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宓之,勾唇:「只要你不笑话,我就有面儿。」
宓之轻笑:「我不会笑话,这是好事。」
不过半晌,她又补充:「实在好笑的话,我也不在孩子们跟前笑。」
「行,私下里,你怎么笑都好。」宗凛上手把她鬓发间的钗环卸了,大掌帮她揉着头皮:「编个辫儿?」
「嗯,你来吧。」
宗凛是会编辫的,不过是最简单的那一种。
到底俩人这么多年了,被使唤的时候什么没做过?
没了束缚的发冠钗环,俩人全身都是最简单朴素的装束。
宓之盯着他看,喊了一句:「宗老二。」
宗老二抬眸,嗯声应下:「走吧,娄三娘,孩儿们在等着。」
润儿和衡哥儿哥俩也换了一样材质的衣裳。
说实在话,润儿其实穿不习惯,长这么大他就没穿过这样的衣裳。
他觉得新奇,扯着衣裳左看看右看看,一边看还一边叽叽喳喳问衡哥儿。
等爹娘一出来,瞬间不看也不叽喳了。
润儿惊讶问:「爹爹阿娘,你们怎么也穿这样?」
「不可以吗?」宓之笑着一边一个拉俩儿子:「走吧,咱们今日当一回辛勤的庄稼户。」
第438章 栀子
衡哥儿一早就知道这事,树苗都备好了:「娘,儿子打算种一排的山楂树。」
「行啊,娘也准备种果树,再在一旁种些你们爹要的葱姜蒜。」宓之展笑:「还可以再立个葡萄架,夏日咱们就有葡萄吃。」
润儿听着瘪嘴,发现没安排他:「娘,那我种什么啊?」
「润儿年纪小,就先帮忙,看爹娘哥哥怎么弄。」宓之摸他脑门:「能做好吗?」
润儿点头,说能。
后庭年前新辟了一大块地,就是给几位主子造的。
宗凛牵着牛进到后庭,润儿又瞪大眼睛哇了好几下。
「爹爹,你种什么?」润儿兴奋跑过去,看着牛儿,大着胆子伸手摸了一下。
牛儿很乖巧,暖乎乎的黄色皮毛,眼睛大睫毛长,也看着润儿,轻轻噗了一下粉润鼻子。
「种小麦。」宗凛把手袖口挽高:「润儿帮爹可好?」
「好。」
宗凛不是做做样子,是真想栽活这一茬庄稼。
当初在福闽那处收获的稻种都是被他珍藏好的。
按理说邺京这头更适合种冬麦,但这会儿才开春,再种冬麦来不及了。
春麦也行,不耽搁,日后可以种其他的。
春麦的土要犁三回,秋犁冻垡,春犁抢墒,再就是播前犁,混着肥料一道。
宗凛今日要做的就是第三回 。
他在前头牵着牛,牛儿身后跟着三脚耧播种,衡儿润儿就跟在后头,把牛蹄子踩出来的坑边缘踩实。
从几人下地干活开始,围绕的就只有怎么才能让春麦长得更好。
宗凛知道的就说,不知道的宓之补充,如果是俩人都解答不了的就叫程守在一旁记下。
「爹爹和娘亲也不知道诶。」润儿惊讶。
在他心里,爹娘就是最聪明厉害的人,什么都懂。
「是啊,爹娘也有很多不懂,需要慢慢学,正好润儿要启蒙了,这些问题明儿可以问先生了。」宓之笑。
「那要是先生也不懂呢?」润儿刨根问底。
「嗯……这些问题,对擅农道的先生来说应该不难,但若是有一天遇到连他们也解答不出的问题,那没办法啊,只能慢慢尝试着找结果。」宓之笑:「这可能需要许多年,但会种庄稼的人都有耐心。」
润儿点点头,没说话。
耕了一遍麦田,父子仨人坐在宓之身边歇了会儿。
待会儿还有宓之那头的。
金盏端来热汤,咕噜咕噜喝完。
地上已经提前铺了小毯子,润儿和衡哥儿哥俩交叉躺在地上,说好累。
「爹爹你累不累?」润儿不忘关心宗凛。
宗凛摇头:「这算什么?」
「是啊,你爹一身牛劲。」宓之靠在宗凛的肩上调侃。
倒下的衡哥儿眼尖,发现了宗凛肩膀上的不对劲。
他眼睛一转,偷笑着指给润儿看。
本来是哥俩悄悄发现的,结果润儿直接秃噜瓢:「爹爹,你衣裳绣花花,你是小姑娘吗?」
宗凛偏头看哥俩捂嘴笑,挑眉:「笑什么,你们娘给我绣的,你们有吗?还笑呢?」
衡哥儿眨眼:「爹爹,我有啊,娘给我绣过好多衣裳。」
嗯……是的,父子仨人就润儿没有。
不为什么,纯属宓之懒惰。
天天忙着,加上又不是没绣娘,没必要啊。
宓之眉心突突,果不其然,下一刻润儿就开始嚎了,他就非要宓之给他绣。
宓之使劲掐了一下宗凛:「你看你惹的!」
宗凛没吭声,是有点理亏。
衡哥儿也理亏,只能和宗凛一道哄润儿,但这小家伙今日委屈得很,哭得不管不顾的。
「行了行了,金盏,去拿针线,哭得头疼!」宓之拍了一下润儿的屁股:「就你能闹,下回再哭,你看我还管不管你。」
润儿又滚过去蹭宓之:「娘绣了,就不哭。」
和针线一道送来的还有润儿的小小锦袍,他明儿上学要穿的。
父子仨人就这么围着宓之看她绣。
区别就在于俩儿子盯宓之手上灵活翻飞的针线。
宗凛的目光则落在了宓之脸上。
看她嘴里埋怨嫌弃,其实眉眼神情温和得能化水的模样
周身像是盈着暖意。
天还是有点凉,但宗凛不觉得,他只是垂眸笑了一下。
半晌,在润儿夸张地赞叹里,宓之绣好了一个小兔儿,藏在了润儿的锦袍里侧。
「嘻嘻,我属兔!」润儿眉飞色舞,高兴啊。
「嗯,和你娘一样,是会咬人的兔。」宗凛在润儿脑袋上胡乱摸了一把,站起身来。
「去哪?」宓之拉他:「宗凛,你还没帮我犁地!」
宗凛笑着捏她脸:「要犁,我叫花房的人送花种,待会儿栽点花。」
「嗯?种什么花?」宓之疑惑。
「栀子。」
栀子
他去得快回来得也快,毕竟是陛下安排的事,花房一万个不敢懈怠。
宗凛回来就把剩下的地犁了,再种上宓之和衡哥儿娘俩想种的东西。
最后才在麦田的四周种了一圈栀子花种。
到这步,天已经到了傍晚。
用过晚膳,今儿衡哥儿说要留在承极殿,说他明早要带着润儿去上学。
润儿万分高兴,拉着哥哥的手就跑去玩了。
只留宗凛和宓之,他俩饭后消食没去外头,就在后庭转悠了半天。
「等夏秋的时候,这里便是满满的一片果实。」
宓之闭眼,想着那景就很满足:「麦穗饱满垂着,山楂红彤彤一片,葡萄串串倒挂藤架,还有桃树,枣树,咱们就坐在这庭里,吃完这个吃这个。」
说着宓之就笑起来。
宗凛点头:「那便好好侍弄着,别到时候结不了果。」
宓之无语:「你这人真没劲。」
「嗯,如何叫有劲?」宗凛把她揽到身边。
宓之想瞪他,结果才对上他的目光,才撞进了里头的柔和。
四下一时静了下来,只剩风掠过新翻的泥土气,淡得很。
宗凛没说话,眸色从她的眼睛望向她的唇。
没有急切,只静静看着。
直到宓之喉间微紧,刚要开口时,他便低下脑袋,吻了下来。
很轻的吮咬,含住她的唇不断碾磨。
他一手仍虚扶着她的腰,另一手托住她后颈,只有彼此呼吸交缠,渐渐错乱。
不知过了多久,宗凛才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声音低哑又轻。
「三娘,等栀子开了,满院都是香的。」
第439章 搭伴
并不是借花喻人。
宗凛也并不觉得有哪种花能来比拟三娘。
只是一种心头所感。
和她在一起,就像回到了当年那个栀子盛开的夏夜。
一个小院子,一双人。
即便他们褪了一身锦绣,她依旧洁质天成。
风软语轻,月静眉梢。
伊人浅笑,直诉一瓣心香。
宗凛揽着她,重新看向这块田土。
其实土里种的好些是得许多年才能长起来的。
那就如三娘说的,慢慢等着收获,然后在夏末秋初丰收时,坐在庭院里,一家人吃完这个吃这个。
夜深,帝后二人已然入睡,但在旁边不远的偏殿,小哥俩眨巴大眼一直叽咕。
守在殿外的刘嬷嬷无奈又提醒:「小郡王,小皇子,明早要上学,得休息了。」
殿里瞬间一静,然后衡哥儿噢了一声:「嬷嬷,就睡了。」
等外头安静下来,润儿才嘿嘿笑,把自己小身板又往被窝里缩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