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是不可能的,哥俩还没聊完小话呢。
润儿头回上学,对崇文馆好奇得很,一直拉着哥哥问东问西。
衡哥儿也是耐心得很,主要是他也不想叫润儿讨厌上学,都是尽量挑着有趣的说。
俩娃聊了半天,衡哥儿想了想,还是问润儿:「润儿,今日爹娘带咱们种庄稼,你觉得好玩不?」
「好玩啊!」润儿滚来滚去:「哥哥,你说爹爹种的麦子能做多少汤饼?」
衡哥儿想了想:「要看天时,如果今年有旱,那可能就收成少,如果风调雨顺,就可能收成多。」
润儿想了想,点点头:「那一定要风调雨顺。」
「嗯,风调雨顺才好。」衡哥儿看着帐顶:「爹爹种的这一小片可以精心照料,即使天旱了,也有许多补救,不过外头的农户就没有,润儿,要是没有风调雨顺,他们可能就吃不饱饭,吃不饱饿肚子,人会死掉的。」
润儿眨眨眼,歪头看衡哥儿:「哥哥,那他们怎么不吃其他的?」
衡哥儿一顿,而后笑着捏他脸:「真是何不食肉糜啊宗怀舜,算了,你才四岁,我就不教训你了。」
润儿爬起来看衡哥儿:「他们可以捕猎,爹爹都能杀死大野猪。」
衡哥儿语塞:「爹爹厉害才能捕到,农户身手不厉害,要是去捕,不就送死了吗?」
润儿哦了一下,思考半天,然后他又摇头,躺下:「嘻嘻,哥哥,我还知道为什么!」
「嗯?」衡哥儿偏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捕了猛兽,就没有兽兽吃小兔和田鼠啊,小兔和田鼠它们还要吃庄稼,那庄稼就更少了,人更会饿,对不对?」
衡哥儿顿住,润儿得意嘿笑。
「润儿真厉害。」衡哥儿真心实意夸他:「好聪明的弟弟。」
「是爹爹说的,爹爹说兔子很能生又很能吃,说娘亲不像,我听到了,就问爹爹兔子都爱吃什么,爹爹就跟我说了。」润儿得意。
衡哥儿无奈,这也就是润儿年幼,还听不明白他爹话中的意思。
但是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衡哥儿在心里想。
润儿要是日后长大还记得今日,那他便会明白。
虽说明儿才是他正式去崇文馆启蒙的日子。
可实则,在承极殿,在御和殿,他们一家人在一起的这处,启蒙早已开始。
俩娃一直叽咕到半夜,本以为第二日很难起来。
但润儿大抵是真兴奋极了,刘嬷嬷才叫他一两声,他就睁开眼,蹭地一下坐起来。
把嬷嬷吓一跳,直问他是不是兴奋得一晚没睡。
润儿摇头,随后便晃醒衡哥儿一道起身。
哥俩穿衣穿鞋,漱口洗脸,润儿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就去主殿找宓之。
今儿是润儿的大日子,爹娘也早早起身。
「去了崇文馆,便是个稍微长大的大孩子,撒娇耍赖不适合在正经课堂上耍,该有的规矩不能因为爹娘就不遵守,要是叫先生告状到爹娘跟前,你是知道你爹的厉害。」宓之拿梳子给润儿顺好头发,不用扎,头发还短呢,尚且还是个垂髫小儿。
润儿哦了一声乖巧点头,哥哥和爹爹在看他书箧,看有没有遗漏。
全家都正经对待。
收拾得差不多了,宓之各摸了一下俩儿子的脑袋:「去吧,娘就祝衡儿学习顺利,祝润儿第一日上学不挨戒尺。」
衡哥儿哈哈笑。
润儿哼了一下:「我厉害,才不挨打。」
「是吗,去了才算数。」宗凛拍他俩人屁股:「得了,别磨蹭。」
哥俩好,大娃牵着小娃的手,小娃蹦蹦跳跳,两道身影慢慢淡去。
等再看不见了,宗凛才拉宓之:「走吧,再睡个回笼觉。」
才将将卯初,天还没亮,今日只是小朝会,辰初才升早朝,宗凛还可以歇一个时辰。
宓之心里感慨:「你说孩子咋长得这么快呢?我还记得衡儿刚启蒙那会儿,身量也就润儿这般高。」
她在身前比划了一下:「这一转眼都多少年了?」
宗凛点头:「八年,衡儿当我儿子八年有余,你在我身边九年。」
宓之叹气:「这就九年了?我好老。」
「嗯,孩子们大了都出去,只有我跟你搭伴儿过。」清晨吹风还是很冷,宗凛把她斗篷裹好:「走吧,瞧你眼睛睁不开那样,这是梦着什么说什么,不老,年轻,貌美如花,回去再睡会儿。」
宫人们跟在身后,能看见陛下把娘娘的手牵得紧紧的。
半晌,又依稀能听见娘娘笑着打趣陛下:「诶记起来了,大郎那儿就要开府安排伺候的人,你就等着当祖父吧。」
然后陛下沉默,一下子把娘娘提溜起来往里抱。
「当祖父又如何,照样提你跟提鸡仔一样。」
俩人回去真又睡了半会儿,这回笼觉睡得那叫一个踏实。
等宓之起来时宗凛已经去上朝了。
穿衣裳时金盏还笑呢:「陛下睡得香,咱们叫不起来,等陛下醒来整个人是急吼吼地赶过去上朝,差点就迟了。」
「啊,我也没听见你们叫人啊。」宓之惊讶。
「您睡里头,被被子蒙得好好的,奴婢们也不敢真吵醒您啊。」金盏笑:「主子,金粟姐姐今儿来,奴婢待会儿去小厨房给她备她爱吃的点心?」
第440章 哭啊
「那是要准备,那金桔米糕你多备点,她有孕在身,酸的兴许对胃口些。」
金粟有身子了,五个月,也是实诚,当初还没坐稳三月便往承极殿透信儿。
「好嘞。」金盏开心。
一道来的还有娄蕙仙,不过娄蕙仙口味和宓之差不多,承极殿日常都是备着有的。
宓之梳妆打扮完之后,外头就有通禀声传来了。
几人没去外头正殿,就在内殿闲聊。
也就这会儿有闲空,等晚些宓之又会去御和殿和宗凛一道看折子。
几人聊得都是家常事,但就是这样的家常事最让人轻松自在。
因着有孕,金粟的脸颊长了肉,更显嫩,宓之看见她有点惊讶:「上回你刚四个月的肚子都不怎么显怀,这五个月了倒是吹气一般长起来了。」
宓之一顿,看了娄蕙仙一眼:「别是双胎?」
金粟有点不好意思,微微点头:「大夫说着有七成可能,我头回怀,只觉得累得快饿得也快,一天吃好几顿,也不长肉。」
娄蕙仙笑:「那你别急,正常,这是一个人吃三个人补,可不得饿得快?」
宓之担心她:「你是头胎,又正遇上双胎,还是多顾及点好,我叫宫里派个女医过去,伺候你直至生产完,你之后就别进宫了,这肚子我看着心慌。」
真不是嫌弃,就是吓人啊,这才五个月,等月份再大些只怕走路都颤颤巍巍的。
金粟委屈:「我知道护自己,叫您说得我不在乎一样,想您了才来看看嘛。」
「看我什么时候看不得,我现在就想等你生完双胎好带进宫来叫我抱抱,这不成?」宓之瞪她:「你做主还是我做主?」
金粟哑然。
无言以对时只好叹气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求娘娘别气?」
娄蕙仙撇嘴:「你们倒像亲姊妹。」
宓之金粟一顿。
「你像姐姐,缮阴像妹妹。」娄蕙仙又补充。
随后宓之哈哈笑,脑袋靠在娄蕙仙肩膀上:「好了嘛,你是姐姐,最好的姐姐~」
「醋什么呢?你要是能给我怀对双胞胎外甥我肯定也稀罕。」宓之拉她手晃晃:「说说,咱们荣国夫人有没有看上的男人,妹子绑来塞给你!」
娄家如今已经有了两位国夫人。
米氏封的兖国夫人,娄蕙仙封荣国夫人,外命妇里一等一的尊贵。
「皇后娘娘真是霸道,若这样,那邺京上下的男儿都得提心吊胆了。」娄蕙仙失笑不已:「我没那么闲,忙着家业呢。」
虽说食禄之家不与民争利,但娄蕙仙不大一样,她不主动出面,就是买了铺子再聘掌柜打理,她坐收分红就是。
也并不是就她这么干,算是各官府默认的了。
当然,没事时你好我好大家好,要是什么时候犯事,只会多添一条罪名罚得更厉害。
娄蕙仙把握着度,这些年绝不出格做大,大概就是能富裕养她母女一生的程度。
母女俩同心,倒是生活得挺好。
「真不打算找个男人解闷?」宓之好奇:「我不是听说那雁珍楼的东家倾心你?」
外头传的那些,宓之什么不知道?
「嗐,你尽听外头瞎说,冲我还是冲你我有分寸,我要是找男人过日子,也只会找安分的,要是找来解闷,那也只会找年纪小身子健壮的,那老东家还大我三四岁,再几年就四十了,我何必呢?」娄蕙仙也不是没考虑过,但一番考虑之后,很明显,就没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