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还是先跟叔婶道歉了。
姑娘的清誉不能损。
打趣的婶子见状笑完就走,叔婶也摆摆手叫我不要在意,连娄宓之也是一脸不乐意,嘟着嘴能挂油壶,分明是还在不服气方才被她爹娘揍。
我怀疑她压根就没听见外头婶子的打趣。
……我很不爽。
然后夜里我便睡不着了。
我不知道我为何要不高兴。
小厮说我这肯定是动心了。
我说不可能。
一个等死的人动心做什么?
明明深知腿残无能,做什么要妄想?
我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在心底悄悄撕开唾弃的口子,放任自己继续想。
娄宓之还是一如既往来招惹我,不过她渐渐大了之后也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她不再跟我斗嘴,反而细声细气跟我说话。
她也不推我去转悠,反而还叫村里的老大夫常来看我的腿。
我郁闷的日子越来越多。
只能一边接受她的疏离,一边又忍不住故意喊腿疼。
她只要担心就总会过来不是么?
只要过来那就还跟从前一样。
那年我十五岁,三娘十三岁。
白日故意麻烦她已然无耻。
夜里更甚。
……她还没及笄。
我如何能做这样一个梦?
我看着自己身下。
被子底下是那两条萎顿不堪的腿。
再往上,鄙夷,无耻,愧疚。
然后这双恶心的手,依旧不可控地缓缓向下。
也是那一日夜里,我想,世间不是什么事都无所谓。
娄宓之不一样,娄宓之有所谓。
第二日,我还是如常说腿疼。
她又过来了。
没人知道我心口跳得多厉害。
我问她:「你说你要成为村里最厉害的人,什么才叫最厉害?」
三娘好像愣了一下,小时候的事我不确定她还记不记得。
但她想了想,认真说:「有银子最厉害吧,有银子能办成很多事,前些日子里正阿爷就是没有银子治病,所以死了。」
「那我给你银子,让你成为村里最厉害的人。」
「为什么?崔审元,你脑袋被驴踢了?」
「……没被踢。」
「哦,那你是不是心悦我?」
第501章 番外:嗅青梅2
心悦二字就这么轻飘飘从她嘴里蹦出来。
我感觉喉咙有些哽,脸颊也骤然跟着烫起来。
「说话呀。」三娘背着手在我面前转悠,她眉眼上挑,还是从前那副捉弄人时露出的神色。
……她果然在逗我。
「没有……」我没再看她眼睛。
「是吗?那好吧,其实今儿有媒婆上门打听我呢,我多听了一嘴,说是县里的人家,我二姐也认识,县里也挺好,你说他们……」
叽叽喳喳的,我有点听不下去了。
「很差。」
「什么?」三娘懵了一下。
我说:「很差,你说的那户人家,很差。」
「我还没说是哪家?」三娘皱眉。
「哪家都很差。」我半分不让。
三娘盯着我不吭声,我回神后没法直视她,连忙唤小厮把我推进家门。
但三娘更快些。
「崔审元,你不问我为何今天来寻你么?」
「知道,因我腿疼。」
我当时其实真想问她,若不是腿疼,照你疏离我那架势,能过来吗?
「那你方才为何提及要给我银子?」她又问。
我发现她今天的问题真是格外多。
手扶住轮子,轮椅不动了。
接下来这话既是想了许久,也是趁着此时才有的冲动。
我抬眸盯着她:「因为我活不了多久,等我死了,我可以把银子都给你。」
三娘那时说什么了?
她说:「那我能不能不要你死了之后的银子,你活着给我用不好么?」
她还说:「崔审元,你知道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说这话是要负责的么?」
我垂眸不看她。
我当然知道。
能管男人全数身家的人,只有妻子。
可我没必要娶妻,我会耽误她,她便是不做我的妻子也一样可以管我全部身家。
都一样的。
我一字一句说给她听,只不过三娘听完后的反应我不想说。
嗯,她亲我了。
她是个虎妞,做事蛮横强干,这种事干完依旧没心没肺。
亲完还歪脑袋冲我笑:「所以你就是不想娶我。」
……真是白跟她说这么多了。
「我不管,谁知道你何时死,你这会儿说得好听,日后答应的不做数怎么办?」她哼了一下。
「作数。」我这人从不食言。
但她却不再听我说,朝我做个鬼脸就这么跑回家了。
也是这日之后,我和三娘便是长久地没再见面。
谁也不曾料到。
我走了,那日下午淮南郡崔宅的人就派了人手来接我,他们说我父亲回来了。
父亲在外走商多年,不是没回过崔宅,但是这是第一回 说要来接我。
我不清楚家里发生了什么,但我不可能不回去。
十五岁于我来说,是人生转折的一年。
我明白了三娘对我的心意。
也知道父亲即将不久于人世。
而我,是被父亲选中接手家业的那一个儿子。
只不过没谁高兴罢了。
母亲私下端着药膳来看望我,她求我。
她叫我跟父亲表态要放弃承继家业。
她说弟弟很艰难,每日都花了许多功夫在这上头,而我被选中回来的这一个消息还让他大病一场,这不是一个好哥哥。
她说我本来就体弱,即便承继也没法好好挽救崔家。
她说了很多,但我只是认真听完她说的每一个字。
我从没听过母亲对我说这么多话。
也是在母亲口中,我这才知道我是如此的大逆不道和不孝。
母亲说累了,许久才问我怎么想。
其实没什么想法。
若我还是从前,大概不会违逆。
但我现在有所谓啊,不多攒点银子,怎么让我的妻子当上村里最厉害的人?
母亲气急而去,奇怪地,我并不再为她的态度难受。
这一年,我开始从头到尾学习崔家行商的一切。
我的功课没落下过,父亲从没允许我在黎水村可以百事无忧,该学还是得学。
所幸,我虽双腿残疾,但这脑子生得还算不错,也就不到两年的时间,我便完全上手。
而接手之后第一件事,我没有做任何跟经商相关的事。
我主动跟父亲陈情,要娶三娘。
那一日书房的灯火通明我记得很清楚,父亲看了我许久才点头。
「可以,不过她那一大家子,你不许出手帮忙。」
父亲是怕沾染上吸血的蠹虫,崔家正在要紧关头,他不允许有意外。
我虽心知娄家不是这种人,但父亲能松口不容易,我并不打算跟他呛声。
帮不帮衬的,于我不算难,日后慢慢来就是。
崔宅要大喜,我带着乌泱泱一大群人亲自去黎水村提亲。
两年未见的三娘出落得更好,不像虎妞了,像我的妻子。
那一日我的妻子对我笑,她悄悄跟我抱怨说:「崔审元,你来得好慢啊。」
太寻常的一句话了,但我盼着这样的寻常真的盼了好久好久。
我努力跟岳丈岳母商量,把婚期尽快定下,选了最近的吉日,我当年就要把三娘娶回家。
尽我之力,我给了属于三娘的红妆出嫁。
八月十三,我娶到了我的心爱之人。
这是我和她的大婚。
满目的红色,满座的吹打热闹。
掀盖头时,我看到三娘的那一刻瞬间感觉鼻间一热。
三娘朝我笑,宾客们更是哈哈打趣,说新郎官被新娘迷住了。
我没否认,小心翼翼和她喝了合卺酒。
礼成后我又出去快速应酬完再回来。
三娘看我急匆匆还故意问:「崔审元,你是不是娶到我高兴昏头了?」
自然,这是自然。
我今夜终于能将梦里的一切付诸于行动。
只是在我看见自己这两条腿时,瞬间白了脸。
自我唾弃的旧感还没来得及涌上头,我的妻子便抱住我。
她从不觉得需要避讳我的腿疾,反而坦然跪坐在我腿间。
我一时不知道该脸红还是该煞白。
她搂着我,身子慢慢坐下去,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崔审元,我心悦你。」
那夜我失态了。
我知道她头回会疼,是忍了又忍才没伤到。
她的大腿被我掐得泛红,甚至留下发白的掌印。
她的嘴唇也很甜,她看向我时的乞求更叫我抓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