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回去,我不会杀他。」
弑父的名声一旦背上会有什么后果,宗凛很清楚。
宗凛招手让杜魁近前:「带我娘,回去。」
杜魁此刻也是刚吭哧砸完墙,粗喘着气,看着眉眼间还是担心的王妃:「娘娘安心,都督不会拿这个与您玩笑。」
宗凛没再管两人,继续往前走。
紧闭的门挡不住他,大门落下那刻,宗凛看着眼前瘦得皮包骨,连咳都费劲的男人。
他的父亲。
「你……既活着…咳咳回来……还等什么?杀了……杀了我啊!」定安王阴鸷的眼神死死盯着宗凛。
「杀你做什么?」宗凛站着,用刀抬起定安王的下巴。
极其奚落挑衅的姿势。
「你忘了,你说我是孝子,孝子怎么会弑父?」
第80章 有点好看
孝子一话一出口,定安王又是止不住地一阵咳。
「你…终究还是咳咳咳……还是觉得,是我杀了你阿爷……?」定安王低头看着抵在下巴上的刀背,呛着喉头的痒意,艰难说道。
什么孝子不孝子,宗凛这话是在点他!
宗凛定定看着他:「不是我觉得,是你一直不肯承认。」
「他是我亲爹…我又怎么可能杀他?」定安王讷讷说道:「我不会杀他的,哪怕他再厌恶我,哪怕是他想让我死!我也从没想过杀他!」
「咳咳咳咳……咳咳」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今天这日子你应该不会忘记,是我阿爷的忌日。」宗凛把刀丢在他跟前:「你不是很想让我死?让别人来多没意思?我给你拿刀的机会。」
「你若能伤我,你一直苦求的东西我给你。」
定安王一怔愣,随即眼里爆出异样的光:「当真?」
惊喜,忌惮,唯独没有一丝犹豫。
他捡起刀,手捏得死紧,看着宗凛。
「你此话当真?」
宗凛解下腰间官令,丢到他跟前:「使持节之令,自然不假。」
黄昏的天,顷刻间暴雨滂沱。
混着碎石和花草泥土,弥漫在青石地上。
南院外来了些人。
豫州长史,豫州下辖十郡之太守,各参军都统,南北江州除宗凛之外的副手,全数在此。
众人面面相觑,没过多久,院里边传出了定安王的暴喝。
众人大惊,连忙上前。
门大敞着,宗凛坐在地上,面色苍白,额头汩汩滴下鲜血,不偏不倚,就在眉心,一条细长宛如蛇信的刀口。
「都督!」
「都督!」
「刺史!」
「王爷您怎能如此!都督才遭刺杀,身上本就有伤,哪有你这样当爹的。」
「真是胡闹!你们都瞎了?去传府医啊!!」
「不说你这杀子合不合礼数,即便不按道义,欲杀朝廷命官,即便你是王爷也死罪难逃!」
「呵,人家当了几十年的王爷,贵重着呢!自然是忘了这王位当初怎么来的!」
定安王眼睁睁看着这一系列变故,浑浊的脑袋,浑浊的双目,喉头的痒意让他只能发出喀喀的痰声。
「啊…啊…」
宗凛支撑着陆崇站起来,喘着气:「你是我父亲,总归我会为你在陛下面前上书,保你。」
「都督,不可!」陆崇先皱眉。
宗凛摆手,不欲再说:「先将…他安置在大牢,等陛下明书。」
这是连父亲都不想喊了。
此事交代给了陆崇去办,宗凛深呼了一口气站好,这才看向其余众人:「本是叫诸位来南院议事,倒是让你们看了笑话,诸位且等半日,府医看过后,咱们再行议事。」
「……是,都督。」
众人对视了一眼,随后都埋下头。
眼见为真,眼见为真,其他不用多想。
宗凛出了门,杜魁已经在外头等着了,见到宗凛连忙去扶。
「您对自己可真够狠的,怎么又是眉心这个位置?」杜魁扶着他往二府苑回,等周围没人了才轻声问。
宗凛半边脸都布满血迹,闻言神色淡淡:「这个位置好看些。」
「……」
要不是还得再装一下,杜魁真想立刻松手。
「王爷没说什么?」杜魁继续问。
「点了哑穴能说什么?」宗凛反问。
二府苑的书房外,薛氏已然得了外院的消息等着了。
只不过她人在见到宗凛时,将要问出口的话直接被宗凛脸上的血吓到没说出来。
「二爷……您…」
宗凛看她一眼,摆手:「回去吧,无碍。」
南院的这场闹剧宗凛根本没多加制止,因此很多人都知晓了。
只不过这里头的知晓,也都是宗凛想让旁人知晓的那种知晓。
宓之坐在凌波院里,同样听着金盏打听来的消息:「府医已经去书房了,待了许久,二夫人也没进得去。」
宓之捻着针线沉默半晌。
「姨娘,咱们要不要送点补汤过去?好歹叫二爷知道心意?估摸着其他姨娘也得送。」金盏提醒了一句。
「送吧,让小厨房准备着,我去做。」宓之起身:「做绿豆莲子汤。」
「啊?」金盏没反应过来,她有些犹豫:「姨娘,二爷好像见血了……送绿豆莲子汤……」
金盏想说可能不太合适。
「就送这个,大热天的,降火。」宓之垂眸定下。
要送就得猜着心思送,随着旁人一道最终也只会泯然众人。
在一旁写大字的衡哥儿听到宓之说这些,舔舔嘴也有些馋:「阿娘,我也想喝~」
「好,给你留着,写完大字再喝。」宓之笑着应下。
「那我要甜甜的哦~」
衡哥儿喜欢吃甜的,这点娘俩一样。
绿豆莲子汤不难,莲子的药性刚好能缓和绿豆的寒性,降火又养神。
东西做好后是金盏送去的,宓之便没再去管,专心看着儿子歪歪扭扭写大字。
至于宗凛,汤是这一天送去的,人是第二天夜里到凌波院的。
没让人通传,就这么直直进来了。
彼时衡哥儿正抱着一碗甜汤靠在摇椅上,眯着眼一上一下地晃悠,好不惬意。
「你娘呢?」宗凛立在原地,看着这惬意小子问了句。
「哎呀!」衡哥儿一吓,甜汤差点倒翻在身上。
宓之听着声就出来了:「在这呢,就在屋里,你进来不就瞧见我了?」
衡哥儿委屈巴巴地看着脏了一点的衣裳:「二爷,你吓到我了呀~」
宗凛一顿,宓之笑着哄了一下,随后便让青黛带衡哥儿下去换衣裳。
「真吓到他了?」宗凛语气难得有点不自然。
宓之摇头:「真吓到碗早就拿不稳了,就是你突然出声,他没反应过来。」
宗凛进了屋,入目便是各种衡哥儿奇巧的小玩意儿。
当真是随处可见。
他环视一圈坐下,宓之看着他眉心那道明显的伤口,啧了一声:「疼吧?」
宗凛挑眉看她:「喝了降火的,不疼。」
宓之还是盯着那道还泛着红没结痂的疤看:「宗凛……我说实话……你这疤。」
「有点好看。」
宗凛一愣,随即轻咳一声:「休得放肆。」
「哦,不能说吗?」宓之笑眯眯呛回去:「你方才不是还说降火了?」
宗凛不说话,冷脸哼了一声。
「真气了?」宓之还是笑眯眯地。
「那你消消气,我去瞧瞧衡哥儿。」宓之作势起身。
宗凛一双眼瞪过去:「坐好。」
第81章 不小气
「你就非要我哄你才行?」宓之轻啧。
只不过这回宗凛还没来得及反驳,衡哥儿便从屋外哒哒跑进来。
见到宗凛就笑眯眯喊人。
宗凛摸了摸他脑袋,嗯了一声算答应。
「你这里受伤了!」衡哥儿指了指宗凛眉心:「疼不疼哇?」
「不疼。」宗凛看了宓之一眼。
宓之把衡哥儿抱到榻上坐着,衡哥儿又继续好奇看着宗凛,奶声:「你是被你爹揍了吗?」
「……」宗凛一时有些无言:「为什么这么猜?」
「我大舅说的,不管铁牛哥以后再厉害,他也能揍,你那么厉害,但你被打了,是不是只有你爹能揍?」衡哥儿清澈着双眼回答。
宗凛点头:「是他揍的。」
「啊~那是你做错事了吗?」衡哥儿惊讶得嘴都张大了。
一旁的宓之抱起衡哥儿:「不是哦,衡哥儿说错了…」
「是他做错了。」
宗凛打断宓之想要开口哄小孩的意图,说了一句:「是我爹做了错事。」
衡哥儿眨眨眼,愣愣点头:「那你爹好坏~做坏事,还打你。」
「嗯,我很可怜。」宗凛面不改色应下。
衡哥儿想了想,在宓之耳边悄悄话了一下,宓之一顿,随后还是放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