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凛要的是有用之人,而他为他的大业选择了这条路。
但若宗凛是个彻底的暴主,做的是暴事。
那她要往上爬讨得欢心,又该如何做?
「不过倒也不是什么都成了他的功劳。」宓之挑眉:「若无我,光六州杂事都足够让他费脑伤神,他哪来多余的手脚安心做其他?改制,广布农书以改稻种改田制,书院兴改都有我的手笔,我想我是对得起他的好的。」
得好处不办事的人海了去了,她多有良心。
金盏展笑:「是啊,咱们凌波院是王府第二大忙院。」像她就被带着听了许多。
「不觉得我自夸?」宓之反问:「或许即便没有我,那些谋士下属一样能想出来。」
金盏奇怪:「可在今时今日,此时此刻,是您先立出来不是吗?」
她摇头:「再说了,奴婢肚里墨水虽不多,可跟着您还是读了几本史,寻常男子有像您这样的都得在日后被记贤良,怎么,偏那些谋士贤臣想的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法?谁比谁傻不成?到了您这儿就成了没您也行?」
宓之笑了笑,可不是吗,梁地内这么想的人不算少,世道如此,是难。
「虽说我心中无甚波澜,可我还真就不能不管他们的立场。」宓之无奈:「没他们,得的权也不过是空中楼阁,这是我的掣肘。」
第348章 地好
人情练达是本事,也是必要。
张师道在宗凛主帐待了颇久,等到夜里才散去。
而宓之,在自个儿的营帐用过晚膳后便挑灯看信。
是寿定来的信。
宗凛进来时便见她一个人笑得直乐呵。
「瞧什么?」宗凛坐下问她。
「衡儿的信。」宓之递给他,眼里笑意盈盈:「跟你我邀功,说他把你交给他的差事办得极好。」
宗凛接过看。
信里事无巨细,把他接人善后的事一字一句说好。
说一字一句真没掺一点假,衡哥儿甚至记下了人家的反应和回话。
说他问人赈灾详情时很紧张,但是结果发现别人回他话更紧张。
说他去接人的时候为了像大人,还找了折扇别在身侧,说这样像爹一样高深。
到了信末,他便在小印旁写了很细的小字。
他说八叔应该喜欢他,摸他的脑袋的感觉很舒服。
就是他低头装害羞时,发现八叔的锦靴踩在了马粪上。
为什么确定踩的是马粪,因为那是等人时,旋风拉的。
嘿嘿。
……宗凛看到这行小字时嘴角很难不抽。
宓之坐起身搂他:「说说看,我儿子好不好?」
宗凛眼神在她脸上转悠,点点头:「好。」
「没了?」宓之皱眉。
「极好。」宗凛加了个字。
寿定的信他自然也收到了,不过不是衡哥儿写的,是他留在寿定的人手汇报的。
跟衡哥儿说的倒是差不多,内容没什么意外,但没衡哥儿写得有意思这是真的。
「那润儿的信看不看?」宓之又笑。
宗凛把人提起来坐腿上,闻言倒是没反应过来:「他能写信?衡儿替的?」
「你看看就知道了。」宓之又从另一旁抽出来一封小小的信递给宗凛。
宗凛展信。
……
好家伙。
宓之实在没忍住,靠倒在宗凛怀里笑出声。
信中所言极简。
只有两滴水渍,一斑黄迹,一点米粒,还有短粗粗的手掌印和胖乎乎的脚掌印。
两滴水渍,被衡哥儿圈出来写上‘泪渍和口水,爹娘猜猜看。’
一斑黄迹,衡哥儿又写上‘五谷杂粮之精。’
一点米粒,嗯,‘溯源润儿黄迹之始。’
手印被译成‘神龙掌’。
脚印被夸成‘玄龟脚’。
最后信上按着两个大大的章印。
「润儿真乃宝贝也」
「嗷嗷嗷」
宗凛看完的表情那是又嫌弃又稀罕。
「娄宓之,这俩兄弟果不其然都是你生的。」宗凛啧声看宓之,掐着她的腰,眼神上下打量:「说说?」
宓之勾唇:「要我说什么?」
「说说你怎么那么会生?」宗凛乐开了:「还是老子种子好?」
宓之闻言一挑眉。
下一刻,宗凛捂她嘴:「老子就是种子好,最好,你敢驳一个试试?」
「我还什么都没说。」宓之被捂着闷闷说。
「是吗?」宗凛冷冷哼笑。
宓之勾唇,然后使力气压着他往后倒在榻上。
她撑手在旁:「是我这地好,他俩自然长得好。」
「种子好也是必要,你强我也强。」宗凛支起腿把人扶起来再往下拉。
「地好,那再种一个?」
宗凛亲她耳廓,细细密密的痒意贯彻。
宓之没答,笑着捧他脑袋直接吻上去。
舌尖痴缠。
两人都喘着粗气看对方。
不答就是不好,但吻了就是想睡他,宗凛明白了。
「先头的要补回来。」良久,宓之眼尾带上欲色,在他舌尖磨咬了一下,看他眼睛,说着让他难以拒绝的话:「想要了。」
如果色字头上是一把刀,那宗凛觉得他和三娘现在大概浑身都是被对方捅出来的刀窟窿。
水寨的营帐是跟小堡一样的样式,但比寿定驻扎的更稳更大。
也比寿定那处更暧昧难言。
张师道这日议完事后便走了,他要回南兖州点兵。
而朝风郡也有自个儿的东西要忙。
破骁营就在此地。
宗凛麾下大小上百处军营,为何军功改制独选破骁营,原因就在此。
要开战了,这处处于可上前线,可稳后方的位置。
即墨家两姐妹被送来那日宓之和宗凛都知道,不过没见。
一是因为暂时没必要,等真做出点名头再见不迟。
再一个便是要见束安。
俩人是束安亲自送来的,束安跪在正中,他也懵。
主子信中除了喊交人,其余什么都没说,他也还没明白具体是怎么回事,回了家二话不说直接带人走了。
他猜想,一种可能的情况是主子看上这俩人了,但家中长辈不懂事,下错了手。
但他看了看一旁老神在在的宓之,又觉得这个可能不大。
索性也不说旁的,跪下请罪是正经。
「起吧,坐。」宗凛摆手示意。
「主子,不是属下抗命不起,是您不给个痛快话,属下……实在不敢起啊。」束安是真懵了。
「即墨家是做什么的你可清楚?」宗凛问他。
「南江州的即墨家是匠作传家,怎么了吗?」束安眼神一变,试探问道:「他们得罪您了?」
宗凛笑了笑:「不是他们得罪,是束家。」
束安闻言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宗凛便继续道:「匠作传家若得奇货,难免如小儿怀抱金银过闹市,束家抢了金银,是想独占还是想奉主,老束,你来时没问问?」
束安完全摸不着头脑:「我……属下急信于家中,赶到家时忙着回来复命,什么也没问,家里也没说。」
宓之点头笑:「那束将军是性情中人,家中隐瞒这事可不道义。」
「这二人说大了事关日后军中大事,说小了也事关军中名声,将军,束家出了您,在南江州已得了多大的名头?您是王爷亲信,那束家在旁人眼中亦是王爷亲信,光天化日掳人……」
宓之皱眉,不说话了。
而宗凛也没再多说,递了折子给他看。
「回去查你家的人,别一副好心肠全朝家里软,束安,你知道兵器得改于军中是何等事,此事出了近一年,束家瞒着老子是想如何?你查出来你自己解决,要查不出来,别怪老子不给你面儿亲自揪出来。」
还能跟什么相关。
南江州离代州可不近啊,也是难为他们了。
第349章 了得
倒也不是宗凛独对束家大方。
只是因束家还没完全踏出那一步。
还有也是因束安本人性情。
说到底,其实宗凛查出来的东西里……束家也是个憨货。
比起站代州薛敬山,不如说他们是想站薛氏和世子。
而这几人在他们看来都是一面儿的,帮谁不是帮?帮薛敬山等同帮世子。
现在世子虽有名头,但年岁还小,前有长他多岁的哥哥,后有极为受宠的幼弟,不慢慢积累好招儿怎么行?
说到底,束家打的是站队的心思。
束安跪在地上看完了宗凛给的折子。
他感觉他后背拔凉拔凉的。
不怕人坏,就怕人蠢。
他在外拼死拼活不是为了让家里去站队的。
喉咙吭哧吭哧,到最后只得磕头:「谢王爷开恩,属下……明白了。」
他走后,宓之才重新看回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