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是真挺不错。
润儿日后娶妻,这就不光是看长辈情分的事,牵涉很多。
不过大致上他是得娶开国勋臣家的女儿。
宗凛选的是挺好,但他一想到自家那贼娃子的回答也是很无奈:「我眼光好有何用?咱儿子说人沈家闺女是他兄弟,兄弟不能当媳妇。」
宓之没想到是这个回答,一下就笑了:「真这么说?」
「嗯,就这么说,他还说他喜欢好看的。」宗凛揉眉心:「你说他不开窍吧,他知道找好看的,说他开窍,人家挺漂亮一闺女,被他说是好兄弟。」
沈逸的闺女沈照,小润儿三岁,名字还是润儿取的。
那闺女确实挺虎一性子,懂事后就以三公主福娃为榜样,俩人岁数差挺多,但她进宫就跟福娃跑。
宓之没太担心:「也不急,才多大,日后总会开窍。」
放下梳子才伸个懒腰,人就被宗凛拦腰带倒在榻上。
宗凛翻身过来,挡住了大部分烛光,就这么看她。
宓之伸手划他鼻梁,挑眉:「想什么?」
「想日后润儿遇到妖精该如何办?」宗凛低头用鼻尖轻轻蹭:「扰他心神的妖精。」
宓之轻笑:「不老实,你应是在想,若这个也子肖父该如何办。」
宗凛没否认,反倒乐了:「你还别说,他要是真有本事能盖得朝中上下没有反对之声,那才是子肖父。」
真有那一日,便是这孩子大权在握时,这于一个皇帝来说是好事。
宓之眯着眼,双腿勾住他的腰。
宗凛笑着顺势就抱着宓之滚了一圈。
宓之一屁股杵上去,没忍住哼了一声。
宗凛挑眉:「你问的说完了,现在能让老子当个爷们不?」
宓之咬唇不说话,光蹭,眼含挑衅。
宗凛被她这眼神看得浑身跟要爆了一样,心底暗骂一声,直接开怼。
俩人说守岁是真守岁,宓之和宗凛都很爱守岁。
第二日是初一,虽说没有早朝,但有大朝贺啊。
所以俩人干脆一夜没睡,到了清晨才气喘吁吁撒手。
也挺好,气色好得看不出熬了一整夜。
等去了太庙,再见完内外命妇之后宓之才终于扛不住了。
神游一般倒榻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她这一觉睡饱,天都黑了。
宓之从梦中坐起来懵了片刻,外头有宗凛和俩孩子时不时说话的声音。
金盏听到动静过来拉帘。
「主子,醒了?」
「嗯,做了个梦。」宓之又倒下,侧躺的小脸因着睡一边太久压红了,长伸了个懒腰:「梦见人死了还可以变成鬼魂飘着,说这代表还有不甘心的,得等圆满了才走。」
金盏听愣住:「您怎么梦到这些了?」
「不知道,就是梦到了,我就在想,这要是真的,那我身边不得围许多鬼魂,盼我死的,盼我好好活的……这承极殿装得下不?」宓之还觉得挺好笑。
金盏鸡皮疙瘩起来,觉得不能细想:「你这说得太吓人,别自个儿吓自个儿。」
宓之被她反应逗笑:「怕什么?盼我死的生前弄不死我,就是成鬼魂了又能如何,要是成了鬼魂就能来报复,那世人有仇何必活着,寻死不就好了?」
至于盼她好的,那更是没什么可怕。
金盏一顿,这一想,又觉得宓之说得还挺有理。
虽然做了梦,但宓之这觉睡得挺好。
外头下了雪,宓之出门看了一眼,润儿见她便欢快招手。
宓之无语,大冷天的都坐不住,爬树去了。
衡哥儿没去,他十七了,怎么也陪不了小弟做这些。
孩子们过年能休息几日,不用去崇文馆,这就放飞了自我。
宗凛在里间看折子,宓之走过去靠着他:「睡得好饱。」
宗凛瞥她:「四个时辰,夜里怎么睡得着,晚膳也不用。」
「不用,我还不饿。」宓之打了个清醒的哈欠:「睡不着那就看折子,喜欢看折子。」
宗凛嗯了声,推了一半过去,然后自个儿歇了会。
虽说宓之不饿,但小厨房的人还是得上点吃食的。
可以不饿,但不能没有。
宓之闲闲看了半晌,问起宗凛一桩事:「军器监那头还没个声响?日常折子里除了要这个要那个,一点正经进展也没有。」
前几年说有进展,还跟少府监的人抢铜料来着,这都多久了,进到现在好像还没展开。
「嗯,不急,到底是兵器,突破不易,等吧。」宗凛武人出身,倒是理解。
宓之点点头:「不是催,就是担心。」
「担心得了东西不做事?」宗凛笑。
「那倒不会,谁胆子能这么大?」宓之心里是在想另一件事。
宗凛重武,哪怕这些年多在重农休养生息,但本性如此,下头军器监敢在这位置上敢尸位素餐的只怕没有。
就怕是,看着辛劳。
军器监一年耗损极大,便是工部的都得配合他们,府库里东西虽说足够,但要遇上这看似辛劳,实则空耗的也不好。
宓之想了想,打算之后寻即墨家三兄妹来一问。
这个正月一过,五皇子就正满了九岁。
他生辰当日,陛下下了一道旨意,叫五皇子今年代帝行办亲耕礼。
礼制所载,帝王行亲耕礼以劝课农桑,若代帝亲耕的便是亲近朝臣,制降一等。
而若是皇子代耕,这里头的风向就不一般了。
如今太武一朝特殊些,陛下御极九年可从没办过亲耕。
这头一次办,便是皇子代耕,显而易见的意思。
礼部,户部,工部,太常寺这一个多月忙得不行。
第484章 为君
从搭台划田,到选种,再到仔细挑定一个仲春亥日。
忙忙碌碌,一直到二月初才定下日子。
二月十八,五皇子领百官于京郊三里处行办亲耕礼,到时也会有许多百姓去看。
越临到日子,润儿越兴奋得不行,他已经撒娇央求着宗凛借了御锄,准备到正日子大展身手。
他哄起人来自有一套,说宗凛的御锄沾了爹爹的天威,能带着他不歇停地连锄一亩地。
也不忘宓之,要叫娘亲到那日狠狠亲一口,不然锄头有力娃娃没力,被锄头带着跑就丢脸了。
衡哥儿也抱着手戏谑看他。
好整以暇等着被弟弟哄呢。
不过润儿盯着他哥看了半晌,没好意思,挂在衡哥儿脖颈上哎呀地囫囵了过去。
爹娘跟前可以没面儿,哥哥不行,润儿要脸。
宗凛看着锄头,眼神颇为不舍:「这锄头跟我好几年。」
润儿嘿嘿拿稳:「别急,回来就还您,一定不弄坏。」
锄头当然备得有,但谁让五皇子不乐意啊。
宓之摸他脑袋,润儿如今已经将头发扎成总角,摸起来像小牛角一样。
「这般高兴?」宓之看他抱着锄头挥舞,正练着呢。
「对呀对呀。」润儿扬着脑袋神气十足:「娘,到时他们就知道,我可不是只会挥几锄头的皇子,我真能耕田!」
宓之嗯了一声坐下。
「那五皇子宗怀舜是为叫众人刮目相看高兴,还是只为耕田高兴?」
突然被叫大名,润儿一顿:「娘……」
「说说,娘想听听看。」
宗凛和衡哥儿在旁边都听到了,但没出声,默默看着。
润儿低头放下锄头,走到宓之跟前,背着手站直,像回答先生问题一样的姿势。
「娘,儿子最先想的,其实是想叫旁人刮目相看……」润儿低着脑袋,声音闷闷:「想叫旁人看……爹爹选出来的儿子跟爹爹一样会做这些。」
宓之笑了笑,把他拉到身边坐下。
「这话是实话。」宓之看他:「既是实话,那润儿说起时为何要低头?」
润儿抿着嘴巴,没吭声。
「是因为觉得这种想法不对?是对农事不诚心?」宓之替他说了。
……润儿迟疑点头。
「可润儿一无偷懒之嫌,二无懈怠之心,浑身鼓着劲都想做好,这哪里不诚心呢?」宓之反问,又推翻刚才的话。
润儿啊了一下。
宓之被他懵圈的模样逗笑出声,伸手捏了一下润儿的脸颊。
「心有恶而行于弊,其人最下,秉善念而成益事,其性至高……但是世间并非只以这二者区分,还有善心败事者,恶心却成事者。」宓之悠悠笑:「润儿,这又如何论得好坏呢?」
润儿挠头:「都好,娘,善心败事,其心无过,恶心成事,其行有功,这都没错。」
宓之点点头,复又问道:「那若大将出征却败于敌军,领土大失,他虽有护国之心然却坏事,润儿若是君王,该当何解?」
「……」
润儿迟疑了。
宓之笑着把他脑门的碎发别好:「瞧,你明白的,此将只有两条路,要么死,要么戴罪立功,立功不成,还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