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说她是一个江洋大盗,刚刚偷盗了国宝,寻常人面见天颜,也只有两股战战的份,她却一派无事,甚至还有闲心东张西望,脸上带着笑容,真不知道该说她胆大包天好,还是没心没肺好。
在她打量别人的同时,众人也小心翼翼地用余光偷瞥她,只觉得这盗贼比想象得瘦小了些,看着还是孩子模样,身上还穿着太监服饰,别是抓错人了罢?
就在众人疑虑之时,思思打量的目光却径直转移到了天子脸上,眼也不眨,极其放肆。
“大……大胆!”徐潜起身斥道,“圣上面前,居然不跪!”
杜彦本来不明白他为何当这出头鸟,一看他居然站了起来,立时明白了他的险恶用心,心中暗骂一声“奸诈”,也跟着站起来,瞪向下属:“卫流风!你带进来的是什么人?”
流风要出声解释,一旁的思思却按住他的手,看他的眼神透着一种奇怪的笑意,就像看见什么久别重逢的故人。
他正不解,思思却转开了视线,唇畔含着浅笑:“对不住,二位大人,我只是见皇上长得面熟,有些像家兄,故而一时看呆了。”
“……”
二位大人面面相觑,正待齐声喊“放肆”,御座上却传来皇帝淡淡的嗓音。
“你是谁?”
皇帝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不知为何,明明知道这人是个盗贼,心中却并没有任何厌恶之情,只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可他十分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思思笑了笑,抬起手。
这个动作引发了众人的高度警惕,杜彦下意识去摸腰间的绣春刀,却摸了个空,猛然记起自己进殿前解了佩刀,顿时满头冷汗,如临大敌,盯着思思道:“你想做什么?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徐潜比他反应更快,早已一个飞扑,挡去皇帝面前,扯着尖细嗓子吼:“护驾!护驾!”
“呃……”思思一脸无辜,“我没有要轻举妄动啊。”
“那你抬手做什么?是不是想摸暗器!”
“她没有暗器。”
默不作声的流风忽然插了一句。
杜彦的脸立即黑了。
思思干笑道:“误会,误会,大家不要紧张,我只是在回答皇上的问题。”
她抬手撕去脸上面具,烛火下,一张娇俏灵动的少女面庞出现在众人眼前。
杜彦倒抽一口冷气:“圣上?!”
不怪他发出这声惊呼,因为女孩的面容几乎与天子一模一样,尤其是那双微微上翘的狐狸眼,任谁来看,都是一对同胞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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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娘亲姓沈,叫沈思,爹娘都叫我思思。”
一块枣糕尚未吃完,思思就伸出手去拿下一块,因为嘴里含着食物,说话含糊不清,脸颊顶起一个鼓包。
怀念嫌弃地扫去桌上的糕点碎屑,他素来喜洁,眼里见不得脏东西。
所有侍候的太监宫女都打发出去了,寝殿内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微微垂眼,打量着这个狼吞虎咽,仿佛饿死鬼托生,号称是他“妹妹”的人。
“他们呢?”
“谁?”
怀念顿了顿,不太想说出“爹娘”这两个字。
“你爹娘。”
思思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认真纠正:“哥哥,我的爹娘就是你的爹娘啊,还以为他们是骗人的,哇!原来我还真有个哥哥在当皇帝!”
思思一边往嘴里塞吃的,不停感叹命运的神奇。
她有一对不靠谱的爹娘,从小把她丢在山里,自己偷跑出去玩就算了,在她十三岁生辰那天,她爹亲手给她下了碗寿面,摸着她的头,笑眯眯地对她说:“乖女儿,为父有件事要告诉你。”
“为父”这个词太严肃,在他们家很少出现,思思不由紧张起来,怀疑老爹下一刻就要告诉她不是亲生的。
娘亲打消了她的顾虑,指天立誓,向她保证,她绝对是亲生的。
接着,她爹又补充说,她上头还有个哥哥。
思思一听,激动坏了。
她自小在山中长大,玩伴只有猛禽野兽,虽然自在随意,却也不免感到孤单,总是很羡慕别的人家,有兄弟姊妹相伴,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个哥哥,那为什么她从来没有见过呢?哥哥在哪里呢?
她的问题一箩筐,老爹没耐心,三言两语解释完。
原来,他们家世世代代都是当皇帝的,老爹不爱做皇帝,假死离家出走,将皇位扔给儿子做,带着老婆游山玩水,没想到中途出了她这个意外,没办法,总不能带着孕妇天南地北到处跑,只得就地找了个山谷隐居,夫妻俩在带娃的间隙时不时偷跑出去玩,眼瞅她已经满十三岁了,也不可能瞒她一辈子,老爹便将她的身世说了出来。
思思当晚激动得一夜没睡着,倒不是为这从天而降的公主身份,而是开心自己多了个哥哥,她在脑中反复想象哥哥的模样,还对着星空许下愿望,希望一家四口能一起生活。
翌日清晨,她活力满满地醒来,打算找到爹娘,带她去找哥哥,可她推开房门,只看见老爹留下的一封信。
这对无良夫妇又扔下女儿跑出去玩了!
思思怒火中烧,将信纸撕成粉碎,当日就打点好了包袱,气冲冲地下了山,她要去找素未谋面的哥哥,跟他好好讨伐一下这对不负责任的爹娘。
从她住的山谷到北京有万里之遥,又是她头回独自下山,涉世未深的女孩子,瞧什么都新鲜好玩儿,她作男装打扮,一边游历,一边打抱不平,光是路上就走了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