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贵嫔在这时候想见见四皇子。
不过没成,四皇子搬去少阳苑住之后,身边都是太后的人。
太后不让见,她就见不到。
过了这个年,便是开春回暖,太后的身子稍微好了一点,不过还是下不了榻,所以原本定在开春的百官跑马宴叫帝后暂且搁置。
俞昭仪这段时日又忙又着急,每回来请安的时候没闲着,帮忙挑选宫人。
一是为着荆王府的孩子降生。
二便是为了六月的荆王府大婚。
荆王府的接生嬷嬷和奶娘都会是宫里的人,要完全让宓之挑,俞昭仪不放心。
宓之随她,正好当个甩手掌柜,她还有其他事要忙着。
大婚所用是从前年定下就开始准备的,万事俱备,只待六月。
除开皮侧妃,荆王府另外一位侍妾也在月底诊出了喜脉,恰好三月整。
这下别说宗凛要抿嘴巴子,宓之都要抿紧了。
这是真挺勤快啊。
「好事,好事。」宓之无奈摇摇头:「皇家人丁兴旺是好事。」
宗凛揉了揉眉心叹:「罢了,生就生吧。」
「你说这话还真好玩,还生就生吧,不情不愿的,陛下再霸道能管着儿子私房事?」宓之笑他。
又看了眼荆王递来的折子:「瞧瞧,多懂事,这回怀孕的孩子是我送去的。」
就是当初司寝宫女之一。
宗凛嗯了一声,懒得管,半晌,只道荆王一句:「小家子气。」
宗凛觉得这是荆王耍的心眼子。
是他做给宫里看,做给宓之看的。
瞧瞧,皇后送来的人他多宠爱,多喜欢,对皇后多不设防。
当然,究竟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得喜都无所谓,端看陛下和娘娘心里怎么想。
就照荆王现在,光是父皇的偏见就足够他喝一壶的了。
郁闷归郁闷,俩人当祖父祖母的日子却是挡不了的。
五月初八那日夜里,荆王府的皮侧妃苦熬了一日,终是生下了大梁第一位皇长孙。
孩子挺好的,但皮侧妃不大好,说是叫人害了,她催产的汤药被人做了手脚,生完差点血崩。
如今血是止住了,但往后却是再难有孕。
她生的时候是半夜,宫里肯定是第二日一早才知道的消息。
赵泉来承极殿回禀时话没说死,但意思就是那意思。
「那就先叫女医去调养着,皮氏还年轻,不一定就到那步。」宓之听着都皱眉。
「凶手查出来了?」宗凛一边穿鞋,一边抬头问赵泉。
赵泉顿了顿:「回陛下,生产时汤药经手的人有点多,荆王殿下说还在细查。」
宗凛闻言没多说什么,吩咐道:「拨一队宫里的人手过去,一道查。」
可能不喜欢当祖父,但要害孙子的事他不可能坐视不管。
赵泉应是。
宓之起身帮他把冕旒细致戴好:「去吧,你今儿罢了朝只怕是有大官司要判。」
宗凛莫名一顿。
「不用怕,我信你。」他明白什么意思了。
宓之笑叹:「这便怕了那我还是越活越回去,不过啊,你就这么信我。」
宗凛笑道:「三娘,你有什么害他的必要?」
宓之踮脚搂住他的脖子,笑着道:「人家可不这么想,自然是觉得三娘要为了皇位打算。」
宗凛勾唇,反扣住人,低头。
然后下一刻就被宓之笑着偏头躲开了。
「又在试探我。」宗凛没亲到,有些遗憾,伸出大掌,上下左右使劲揉了揉她的屁股:「赶不及了,下朝再哄你。」
第467章 父子
陛下抵着娘娘闹了一会儿,见再不上朝真要迟了,这才离开。
至于荆王府一事到底是谁的手笔,尚有待内侍查证。
但于宗凛而言,他其实并不希望看见有宓之所说的那般事情发生。
他并不想看见大郎是如此心性。
若此事真是荆王的手笔,栽赃手段浅显就不说了,到底年轻,难免稚嫩。
但使这妊妇血崩的法子,拿着自个子嗣开玩笑,实在恶毒阴毒。
即便是有夺嫡心思,可以布局,可以制衡,可以借力打力。
上位者应该狠心,但也要有所为,有所不为,狠心不是他这么用的,这堪称下作。
等宗凛离开后,宓之就靠在殿中软榻上闲闲看书。
金盏不放心,询问:「娘娘,那荆王府,咱们当真不用插手?」
「插手什么,我方才说了,若真敢栽到我头上,那他好日子到头了。」宓之淡淡翻着书页:「才开府的毛头小子,毛都没长齐,他倒是知道许好处,那我还想问问杜魁,知道他手底下有这样的能人么?」
说白了,荆王如今的筹码还远远够不到栽赃成功这条路上。
宫里没什么大动作,而荆王府,再经了一夜的大审之后,终是归于寂静,归于低沉。
气氛并不好,找不到半分降生皇长孙的喜气。
除开宫里来的赵泉,再就是荆王,其余在场伺候的人无人敢出言说话。
宫中派的人手都不是吃闲饭的,很快就在正午时分查出来了。
预料之内,凶手是钱侍妾,也是荆王府里默认的所谓皇后的人。
钱侍妾哭闹不休,嘴里除了一个冤字再喊不出其他。
赵泉看着荆王:「殿下,那奴婢将人带走回宫复命?」
荆王像是没听见,转着手里的玉扳指,坐在上首垂眸不语。
「殿下。」赵泉再次出声,语气倒是从未有过的冷肃:「那奴婢……」
「走吧。」
终于,荆王抬眸出声。
他打断赵泉的话站起来看他:「本王也随赵少监走一趟。」
正好,他也想瞧一瞧,父皇那儿是怎样的章程。
赵泉一顿,倒是没有太多意外,点点头:「那殿下随奴婢来。」
从荆王府到皇宫,这条路开府之后宗怀瑾常走。
从前在宫里住着还不觉得,但去到外头住了,才知道从外头看皇宫到底有多巍峨。
荆王走在最前面,一路都没说话。
临到御和殿,荆王才偏头嘱咐:「若父皇不传,便别叫我母妃知晓。」
赵泉虽客气,但语气依旧疏离:「殿下,这瞒不住。」
即便要瞒也轮不到荆王吩咐。
荆王闻言,偏头看他一眼,要笑不笑的样子,倒也没再要求。
程守从里头出来,朝荆王行礼:「殿下,陛下请您进去。」
荆王点点头。
半低着头踏进御和殿,余光只能看见上首父皇的身影,荆王朝宗凛行跪拜礼。
宗凛没叫起,只是静静看着阶下:「来替钱氏求情,还是另有事要禀。」
荆王沉默,好半晌才磕头:「端看父皇心里如何看待儿子。」
宗凛看他一眼,手上没停,继续批折子。
「怀瑾,你今年多大?」
「……回父亲,儿子已十六有余。」宗怀瑾道。
「十六有余,昨日还当爹了,那是如何打算日后的?是宠爱皮氏,得其父兵部助力,还是打算栽赃你母后,污你弟弟的名声,好为你让位,说说,也好叫我听听。」
宗凛的声音不急不缓,就这么随意地说出一些能叫外头朝廷抖三抖的话。
许久,宗怀瑾才默默抬起头,直直看向上首。
「父亲,若儿子说,儿子并未有此等卑劣想法,您可会信儿子?」
他说话时背脊挺得笔直,眼神紧紧盯着,不放过宗凛的片刻目光神态。
宗凛把案上最后一封折子批完,搁下笔,重新看向他的长子。
「你很委屈?」宗凛先问这么一句。
宗怀瑾一顿,想说话,但宗凛没让,又接着问:「你是不清楚钱氏的动作,还是没有要栽赃的意思?」
「于私,你为荆王府之主,孩子的父王,旁人既有谋害之意,你非但没有庇护,反倒顺水推舟助长其势。」
「于公,你母后为你操劳,从不曾亏待半分,她在我身侧替我分忧国事之时,你心里在想什么?」
「不孝,不仁,不义,你如此一人,如今反倒问我,要不要信你?」
宗凛并没有暴怒,可话里话外处处维护却叫人听得明明白白。
宗怀瑾脸上的血色几乎一瞬间消失。
他忽地笑了,靠着骨子里那股倔意硬是死死强撑着:「父皇!您为大业谋划是正,儿子为自个儿谋划便是不仁不义不孝?是您算计的人少了么?今日钱氏所为我确实早已知晓,可我并未实际栽赃皇后,所作所为更是为了不碍您的眼。」
「皮氏家里任职兵部,前些日子找了儿子,说要站队助我,父皇,我若真愿意夺嫡,何必对皮氏受害坐视不理?」
「父皇,我的侧妃可都是您和皇后选的,儿子私下有没有勾结朝臣,您手眼通天,难道不清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