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我是明君,三娘谬赞。」他说。
「哪里不是明君?」宓之仰头闭目:「二郎,你要不是明君,那我得从贤后变妖后了,遗臭万年。」
宗凛被她逗笑:「不是不在乎史书怎么说?」
「嗯……是不在乎,但你在乎。」宓之笑:「二郎要面儿,二郎想当明君,圣君。」
宗凛抬眸:「你知道太能揣摩圣心的人后来是什么下场吗?」
宓之半支起身子,想了想:「死?」
「帝若多疑,那要么我死,要么你死。」她笑着眨眨眼:「要杀我?」
宗凛安静在她小腹埋了会儿。
半晌又半晌,顺势钻她裙摆去了。
……
「嗯……明君啊……做什么?」宓之惊呼咬唇,难耐。
回应宓之的只有粗重喘息和笑声。
「做杀你威风的事。」宗凛一把扯开碍事的家伙:「老子倒要瞧瞧你还能威风多久?」
宓之呜咽着,拿着一双勾人而不自知的眼睛瞪人,还踢他。
宗凛是爱极她这样,多少年了,他依旧喜欢听她因他情动。
每到这种时候他总埋首想,当了皇后的她,在外头装得多端庄。
周全,妥善,总是游刃有余。
谁能看得出这张皮子下藏着怎样的渴求呢?
权欲,爱欲。
在这种时候,尽数化为对他的渴求。
宗凛享受,而她也从不掩饰。
所谓明君贤后,褪去衣裳赤裸相对后,不过只是人世间最普通的男人女人。
榻上,娘娘和陛下的额头布满汗湿,气喘吁吁看着对方。
而后,娘娘笑了,主动搂住陛下的脖颈贴上自己的红唇。
她吮咬着陛下。
她箍着陛下倒进被衾。
这是承极殿常发生的情爱事。
而等到第二日一早。
陛下会穿着衮冕,继续做他仁慈的陛下。
娘娘会戴好凤冠,继续做她周全的皇后。
再怎么荒唐,也无人可知。
第427章 宝贝啊
楚令仪的小动作其实在两人眼里并不算什么大事。
比这个要紧的,是在这之后对外头楚家的处置。
怎么按他们,按到什么程度,这才是宗凛和宓之需要考虑的。
二月十五,省试在承天侧殿如期举行。
因着皇后娘娘的诏令,此番候考的十几日,寒门贫家的读书人大都能勉强度日,所以基本上都重进了考场。
虽说没银钱的依然捉襟见肘,但有了这令,至少店家们会尽力善待。
住不起上房,把柴房收拾收拾一样的,吃不起家常小菜,那老面包子馒头也行。
十八那日,承天侧殿考完了最后一场。
所有考官将卷子收好,随后急匆匆去了御和殿旁的小配殿会合。
路上禁军陪护,静悄悄一片,无人敢交头接耳说话。
配殿中,礼部尚书和罗达已经等在里头了。
「陛下和娘娘极为重视此番科考,所以特令要亲自选阅,还请诸位大人放下卷宗,待陛下选阅之后,再行阅卷。」罗达笑着道。
「不知……是否会太耽搁?」有人小声反驳。
罗达淡淡瞥说话那人:「有国士无双,可挽狂澜于既倒,可辅邦祚以恒昌,为大梁选栋梁之才,便是再耗费心力也值得,为贪速而失质,不是有违科考本意?」
说罢他拍手,内侍们闻声涌进来,而后再恭敬捧着所有卷册涌出去。
徒留配殿里的臣子面面相觑。
此刻的御和殿里并不冷清,一排排一列列坐着受重用的从龙旧臣。
罗达领着内侍们进来,拱手复命,再退到一旁坐下。
宓之今日也在,坐在上首右侧。
和宗凛一道,静静看着底下众人。
许久,宗凛抬手,内侍们便各自散了一部分卷子给诸位重臣。
「看看吧。」宗凛只说了这么一句:「打天下是你们跟在我身后,如今要坐稳天下,咱们得再寻些年轻人了。」
诸臣应是,然后便开始埋头看。
开国第一回 的省试大考,赴考人数并不多。
参加各科省试共计一千六百余人,卷子分到诸臣手底下,大约一百份出头。
一千多人的未来就在此刻殿中诸臣的手上。
除开翻阅卷册的声音,殿内很安静。
「嗯……这卷子是李家旁支的。」上首忽然出声。
宗凛和宓之手边也都有考卷,这会儿宓之就拿着手边一张卷子,抬头问李庆绪:「既是李家的郎君,李叔,您说说此人平素如何?」
李庆绪动作一顿,其余人手上动作也是缓缓停下,神色掩不住震愣。
大概是谁也没料到娘娘会问得这般直白。
「微臣惶恐,娘娘,微臣实当不得一声李叔,并且此考卷与微臣沾亲带故,微臣……理应回避。」李庆绪起身拱手微叹。
宓之笑着摇摇头,把考卷放好,又拿起另一张:「这是云家郎君的,云家,书香清流世家,想来也不差,不如留用?」
云翀衍连忙站起来:「娘娘,微臣惶恐,举子水平高低岂能因姓氏区分……」
宓之没回应,半晌:「哦,还有这家,这是任家郎君的,任家,娄家的亲家,我不好意思说,诸位觉得如何?」
这下众人是真的哑然。
他们看宗凛。
宗凛淡淡抿茶,然后说了一句:「娄家甚好,任家甚好。」
众人凌乱了。
宓之轻笑:「陛下都发话了,诸位大人,那你们说这该要还是不要?」
话里明晃晃有坑,没人敢说一句留用。
可偏偏就是这些坑,只要没人主动点破,那所有人都会默认如何行事。
重臣子弟的要留。
清门望族的要留。
陛下看重的更是要留。
留的不是人,是有利可图。
宗凛放下茶盏,目光淡厉:「好了,说回最初,朕求贤若渴,朕需贤才坐天下,诸位爱卿,可有谋断?」
……
带着答案来问的问题,要的从来不是他们所谓的回答。
是态度。
太武二年二月中,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三省可以领头做主的齐聚御和殿。
没人知道里面具体谈论了什么。
人们只知道,在第三日,帝诏令自中书拟,门下审出。
诏曰:今新朝肇建,方开贡举,欲拔寒畯之贤,尽录天下之才。
自今科为始,天下赴省试举人试卷,一律糊名考校。令有司于收卷之后,即行封弥姓名籍贯,以防请托,杜绝私弊。
务使考官唯文是取,不辨亲疏;寒士有才皆可自见,一归于公。
此为布告中外,永为定制。
永为定制四字一出,是必要记入大梁典史律法的。
圣旨出,又去四十日,大梁开国第一回 省试,正式放榜。
赴考的一千六百四十五人,入榜六十人。
站在皇宫城墙上,能看到贡院那头人头攒动,乌压压一片。
正是三月底,春将过,夏将至,虽有微风,但日头已经微微晒人。
宗凛牵着宓之,目光依旧盯着那处。
「……都是宝贝啊。」他笑。
宓之点头,微风迎面吹来,步摇微微晃动:「是陛下亲自淘来的明珠,没能叫他们鱼目混珠。」
「没亲自见过,珍珠鱼目尚未可知。」宗凛捏着她的手紧了紧:「只有六十人,还是太少。」
「每年都有,急什么呢?」宓之摇头:「书院会随着安定逐渐广开,吃得饱饭的百姓越多,能识字读书的就越多,二郎,我们大梁总会有人才济济的那一日。」
宗凛想着然后笑:「那着实是个硬仗了,得打不少年。」
「你是为日后小辈奠基的老祖宗,祖宗嘛,总是最辛苦的。」宓之靠在他胸前:「不急,一家子都在你身边陪着你,跟你一道。」
她声音和缓,宗凛闭目长舒了一口气,点头应好。
两人这样缓缓说着话,在一起,就总是安定的感觉。
心中安定,对一个皇帝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安定并非耽于安乐。
而是中和居安思危中的安与危。
宓之清楚,宗凛虽总是一副稳如泰山的模样,但其实骨子里冲劲很强。
性子强悍,能力强悍,这样大权在握的皇帝要是让自己长期只知危,那多疑,暴虐也将由此野蛮横生。
那不是大梁开国初期众人想看见的。
第428章 六娘
殿试就定在放榜半月之后,题目并不刁钻,考的是民生与军政。
一为战乱初平,休养民力,当行何策?
二为轻徭薄赋与国用充足,何以两全?
三为劝农桑、安流民,何者为急?
四为兵者凶器,如何用之而不疲民?
这四问,在如今看来只是普通四问,但在后来的后来,人们会发现,大梁太武皇帝在位期间,理政治国平外乱,皆是以这四问为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