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船舱中,腰上系着红绸缎的桨夫划动着双臂,木制的桨拨开一圈圈的湖纹涟漪。
这座乌篷船身后还跟着十多艘的小船,小船上固定着正红色的绸缎。
有人吹喇叭、有人在哼唱。
商时序的主船就停在不远处的岸边,等晚棠乘坐的船划过一道河口,两具船桨碰面时。
坐在晚棠身侧的喜婆站起身,慢慢搀扶着她直起身。
她身上的华冠足有十多斤重,是当年商老太太嫁给老爷子时,算进嫁妆里的一部分。
自是祖辈上代代相传下来的,每一个点翠珠花做工都是无比精细,雍容华贵。
“谢谢。”晚棠紧紧捏着自己手心里的扇子,确保自己不会无意识地突然撤下手。
在旁人注意不到的角度,悄声对身旁的喜娘道。
“姑娘不必客气。”
喜娘面色慈爱,笑容和煦。
目光慢慢转到面前的商时序身上,见他探出手,便执起晚棠的手,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手上。
而后对晚棠点点头,“过去吧。”
搭在商时序手心上的指尖一点点被握紧,借着这个力道,晚棠抬起一条腿,慢慢地走上船。
整个人牢牢地站在乌篷船前,原本只是握住指尖,下一秒整只手都被他牢牢圈在掌心之中。
今日天色尚早,日光和煦。
他掌心的温度一点点被渡到自己的手掌皮肤,像是一阵短促的电流,一点点但却很快窜遍全身。
莫名的开始紧张。
见站稳了身体。
乌篷船内的桨夫便开始摆渡,船身压在清绿绿的水面,破开一层层不断外扩的涟漪。
船身后跟着的小船分为两列,队伍整齐划一。
晚棠和商时序的婚船,便在这两队之间。
河上有一座拱桥。
“欸,这是在做什么?”
此刻桥上人满为患,一个个够着脖子往前看去。
这样式的婚礼,还是头一回见着。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哪个在这拍电影。
“快快快!”站在桥面最前排的邬紫越拍了拍沈书仪的肩膀,指着不远处缓缓驶来的小船,“他们过来了!”
“撒花准备。”
两人早早地就在这候着了,还特地又雇佣了几个人站在桥前守着。
每个人的左手胳膊肘挂着一个花篮,里面盛满了鲜艳的桃花瓣。
“这到底是结婚,还是表演啊?”有人有点蒙圈了,毕竟从前从未见过。
“结婚结婚。”沈书仪头也没回地嚷着,“今天我姐姐结婚。”
听见这话,一旁的一位女生不由感叹道,“好大的阵仗啊,还是第一次见呢。”
“新娘子和新郎真登对。”
另一个不断划拉手机相机倍速的小姑娘道,“美的美,帅的帅。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这声音不算大,但桥上、岸边都围着许多人,大家语气兴奋,声音隔着几里地仿佛都能听见。
晚棠的手被商时序紧紧地握住,她捏着扇柄,小声道:“完了,我好像有点紧张。”
“你紧张吗?”
被捏在他手心的手,不由地收紧。但面上的情绪都维系得很好。
她悄悄移开一点扇子,不着痕迹地用眼睛的余光去瞥身旁的商时序。
今日的他,和往常着实不一样。
一袭红色吉服,头顶上的幞头是圆顶直角的,整个人长身玉立。
眉眼间的情柔和,看上去就像是古时的状元郎被她采走了。
古有清风朗月的绰约之姿。
从这个角度,能窥见那一节清瘦凸起的喉结,“紧张。”
“但更多的是高兴。”
他微微低头,声音带点舒散的笑,“我终于娶到你了。”
商时序敛低眉眼。
只是她头顶的华冠过于高耸和繁复,加之又有扇子的遮挡,幸而能够很好地遮掩外泄的情绪。
“今天辛苦你了。”他很轻的一句。
眼里也有着心疼。
虽然晚棠平时作息稳定,白日里也不怎么贪睡。
但今天着实是比平日里起了个大早,零点两点的时候,便从温暖的被子里爬起。
做造型、化妆,随便单拎一项,都要花上几个小时。
还有此刻身上的这套婚服,里三层外三层的,穿起来也费了不少功夫。
当时算是一边打哈欠,一边闭眼睛穿衣服了。
描摹化妆的时候,也几乎是闭着眼睛进行的。
今日描的眉是远山眉,结合整体妆容。
一颦一笑,举止动作间,倒真像是从古画诗里走出来的一样。
“没关系,”晚棠松下扇子一角,面容微仰,“反正我也挺高兴的。”
说话间,无数的桃花瓣从桥上缓缓飘落,下了一场盛大数人见证的落花雨。
阳春月、晴阳探头,春意盎然。
晚棠有点懵,仰头朝桥上看去,就见邬紫越和沈书仪两人一边朝自己挥手,一边从花篮里抓了一大把花瓣撒下。
顿时哭笑不得。
商时序顺着视线看过去,唇角抿起细小的弧度。
抬手,帮晚棠捻起掉落在华冠上的花瓣,“你看。”他摊开手,那片娇艳欲滴的花瓣就这么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之中。
“你头上也有。”晚棠故作遗憾,“可惜我够不着。”
他说:“没关系。”