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的人家,已经是很不错了。
所以祝氏并没觉得帮忙带个衡哥儿有多委屈。
东西收拾好后,一家人又在院里闲聊了会儿。
等衡哥儿回来,便是母子俩该走的时候了。
一家人把她们送上马车,目送离开。
衡哥儿掀开车帘,好奇往外打量。
金粟在旁边询问宓之:「姨娘,进了王府,咱们可要先去拜见王妃娘娘?」
宓之点头:「要去,先去了王妃那再去锦安堂。」
宓之抱过衡哥儿:「乖儿子,还记得大舅是怎么教你行礼的吗?」
衡哥儿点头:「记得呀,我学得好快。」
「好,待会儿咱们要记得叫人,像阿婆一点的就叫王妃娘娘,看着年轻一点的就叫二夫人,记住了吗?」宓之循循善诱。
衡哥儿眉头严肃蹙起来,点点头:「阿娘,我记住了。」
马车行得平稳,好一会儿,衡哥儿抱着宓之手臂,一双眼睛轻轻眨动,打了个哈欠:「娘,你困不困?」
宓之忍着笑逗他:「困啊。」
然后衡哥儿就开始拍宓之的背:「娘不要睡,很快到了哦。」
也不知道到底是说给宓之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衡哥儿确实没说错,才转个弯,没多久马车就停下了。
娄凌云过来扶她们:「衡哥儿坐马车容易困,不碍事吧。」
「不会,她们不会留我太久。」宓之让他放心。
「大哥,我先进去了。」宓之招呼了一声,随后看了一眼杜魁,也点头示意。
从侧门往主院去不算远,而今日恰好,薛氏也在王妃这儿。
倒省得宓之之后再跑一趟。
听到丫鬟们禀报说娄姨娘过来拜见,王妃笑了一下,直接就让娘俩进来。
一旁的薛氏心里其实不可谓不复杂。
连带着,看宓之和衡哥儿的眼神都有了一丝微妙。
这就是她找来分俞氏宠的人。
确实是分宠了,只不过分的,却不止有俞氏的。
衡哥儿比之前看着长高了些,依旧聪明乖巧得不像一个野孩子。
王妃和薛氏都笑着给了见面礼。
宓之母子俩退下后,薛氏也没待多久,走时能看得出心情一般。
季嬷嬷在一旁感叹,也没说什么,就是感叹。
王妃笑了一下:「薛氏没叹出来的,你倒替她叹了?」
「难不成娘娘不感叹?这才过去大半年…」季嬷嬷轻轻摇头:「奴婢还以为您会阻拦一二。」
王妃挑眉:「我拗得过?」
她倒是想管,管得了吗?
这下季嬷嬷低头不说话了。
「只是多一张嘴而已,没必要,他乐意替人家养儿子就随他。」王妃摆手:「谁叫那孩子亲娘真有哄人的本事。」
之前能哄着她,如今也能哄她儿子。
被念叨着的母子俩此刻在往凌波院回的路上。
衡哥儿方才还能忍住的困意,现在全都汹涌而来。
小手被宓之牵着,脑袋一点一点。
宗凛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小模样。
第79章 砸。
他也是才从府外回来,正要去王妃那处请安。
「怎么不抱着?」宗凛看了一眼歪在宓之腿上的小人儿。
「本来要抱来着,他不乐意,说他四岁了,这样别人会说他不知礼数。」宓之叹了一声。
衡哥儿歪着脑袋看宗凛,还糯糯叫了一声:「二爷。」
宗凛蹲下来:「崔衡。」
很少有人这样连名带姓的喊他,衡哥儿一愣,啊了一声:「怎么啦。」
宗凛看他几眼,忽地伸出手:「我抱你。」
衡哥儿眨眨眼,随后摇头:「大舅说,我进府了,不在娘的院子不能随便被抱。」
「为何?」宗凛问。
衡哥儿努力回想了一下:「……大舅说,这样别人会说娘不好…我不想…娘被说…」
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
「不会。」宗凛将衡哥儿一把抱起来。
「不会吗?」衡哥儿有点迷茫疑惑,怎么每个大人说的都不一样。
宗凛点头:「我说不会就不会。」
「哇~二爷你好厉害!」
衡哥儿这一句出来,宗凛莫名觉得哪怪怪的。
转头看见宓之笑,可不,跟他娘一模一样!
「走吧。」宗凛示意去凌波院。
「你不去请安了吗?」宓之问了句。
宗凛哼了一声,不说话。
而衡哥儿也当真是一点不认生,真就在宗凛怀里睡着了。
凌波院里有个暖阁,宓之一早就命人收出来给衡哥儿。
宗凛进来后便朝暖阁去,等将人放到床上,才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宓之看着他有些莫名其妙。
又不是第一回 抱孩子,至于笑吗?
宗凛挑眉,想说些什么,只不过最终还是收住了。
他不说话,只捏着宓之的下巴低头轻啄了一口:「走了。」
还要继续去正院给老娘请安。
衡哥儿这一觉睡得香。
暖阁香香的,床榻香香的,还有阿娘的味道。
好舒服啊~
宓之一直守在他身边,主要是换了新地方,怕衡哥儿醒来不习惯。
结果,只是白担心一场,醒来后这小家伙就开始在院子里到处闲逛起来。
「娘,咱们以后就住在这里了吗?」衡哥儿好奇。
宓之点头:「衡哥儿喜不喜欢。」
「好漂亮,喜欢~那阿娘,阿爷不在,我还能上书塾吗?」衡哥儿有点纠结这个问题。
在他心里,只有娄斐一个人会教这些。
「可以,衡哥儿想什么时候去?过完年,明年去好不好?」这点确实是宓之的私心。
上学了就得早出晚归,分别太久,她现在就想让衡哥儿在她身边待久一点。
衡哥儿大方应下:「好哦~」
随后嘿嘿一笑,脸有些红:「娘,那今夜我可以挨着你睡吗?」
「可以。」宓之也应下。
今夜宗凛若是来,方才走之前就会说,既然没说,那就是不来。
衡哥儿不到四岁,也依赖不了多久了。
把衡哥儿接进府,宓之心中的石头这才算安稳落地。
月末那几日,宗凛去了北江州。
这回去的有点久,一个多月了也没见回。
从前虽也有去巡营的惯例,但不会像这回这样。
请安的时候薛氏也一直皱着眉头:「我已去了三回信,二爷还没消息。」
先头还能说等会,但是过了这么久,任是邺京的信都该到王府了,更何况只有不到十日路程的北江州。
二府苑后头的气氛有些不大好。
请完安后,薛氏也没闲着,独自一人往主院去寻王妃了。
她自来了寿定也算失了外院的臂膀,毕竟有联系的都被留在了代州,两眼一抹黑。
至于后宅其他人,出了锦安堂也都没什么闲聊的欲望,各回各院,能找人脉的找人脉,找不到的也只能干等着别人的消息。
任是得宠或不得宠,此刻的担忧都是真心的。
再怎么也无可否认的一点,只有宗凛好了,她们才能好。
宓之请完安便回了凌波院,心里也想着这事,前几日已经托了书信给娄凌云。
娄凌云虽没跟着去,但在外院的始终不一样。
若是他知道并且能告知,这几日应该就会有消息。
而娄凌云的消息是在三日后才送到宓之手上的。
没比王妃那处慢多少,比薛氏知道得更早些。
蜷巴的纸条上就写着几个字:都督遇刺,无恙,安心。
也就是宓之收到消息的当日下午,王府的铁甲军便整个直接围了南院。
南院里有谁,府中上下皆知。
定安王府的铁甲军围了定安王。
儿子,围了老子。
王府占地三百余亩,几处大门一关,没人知道里面会出什么事。
南院外,刚从北江州回来的男人此刻盯着南院的这块牌匾,已经看了有一会儿。
「都督,王爷他…还是不愿见你。」来回话的小厮闭着眼,颤着声,脸色灰败。
「不愿见我。」宗凛神色淡淡重复了一遍。
「砸。」
「是!」震天的应声响彻南院。
都是上过战场的兵头子,人都杀过,更何况砸个院子。
牌匾倒塌在地,眼下这时节,没人拦得住,也没人敢拦。
王妃赶到的时候,南院所有的院墙,花草假山早已全部碎落在地。
徒留一座装着人,此刻紧闭着大门的屋子还立在那。
烟尘四起,宗凛就这么看着。
「二郎!」见宗凛提着刀抬步就要往屋子里去,王妃连忙上前拉他:「二郎!你冷静!此时不能弑父啊!」
「我不会杀他。」宗凛一双眼睛此时冷淡至极,根本看不出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