人的事。
他摇头:「娘,我不怕,我一定要办好。」
宓之笑了一下,在他脑袋上摸了摸:「行,那娘去军营的日子,你要好好护着润儿。」
「好!我每天都会回来。」衡哥儿答应。
午膳的时候,衡哥儿陪着宓之一道用。
润儿现在可以吃点菜泥肉泥做的饭粥,这叫做碎膳,确实挺碎的,奶娘们经验多,养得确实金贵,比他哥那会儿讲究多了。
宓之尝了一口,啧,难吃,没味儿。
但小家伙爱吃,从顿顿奶换到进食饭粥,他稀罕死了。
还挺大方,见宓之吃了一口,而后就非要宓之一口,他一口,宓之每吃一口他就嘎嘎乐。
衡哥儿也跑来尝一口,然后耍调皮,吞下后又故作夸张yue出来。
润儿呆了一下。
而后也学他哥,张着小嘴yue出来,他是真呕,猝不及防的,自个儿成功乱吐一身。
奶娘连忙放下碗筷收拾,心里快气死了:……
「你怎么什么都学?」宓之笑得无语。
润儿还傻呵呵乐,想把嘴里的继续吐出来。
宓之啧了一下指他:「憋回去,再吐吐你爹头上。」
润儿眨眨眼,真憋住了,咽下去。
第338章 杀孽
宓之抿唇啧声,开始为宗凛夜里过来用膳感到不妙了。
用完午膳,衡哥儿带着润儿去隔间午睡。
今日衡哥儿不用去书塾,打算在凌波院待一整天。
俩兄弟你嗷我嗷,润儿在衡哥儿怀里挥舞双手,一副雄赳赳气昂昂挥斥方遒的模样。
宓之等他俩玩够了睡下才重新回到内室。
内室寂静无声,宓之沉默许久才摆手叫福庆进来。
屋里就金粟和福庆两人。
「这次军营我是非去不可,一切从简,身边就带金盏和你跟前的金穗,内侍再带禄安寿安便足够。」宓之看俩人:「可知道为何不带你二人?」
金粟和福庆是当之无愧凌波院排头的两人。
金粟跪地磕头:「奴婢明白,主子是想叫奴婢们护着两位小主子。」
福庆也紧接着磕头:「主子安心,奴婢们必定以命相护。」
隔了半晌,宓之才伸手扶两人。
「这份心我明白,我也信你们的忠心,你们是我心腹,我想叫你们跟着我过畅快日子,所以,能不死就不死。」宓之笑道:「再者,尚到不了死之一步,如今后宅我之人手遍布,若这样还得叫你二人赴死护我孩子,那是我这当主子,当母亲的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