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答此策的太武二年考生,其中仕途走得最远最高者,官至尚书左仆射,实权拜相。
后话如此,但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期待着开国第一考的状元花落谁家。
不仅仅是因为官场,还有姻亲啊。
因此,宓之这承极殿最近是真有点热闹了。
外头各家夫人明里暗里试探就不必说了,宗室里,几家妯娌也都在为膝下的女郎郎君打探。
就在三位长公主一道进宫给太后请安那日,宫里这头便出了事。
广和长公主在太后那处晕厥了。
宓之听到金盏来报时正忙着宫务,闻言眉头一皱,放下手头的事便要赶过去。
路上边走边吩咐:「立刻通知六驸马,叫他和张家能主事的马上进宫。」
银蝉应是退下。
兴庆殿里,宓之赶来的还算快,太医还在偏殿诊脉。
广平和广宁两个见着宓之便请安:「皇嫂。」
太后脸气得不轻,见宓之来直接开口:「必须要叫张家进来,瞧瞧,公主下降他们家,他们便是这样对待的?」
宓之给太后顺后背:「您先息怒,太医还在诊脉,消消气。」
说罢,便看向广平广宁:「锦娘杏娘,你们说。」
「我看着……六妹,有点像小产……」广平年岁更大些,见得事情多了,她皱眉:「不过瞧着六妹像是并不知晓。」
「哪里知晓,方才咱们还在喝茶呢,谁不知道妊妇喝茶不好?」太后拍桌:「这张家的污糟事本就一堆,六娘好不容易又有了一个孩儿,他们不是盼着嘛?那为何还能就这样小产?不就是因为身子养得不好?」
要说太后多心疼疼爱六娘也不见得,但有一点,别说如今这是皇家的公主,驸马一家得好好供着。
即便是当初宗凛还没有当皇帝,那六娘也是绝对的下嫁。
太后作为嫡母,从前并不磋磨她们,而如今遇事了也一样会护着。
很快,太医诊脉出来。
朝宓之和太后拱手,摇头叹声:「回太后娘娘皇后娘娘,依微臣诊来,广和长公主此为小产……胎儿还不及两月。」
「……并且,微臣还诊得,长公主不久前应是服用了堕胎的汤药……」
众人皱眉。
「这是叫人害了?」太后首先想的是这个可能。
「那张家更该死了。」曲淑妃冷哼抿唇:「暗害长公主,当自个儿是猫仙转世,有九条命?」
六娘的贴身丫鬟就是这时候哽咽着从偏殿出来。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长公主殿下说想见您二位……」
……偏殿里有一股散不干净的血腥气,六娘怔怔地直盯着帷帐顶。
听到动静,她偏头看过来。
「六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堕胎药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张家……」太后走近跟前,话还没说完,六娘便哭了。
哭声并不大,但呜咽着凄然,听得叫人难受,她抓着太后的手:「母亲……母亲……」
她忘记叫母后,叫的是从前在家当姑娘时的称呼。
太后皱着眉,坐在她床榻前拍了拍。
「看来这确实叫人暗害了,不哭,不争气的丫头,受委屈怎么不早点说,你有二哥二嫂,还有我这个嫡母,哪个不能为你做主?」
六娘只有呜咽。
「六娘,小产后不宜伤心,对身子不好,受委屈了也不怕,家里人都在。」宓之从丫鬟手上递了帕子过去:「哭不如说,你早说,便可早叫欺负你的人去投胎,嗯?」
温柔的嗓音说着狠厉的话,六娘愣了一下,而太后也是一顿,随即莫名笑开。
「先伺候你们主子喝药。」宓之朝丫鬟们吩咐,而后扶着太后坐在一旁。
等伺候完用药,丫鬟们都退下了,宓之才主动问。
「张家马上就要来人,你先说你受了什么委屈。」
六娘眼眶红肿,其实细看也能发现她面中的苦色,宗家除了陈王没丑人,这分明是好看的一张脸,却叫人觉得是一副怨相。
「我……我原本今儿是要服毒自尽。」六娘说着又想哭,拿帕子揩浮出来的眼泪。
太后震惊:「死什么死,我都没活够,你才多大,就活够了?」
六娘摇摇头,哽咽:「母亲,母后,我真活不下去了。」
她看着太后和宓之眼中的不理解,眼睛一闭,终是合盘托出。
「张家人全是禽兽!」
「他们仕途郁郁不得志,记恨二哥不肯帮他们,说我这门姻亲没用,二哥没当皇帝时,他们就要抓我献给冯牧,眼见冯牧没收用我,他们不甘心,又绑着我讨好冯牧的亲兵将领,他们困住我的鸳儿,我只能听他们的,好不容易得了一官半职,结果二哥打进来了,他们害怕,于是就拿鸳儿威胁我,如今日子是好过了,可我的鸳儿被养得不认我,嫌我晦气叫我去死,我确实是真想死,哪家长公主当得有我窝囊,母亲,母亲,嫂嫂,我是真的想死。」
六娘闭上眼睛,眼泪止不住。
太后气得站起来:「你啊你,绑了你的孩子你就没法子了嘛?蠢货,这样的完犊玩意儿你还认,早进宫你不知能少受多少罪。」
宓之又把人扶着坐好:「母后,您先别气急,听六娘说完呢?」
六娘确实有话要说:「没告状是因为没脸。」
「母后,皇嫂,七……宗决在寿定那场叛乱……我……实在没脸。」
六娘和七郎,再怎么说,其实也确实是一起长大的姐弟。
直到宗决叛乱之前,他们都是龙凤胎姐弟。
六娘实在不敢触这霉头。
那可是叛乱啊。
还是家贼。
太后听完有些无语,而宓之则是无奈了:「那怎么今日愿意坦白了,还有,不是要服毒,怎么也没服?」
六娘抿唇:「反正我不想活了,那坦白之后,二哥要连坐的话,顺道就可以灭了张家满门。」
至于不服毒……
六娘怕痛,怕死得时候太痛,所以先试试堕胎。
她压根就没想生这个孩子。
第429章 老头
不过今日试过堕胎后,六娘发现这是真他大爷的疼啊。
不比生产之痛差哪。
腹部血肉就像被钝器反复重锤一般。
她承认,好吧,有点怕了。
宓之拍拍她:「多的安慰不说,瞧你现在也不像还欲寻死的模样,那灭门应当是办不到了,你说说,之后欲如何?」
六娘咬唇,眼眶微红:「要……和,和离……」
「和个屁!」
太后拍她大腿,咬牙,真是恨铁不成钢:「六儿啊,休夫懂不懂?别老低头,你是长公主啊,真是,我瞧你真是被欺负习惯了,你知不知道现在这天下姓什么,姓宗!你这遭遇,换你另两个姐妹,只怕天都要捅出个窟窿出来。」
六娘瘪着嘴:「哪里能这样比……我知道我不如她们,那我要有姐妹们的运道,一样有底气,都没经我的难,怎么来说这话呢?」
广平嫁的是自个儿亲舅舅家,自个儿还养着外室。
广宁更是自在,如今在外头开个公主府,没有夫家掣肘,潇洒快活得要命。
太后无语,跟宓之说:「瞧吧,方才哭成那熊样,现在好赖话都听不懂。」
她不管了,把这里交给宓之,直接去外头。
六娘连忙拉她,觉得丢脸:「母后……求您,别跟姐妹们说……」
太后哼了一下,到底还是应了。
其实不说也很难瞒住,谁都不是瞎子聋子。
宓之留在里头,最后问六娘:「和离也好休夫也罢,我就问一句,你那孩儿,你还要不要? 」
六娘闻言一顿,沉默,这会儿想起儿子,心里还是止不住的难过寒心。
「……我。」六娘想点头,不过下一刻便被宓之的话打断了。
宓之笑道:「你心软没关系,但我先跟你说清,你那鸳哥儿已经九岁,被教养成如此不孝,日后也难扭转,若你离开张家又非要带走他,那他日后长成还可得你恩荫,反过头来再孝敬张家那头,你哭都没地儿哭。」
「他不仅不会感恩你,反倒只会觉得自个儿是在卧薪尝胆,只为守得云开见月明。」
六娘顿住了:「皇嫂,您的意思是……不要孩子。」
「那是你的孩子,我不做你的主,只是感叹生养这不孝顺的玩意儿不如养只雉鸡,我衡儿润儿养的那两只大将军还知道护主啄人,虽不通人言,但人家也知道逗主子开心。」
宓之拍拍她:「最后一点,还是为着自己多想想,你是公主,只要一世荣华没问题,但若想子孙得用昌盛,你觉得,在我和陛下知道这孩子品性之后,还乐意用他吗?」
换句话说就是,这娃在宗凛和宓之这儿,大抵是废了的。
宓之说完这句话便没再多留。
知道六娘不死要离开张家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